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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宫闱秘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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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昭在内廷司主事张公公的带领下,来到了后宫。后宫和前朝有很长一段距离,重重宫门都有人值守,太监宫女来回走动,想混进来很难。这后宫哪里能看到一个男人,看来这皇帝把自己的女人看得很紧,生怕戴了帽子当了王八。
“叶将军,咱家派一个小太监跟着你,你想去哪和他说就行,弄璋,过来。”
一个机灵的小太监正在躲懒,突然张公公叫,以为被逮到了,吓得摔了一跤。
“怎么这般没头没脑的?欠打了是不是?”张公公作势要打这个小太监。
“公公,我的好公公,饶了小的这次吧。”叫弄璋的小太监倒是挤眉弄眼,可见不是第一次了。
“你带着叶……你带着小叶子,到处去溜达溜达,新来的,去熟悉熟悉环境。”
“好嘞好嘞。”
弄璋忙点头哈腰,笑脸送走了张公公,回头来打量叶昭,“你刚净身?那么精神。”叶昭苦笑着,“你叫弄璋?”
“公公给取的名,本来叫小六子。”说着过来勾肩搭背,“以后叫我六哥,我带着你混。”
“六哥。”
“真听话,走,带你去玩。”一副“大哥”的样子。
走了好一阵,他们都低着头,只看到裙摆和初露红色的绣花鞋。
叶昭不禁感叹,这后宫女人真多呀。
弄璋一路介绍着,这是哪位得宠嫔妃的寝宫,这又是哪位帝姬的居所……最后到了一处看着冷冷清清的院子,抬头一看,一块落满灰尘的匾额上书着“静心苑”三个大字。
“此处是给不得宠以及犯事的妃嫔住的,听说这里死过很多人,我们还是走吧。”
叶昭并没有理睬他,自己走了进去,弄璋忙拉着她,“别连累我受罚。”
“六哥,你说这院子,关着谁?”
“有好几个,听说昨晚上住在这里的南美人莫名其妙死在了掖庭门的宫墙下,挺诡异的。我们还是走吧,小叶子。”
弄璋的小身板哪里敌得过叶昭,怎么拽都拽不动,只好妥协,“你奶奶的,罚就罚,走,六哥带你进去。”
静心苑院子不大,围合式建筑,四面都是屋子。中庭种着很多梧桐树,把光线遮挡了大半。透过门洞,叶昭看见有人在说话,悄悄的,两团蓝色,和自己身上穿的太监服一样,细看之下是两个太监,说着说着就开始亲密起来,梧桐树叶光阴里,支支吾吾不甚清楚。
“六哥,那里有两个人……”
弄璋过来一看,忙拉着叶昭跑了过去,来到院子的假山下,“别乱说话。”
“他们……怎么那样?”
“有什么稀奇的,在宫里很常见。大家都是无根无亲之人,这样也算有个慰藉。”
叶昭皱着眉头,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你还真看得开。”
“有那么夸张吗?你看你脖子的鸡皮疙瘩。”弄璋压低声音,“我告诉你,六皇子好男风,常与宫中太监鬼混,小叶子你长得这么俊,小心被六皇子撞上。”
叶昭斜着眼睛看着弄璋,“以前听说宫中太监宫女可组对食夫妻?”
弄璋点头,“你刚来,待久了就知道了。”
叶昭咬了咬下唇,大步走出假山,“我们去南美人屋里看看吧。”
“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回去吧。”拉住叶昭的腰带,拽得死死的。
叶昭转身,问,“你知道‘弄璋’是什么意思吗?”见弄璋摇头,“弄璋是生儿子,弄瓦是生女儿。”
“这样……你学问真好。”
第一次有人夸自己学问好。叶昭笑出了声,“张公公给你取的名?这老东西真混账。”
“对我还是挺好的。”
叶昭听了,笑而不语直摇头,“你没救了。”
二人来到南美人住的住处,弄璋说,“以前张公公让我送过东西过来,南美人就住这里。”
屋子不是很大,陈设也很简单,虽然是冷宫,但好歹是皇帝的女人,不会破败到哪里去。叶昭在屋子里看了几遍,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六哥,你有听说过,‘登徒子’这种香吗?”
叶昭拿起桌案上的香炉,打开看了看,又闻了闻,是正经的檀香味道。
“你小子哪里听来的?”弄璋贼笑着,“登徒子是内廷司专门调制的香料,专供圣宠的嫔妃所用,。”
“为何?”
“不得圣宠的也用不着啊。它是催情香料。”
叶昭低头咳了一下,瞬间想到昨晚自己意乱情迷的样子还有惜音暖和的胸口,脸立马红了起来。
“你小子脸红个什么劲?净身后就断了这念想吧,专心侍奉主子,攒些银子,不至于晚景凄凉。”
叶昭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屑,“隔壁住的是谁?”
“隔壁没人,是小佛堂,所谓静心嘛,吃斋念佛咯。”
叶昭苦笑了两声,心想着这静心苑的佛经木鱼背后暗藏着多少苟且,一个不得宠的嫔妃竟然用催情香料。这后宫表面看着风光迤逦,暗地里的勾心斗角、男盗女娼的事情怕是也不少。
出了静心苑,竟一无所获,正在叶昭垂头丧气时,内廷司的小太监急急忙忙急匆匆跑了过来,把叶昭叫到了内廷司的暗房里。
暗房中,南美人的尸体横放在眼前,内廷司主事张公公以及主管嫔妃侍寝的晚晴姑姑各站一旁。
门“嘭”的关上了,光线从窗户进来,一道一道地投在尸体上。
张公公介绍了南美人的死因,是由短柄利刃直入心脏,导致死亡。张公公介绍完后,表情凝重,
“叶将军,既然您是本案主理,有件事不得不告诉您……经晚晴姑姑验证,南美人腹部涨实,已怀有身孕。”
“身孕?”还没等自己叫出声就急忙捂住了嘴,“会不会验错?”
“奴才在宫中做事二十年,怎会验错!”晚晴语气不是很好,“南美人怀有身孕,肚中孩子已成形,足有四月。”
“冷宫嫔妃怀孕,这传出去,皇上颜面何存?”
张公公很严肃地呵斥,“这事绝对不能传出去。叶将军,你禀明圣上,说南美人深宫幽禁,思过不悔,导致疯癫,跑出宫去自裁赎罪,以谢皇恩。然后把当晚值守掖庭门的禁卫军以忽职入罪,统统杀掉。这事就算平息了。”
“这等草率……”
“难道将军想皇家丑事闹得天下皆知吗?”
叶昭想到了惜音说的话,这些宫闱秘事,应以皇家颜面为先。但是当晚值守掖庭门几十人,无辜为此牺牲,叶昭做不到,从战场浴血回来的人知道生命有多宝贵,她不能屈从。
“本将军是主理,内廷司是协理,张公公应全力配合我。”叶昭莫名提了语气,大将军的威严吓得张公公直往墙上靠,叶昭停顿一会,放缓语速,“我知道事关重大,但不查清楚,有辱皇命,我一定要把让南美人怀孕的那个人找出来。”
“将军,莫要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张公公气得两腿一瘫,坐在了椅子上,“不管你怎么查,南美人都是清白之身,赎罪而死!”
叶昭踹门而出,气冲冲走到石榴架下,被人叫住了,是晚晴姑姑。
“有何事?”叶昭没好气地问,见是晚晴,面色稍稍和缓几分。
“将军气节,晚晴佩服。”稍稍行了一礼。
“姑姑何必挖苦。”
晚晴看着叶昭,负手在背,虽心中有气,但面色依然从容,虽穿着太监衣服,但却是铁骨铮铮的男儿气概。
“将军有没有想过,忽职罪大还是与嫔妃通奸罪大?”晚晴见叶昭一脸疑问, “宫中不是女人就是太监,能让嫔妃怀孕的,除了值守宫门的禁军,还会有谁?到时事情公开,禁卫军就不止死那几十人,将军想过吗?”
“可真相……”
“在皇家,真相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是颜面。这后宫中数以万计的女眷,只皇上一个男人,深宫寂寞,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第二次了……将军可娶妻了?”
叶昭点头,“新婚不久。”
晚晴说,“夫妻房中之事,应当阴阳调和,这也是男婚女嫁的缘由,可宫里女人太监太多了,品萧磨镜之事也时常有之,南美人只是冰山一角。”
叶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现在是在和宫里负责妃嫔侍寝事宜的姑姑讨论夫妻房事吗?
“人之常情,将军也不必窘迫。看将军模样,定是专情之人,尊夫人真是好福气。”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吗?叶昭脑海里回想到那晚夜里,投影在屏风的婀娜身姿……还有在“登徒子”香料催情下的自己,惜音的小心机。原来是人之常情。情到浓时水到渠成。
“多谢姑姑今日良言。”叶昭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来,素布紧紧裹着,打开,“这是南美人衣物中的香囊,姑姑应该很熟悉。”
“南美人从何而来这香料……”晚晴吃惊,“将军的意思是继续查下去吗?”
叶昭点头,“查清楚,让该承担罪责的人承担,毕竟人命关天。”
晚晴把香囊递回叶昭,叶昭环顾周围,问,“姑姑,恕叶昭唐突,你刚刚说的‘品萧磨镜’是什么意思?”
“等将军破了此案,奴才再告诉你,并有礼物送给将军。”
叶昭抱拳告辞而去。
入夜,弄璋带着叶昭来到太监房,房中特别狭窄,炕上一排铺位。
“那被窝是你的。”弄璋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铺位。
“谢谢六哥。”
“刚刚张公公叫你去,有什么好事?好兄弟要有福同享。”
叶昭整理被窝,和着衣服溜进被窝,“公公怀疑我没净身,去暗房例行检查。你也要去吗?”
弄璋“呸”了一声,“别提伤心事。”
叶昭笑嘻嘻地问,“你娶过妻子吗?”
弄璋摇头,“没碰过女人。”
“想吗?”
“不想,想也没用,你想吗?”
叶昭眨了眨眼睛,看着墙壁上闪烁的灯光,没有回答弄璋的问题。
夜半,叶昭辗转睡不着,拿出香囊闻了一下,又收了起来,惜音低喘着热气叫着“阿昭”的声音幽幽传来,叶昭猛地清醒过来,全世界又从混沌变成冷色的现实,太监们梦话呓语打呼不绝,房间里飘来尿骚味和恶臭味……叶昭紧闭眼睛,“阿昭……阿昭……”
惜音!
叶昭再次惊醒,这次她起来了,外边漆黑无声。
叶昭坐在屋外的台阶上,看着头顶圆月,她决定,夜探静心苑。
叶昭轻功了得,又熟悉禁军巡逻范围路线,轻而易举地避开巡逻禁卫军,到了静心苑。半夜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叶昭躲在梧桐树影子里,突然一声枯树枝断的声音传来,她以为自己踩到什么了,可脚下没有任何东西。
一个黑黝黝的影子,从假山后爬出来,鬼鬼祟祟溜进了一间屋子,那正是南美人的房间。
叶昭跟了过去,那个人在屋子里乱翻一阵,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叶昭按捺住性子,等那人出来,也不动手,只一路跟随到宫墙内墙边,在灯火里看到了禁卫军服装和侧脸上一道长长的疤痕。叶昭似曾相识,想追上去擒拿,那人却转到花草中,不见了。
“娘的。”叶昭气得一踢脚下石头,谁知石子踢出去打在什么东西上,发出“咚”的声音。
原来是一道门,在花草隐秘处,这里又是偏僻处,很难被发现。
叶昭立马赶到掖庭门,值守禁军见来人是叶昭,恭敬行礼。
“秦天放呢?”
“秦大人在办事处。”
“快叫过来。”叶昭气冲冲的,“今晚宫城值守的名册,拿给我。把人全叫过这里来,我要点名。”
“将军,卯时未到……”
“快去!”叶昭威而不怒。
秦天放骑马前来,“将军,半夜三更的,何事这般焦急?”
叶昭让秦天放脱了衣服,自己穿上,秦天放亲自集中值守禁军,一一点名。禁军只是以为将军是突击检查,提前来点卯,所以大家并无起疑。
“不对,那个疤痕不见了。”
“什么疤痕?”
“天放,我刚刚看到凶手了。脸上有道疤,和你我差不多高,穿着禁军的衣服。”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假扮?”
两人讨论之间,值守小队长过来报告点卯结果,“将军,人都到齐了。”
“没有人请假?”
“没有……不过有人调班。”
一个年轻禁卫跪在地上,“小人元洪,本是明日值守,因为家中老母寿辰,故和陈沧换了班。”
“陈沧?脸上是否有道疤?”
“将军记忆真好,确实有疤。”
叶昭忙让秦天放去抓此人,她带着一队人来到内墙下的那堵门前,打开进去,跪着爬了一会儿,一推头上木板,竟然能打开出去,已经在外墙墙下。
人已抓获,真相大白。
陈沧与南美人暗通款曲,不料珠胎暗结,陈沧为保自己,以私奔为由将南美人骗出宫墙。
“为什么要到宫墙之外杀人?内廷不更好?”
“因为那日不是我值守,进不去,买通了一个小公公去传的信。”陈沧低头认罪。
“为何半夜潜回静心苑?”
“找东西,一个香囊。那是我给她的唯一的东西……”
陈沧身材高大魁梧,七尺男儿,此时却是满面污泥,血泪合流。
“从何而来?”
“值守宫门时,一个娘娘打赏给我的,让我丑时到她宫中领差事,但那天秦大人突然调派,我就没去成。”
“哪位娘娘?”
“不知,只知住在春华宫。”
原来如此。
事罢。
皇帝秘密处死了陈沧,对外宣称南美人旧疾复发,猝死,按照品级规格安葬。
晚晴姑姑再次见到叶昭,她站在石榴树下,不再是一身太监服装,而是穿着官服,正大光明进来处理南美人的事。叶昭此时正和弄璋说话,见晚晴远远看着自己,就走了过去,“姑姑,”微微躬身,“请问春华宫住的是哪位娘娘?”
“眼下最得圣宠的张贵妃,将军为何问这个?”
“没事,那日假扮小太监,路过春华宫,有幸目睹芳容,所以问问。”叶昭四顾周围,“姑姑可以告诉我,我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吧。”
晚晴见堂堂一个大将军,现在一本正经地问这种问题,瞬间觉得叶昭憨厚可爱,也就解释其意,叶昭听得很认真,比听孔夫子的书都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