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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南国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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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德殿
灯火不是很明亮,皇帝端坐高位正拿着素绸布擦着手心的血迹,那是他皇兄赵睿的血,他的脸隐晦在灯火光影里,看着脚下跪着的那个人,缓缓说,“回去吧,今日不是和夫人成婚两周年的良辰吗?回去团聚吧!”
“臣想问皇上一个问题。”
“放肆!”
“臣放肆,臣还是想问,妓馆杀人案中,皇上当真要放弃臣吗?”
“武将手握重兵,哪个君王敢高枕酣睡?但朕从未想过要害你,从未!你是叶忠的儿子,是大宋的功臣、栋梁,朕爱之不及,怎会害你?”
叶昭忍泪重重磕头,起身离去,突然皇帝叫住了她,“你知道晚晴的身份吗?”他定定地看着叶昭,“朕知道那个小太监给你报了信,你恨朕,恨朕赐死晚晴,晚晴聪明,就是因为太聪明,她以为偷听朕与众卿密谈不会被察觉,朕也不是一次两次暗示过她,她毫无收敛还变本加厉,朕只有让她死,因为她是祁王府的人。”
天外雷声闪动,叶昭跨出文德殿那一刻,右手依然还在流血,等候在宫门外的胡青见叶昭神情呆滞,忙上前去搀扶,叶昭推开胡青,自己往黑夜走去。
刚刚经历过一次政变,这座宫城显得热闹极了,一路而来都是甲胄光影,秋老虎、秦天放持御旨于紫宸殿外空旷广场之上整顿军队,撤出宫门,随着声影隐去,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漠北当年城破真相大白,皇帝与祁王长达二十多年的斗争也走向结束,有人命丧金殿从此退出朝堂,有人孤寡高位于琼楼继续睥睨天下、权衡人心,而她呢,该何去何从?
叶昭此时觉得自己疲惫不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去想,躺在山水之间、桃花河畔,听着鸟鸣清幽,听着惜音清声低唱,她想到惜音,想着想着就热泪盈眶,惜音,我累了,不想再这样斗下去了,走出文德殿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们一直是棋局中的棋子,最可笑的是身在局中却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命丧当场的杨征、爱妻送毒的章谨之,为情饮鸩的晚晴,抑或是富贵如城南柳府、英勇忠良如父亲,或是我叶昭,都无法置身事外,不管你如何挣扎,都无法跳出名利这个大局,无非是在此处与在彼处的区别罢了。
“将军,将军。”胡青叫着,“出宫的路在这边,那边是往后宫的路。”
叶昭脚步骤停,看着眼前那条直直而去的宫道,想起自己后宫查案的往事,晚晴坐在茶桌前泡茶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弄璋那时候还调皮,“狐狸,你陪我一起长大,一起上战场,一起背负国仇家恨,你可累?”
“将军,回府好生休息吧。”胡青哽咽着,看着叶昭的背影,“夫人还在府中等着您呢。”
叶昭看着昏暗夜里,胡青棱角分明的脸,“狐狸,找个喜欢的女人成家吧……”声音慢慢变小,沉默,许久才又抬起头看着胡青,“带我回去吧,我好像不认识回去的路了。”
胡青上前扶着叶昭,两人往宫外走去,回到将军府把叶昭交给了惜音,弄璋就跑了过来,“小叶子,公子叫你过去。”
胡青回头看了看惜音,看向弄璋,“回去和谦运说,将军今天累了需要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
弄璋平时见叶昭从没有拒绝过钱谦运的邀请,所以看向叶昭,叶昭正与惜音低声说着话,弄璋也就知趣地离开了,胡青也没有上前去打扰,只远远抱拳行礼,然后转身出了将军府。
天外慢慢起了曙光,惜音拿出药箱帮叶昭包扎了受伤的右手,叶昭静静地坐着,伤口上药也没有叫疼,只看着惜音低头为自己处理伤口时认真的脸。惜音也没有问紫宸殿事件,应该是她等着叶昭自己开口,等着她做好准备,调整好心情,在想说的时候和自己说。
“惜音,杨文正……他死在了紫宸殿,为我挡了祁王一剑……他一直很喜欢你!”
惜音与叶昭挨近坐着,双手慢慢抬起去摸叶昭的脸,如捧着珍宝一般,含着泪看着,“阿昭,爱爱恨恨,是是非非,又有谁分得清呢?什么都不要想了,好好睡一觉,我陪着你。”
叶昭把头靠到惜音怀里,像一个哭累的孩子躺在母亲怀抱里,很有安全感。
“来,把衣服脱了再睡。”惜音轻轻地牵起坐着的叶昭,给她解开腰带,脱去朝服,红莺端了热水进来,惜音拧了毛巾给叶昭擦脸。
叶昭朝红莺叫道,“天放没事,一点伤也没有。”
害得红莺羞红了脸地跑了出去,叶昭本想让红莺放心,见她跑得那么快,倒有点失望,“红莺不担心吗?”
惜音正给叶昭叠刚脱下来的官服,叠好后整整齐齐放进柜子里,“刚刚她还去小佛堂烧香祈福呢,怎么不担心。”
叶昭踢开了官靴去泡脚,惜音忙走过来,“手有伤,不准碰水,我来。”
叶昭挡开了惜音的手,“没事,以前在战场,哪里有这么讲究,受伤还是照样滚沙地,滚泥浆水。娶惜音,不是为了泡脚,你喜欢读书填词,喜欢医理,喜欢酿酒,喜欢什么就去做吧。”
“以前在战场是无可奈何,现在是在家里,你的身体不只是属于你的,你也要为我好好珍爱自己,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也要为父亲母亲珍爱自己,我喜欢读书填词,医理酿酒,但我更想照顾你,阿昭,你明白吗?”
“昭明白。”看着惜音,“惜音,过来,我想抱抱你。”
惜音上前去抱着叶昭,叶昭是坐着的,惜音抱着她的脑袋,“要抱多久呢?你要早点睡。”
“天已经亮了,我可能睡不着了。”叶昭把头埋在惜音怀抱里,“惜音,昨晚中秋,你我成亲两年,昭惭愧,两次都离你而去。”
“现在回来就好,十六的月亮更圆,今晚我们一起看月亮?”
“好。”
“不过,你现在需要休息,我把帘子拉上,房间会暗一些,你睡醒了,我做菜给你吃。”
“下厨手会变粗糙,还是让厨娘去做吧。”
“我只做给你吃,阿昭的手为家国而累,我只为你。”
“惜音真好。”叶昭说话已经开始迷糊了,“惜音真好,真好……”
“阿昭,去床上睡会好吗?”惜音语气很温柔,扶着叶昭到了床上,给她盖了一层薄的被子,就去点香拉帘子,房间顿时暗了下来,微微柔光散漫,矮几上香炉升起香雾,叶昭沉沉睡了过去。惜音坐在床边一直陪着,叶昭模糊醒来要水喝,惜音就给她倒水,如果做噩梦,惜音就慢慢安抚着让她继续睡,直到了午后,叶昭才睡醒起来,换了一身家常衣服,站在屋檐下看对屋顶上懒洋洋的夕阳光辉。
叶昭看着远处正在给花草浇水的红莺,“红莺,惜音呢?”
红莺见叶昭站在屋檐下,忙放下手中活计跑了过来,“将军醒了?夫人在厨房。”
叶昭“哦”了一声,看着红莺,“你刚刚在浇花?”
“是,夫人培植了些秋菊,说是重阳要和将军一同赏花,还说什么‘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要做菊花茶、菊花糕点给将军吃。”
“以后浇水,就叫小厮来,那么大的桶,你怎么提得起?”
“将军可别小看我。”
“不是小看你,是心疼你,你和天放婚期将近,那些粗活就不要做了,好好绣一些鸳鸯戏水之类的。”
叶昭看着远处花圃里的菊花,只结了花苞,还没有开,她弯腰去浇水,红莺忙拉住她,“手不要碰水。”
叶昭换了左手拿水瓢,小心翼翼地去浇水,惜音端着饭菜进来院子,刚走进院门,她就看见叶昭在夕阳里浇花,宽松袍子在晚风里翻动着,仿佛昨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阿昭,吃饭了。”惜音把饭菜放到临水亭子里,就过去扯叶昭的衣袖,“你一日未进食了,先吃再来浇。”
叶昭放下水瓢,跟着惜音到了亭子里,两人用过晚饭后,天色就暗了下来,两人便回房靠着窗子看月亮,低声说着耳语,两人无话不谈,说红莺的婚事,叶昭说想去逸园住几天,想去叶家墓园给爹娘上香,说院子里的菊花种得好,怎么做花茶和糕点,又问惜音“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是什么意思,惜音笑着说,“朝是你,夕是我。”
叶昭歪着头想着,“我们的名字都到诗里了?那木兰坠露、秋菊落英呢?”
“有一个很喜欢各类香草的诗人,写了一首很长的诗,叫《离骚》,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就是其中一句,饮露化用了凤凰非露水不饮、非炼食不食的典故,表示自己不与世俗同污,菊本高洁,五柳曾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君子采菊饮露,阿昭是君子。”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叶昭反复读者这句,“惜音想离开京城吗?”
“我随阿昭,阿昭随心!你放得下,我们就离开,如果放不下,我就陪着你。”
叶昭定定看着惜音,把她搂进怀里,“惜音,我已经想好了,等红莺出嫁,我就带你去苏州,什么上将军,什么宣武侯,我们统统不要了。”
“漠北战事军务,阿昭舍得吗?放心吗?”
“如今夏和辽,内部都因争权而自乱,他们不会出兵,只会和谈。只要无战事,边防军务交给谁处理,都能做好……我打战打了十年,剩余这半生光阴,我只给惜音一个人。”
“阿昭……”
叶昭抬手去给惜音擦眼泪,柔声说,“以后就在你最喜欢的地方生活,做你最喜欢做的事,我都陪着你,护着你,平平凡凡过一辈子。”
惜音慢慢坐直身子,双手搂着叶昭的脖子,两人头抵着头,身子都因过于激动而颤抖着。叶昭右手捧着惜音的脸颊,左手温柔地把惜音耳边的头发拨到耳后,深深吻在了额头、眉间、鼻尖、嘴唇,两人没有了初时的紧张和羞涩,就像新婚带着仪式感一般,慢慢开始……帐幔的结被松开,遮挡住了月夜光亮,整个将军府静悄悄的,窗户边的风铃在夜风里叮铃作响。
眼看着就到九月,天气已经完全凉了下来,叶昭已经穿上了惜音新做的袍子,在院子里晃来晃去,她也常去钱谦运的住处喝茶,但谦运身子总是不大好,没说多久就犯困,将军府上是住着大夫的,叶昭也常让周大夫去钱谦运的住处把脉,该买什么药材叶昭都不吝啬,期间胡青、秋老虎还有秦天放也经常来将军府吃饭,秦天放与红莺的婚期就在九月初九重阳节,取“久久”吉祥之意,天放把成婚礼仪步骤都写在了本子上,和叶昭惜音商量,哪里需要补充,哪里或许繁琐,方方面面都尽量礼数周全,惜音看了本子上密密麻麻写得很详细,就冲叶昭笑道,“天放很细心体贴,红莺嫁过去会很幸福的。”
后来听刚下朝回来的胡青说,“祁王尸身已发回原府安葬,褫夺祁王爵位官职,其子女一律除去皇族族谱,贬为庶人驱逐出京,所部田宅尽数没官。当年雍关城破冤死将士之家人,朝廷每年发放银钱安抚,有年老高堂父母、孤儿寡母者,朝廷皆有抚恤优待。”
叶昭长叹了一口气,幸好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将军已经半月没有上朝了。”
叶昭摇摇头,“我已经递了请辞折子,应该很快就有批复,等重阳婚宴后,我与惜音就南下去苏州。”
“将军真的要离开朝堂吗?”胡青看着叶昭,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将军不当将军了,总觉得可惜。”
叶昭正弯腰给花草浇水,听到胡青这么说,笑着说,“你是怕我英雄无用武之地?其实做不做将军,对于我来说都没有什么不同,无非是把刀剑换成了浇花草的水瓢而已,你不是说过,兼济天下、独善其身总得选一样吗?”
胡青看着花圃里半开花苞的菊花,他也笑了起来,“将军到时可在苏州开个武馆,招一些弟子,恰好谦运家也在苏州,他帮你管账。”
叶昭摇头,“谦运是会计算,但我赚的钱怎能给谦运管?当然是给惜音管。”叶昭摸着下巴,“你还真别说,开武馆这个主意可以考虑考虑……”
这时刚好弄璋推着钱谦运进来院子,刚好听到叶昭的话,他看到叶昭正浇花,“将近重阳,菊花初绽,将军好兴致。”
叶昭直起腰身,“谦运,你的病还没好,怎么就出来了?”
“在房间闷久了,初秋凉爽,刚好出来透透气。”钱谦运从怀中拿出一封信给叶昭,“辽刚到的密信。”
叶昭手拿着水瓢,胡青接过信看一遍,“辽太子耶律贤和二王爷耶律弘的兄弟之争,还没有结束?”
钱谦运点头,“如今辽的局势微妙,耶律弘手握重兵欲夺嫡自立,但皇室宗亲一致反对,便没有强行登位,幸好辽皇帝还有一口气在,如果辽皇帝一死,太子必定按祖制登基,如果太子登基成功,站稳脚跟后必定反扑耶律弘,太子温和懦弱,但他的太子妃,野心勃勃,到时平定内乱休养几年,便开始边境滋事,一来二去又兴起战争。”
胡青把信收好,递给了钱谦运,他知道钱谦运带此信来的目的,语气有些低沉,“将军已经递了请辞折子……”
钱谦运有些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叶昭不以为然,“几天前,此时或许已经有了批复。”
钱谦运听着叶昭的语气,知道无法说服她,也就不再说话,只是心里有些低落,病情一直反复,刚好惜音在忙红莺的婚事,叶昭也就经常去陪钱谦运,但时常因为谈的话题意见和谦运相左,又说不过他,总是闷闷不乐甚至有些气愤地离开。
重阳当天,秦天放骑着高头大马来到将军府,惜音送着红莺上了花轿后,喜极而泣,叶贞点燃了喜炮,叶昭帮惜音捂住耳朵,目送着迎亲队伍远去,这天天气晴和,有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重阳过后,叶昭见递上去的请辞奏折一直没有回复,就进宫面见皇帝,皇帝脸色平和,自顾自地批改奏折,也没有理叶昭,叶昭就跪在那里不离开,皇帝就说,“叶爱卿,你的请辞奏折朕真的没有看到,你交给谁的?”
“启禀皇上,臣把请辞奏折交给班房的张公公,由班房呈送枢密院,已经过了那么些天,奏折应早送过文德殿了,皇上是不是看漏了,您再找找?”
皇帝故意耍赖,翻了翻手边的东西,“朕真的没看到。”
叶昭趴着身子,“那臣现在就写,刚好带了官印来。”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印章来,放在地上,又继续趴着,“借皇上笔墨一用。”
皇帝一拍桌子“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叶昭,你连官印都带过来了,是打算不辞去官职就赖在朕这不走了吗?朕的笔墨可贵了,不借!你回去吧。”
叶昭还是跪着不动,皇帝只好上前去把她拉起来,“和你老爹一个倔脾气。”慢慢把声音放低,看着叶昭说,“如果你想休息,你写个请假折子,朕定能批复,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亦可,只要把公事交代清楚,你可以不用上朝,不用参加朝廷宴会,那些应酬也可以不去,朕都答应你,唯独请辞,朕不能答应。”
“臣斗胆问皇上,为何不让臣请辞?”
皇帝低着声音带着些许强势,“刚刚得胜回朝的将军不到半年就请辞归隐,让朕如何向万民交代?上次是因你要守孝,朕才不得不准你请辞,这次,朕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
“既然如此,臣遵旨就是!”叶昭退步了,“臣明日就递休假奏折,臣想陪内人去南方住一段时间。”
“如今已渐入深秋,你们南下也只能看到满目萧瑟,等来年开春再去岂不是更好?”
叶昭躬着身子,“看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陪着谁去看……”
皇帝歪着脑袋看着叶昭,“你倒是比你爹懂风情,听胡青说,将军惧内?”
叶昭听后,心中把胡青骂了几百遍,但脸色并没有什么异样,“回皇上,臣顺着内人之意,因为臣知她处事稳重周全,他人说这是惧内,但臣以为是长情。”
皇帝听了叶昭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带着夫人南下吧,朕给你半年的时间,南方看雪也别有风趣。”
叶昭再次跪拜行礼,慢慢退出了文德殿,走下长长的台阶,转过几道宫门到大庆殿的宫道里,直直通往宣德门,她偶然回身朝那座皇城望去,夕阳蓝天、琼楼玉宇正渐渐远去,她内心平静,仿佛从未踏进过这座皇城一样。
叶昭写了休假的周折递了上去,皇帝很快就给了批复,这时已是十月底了,院子花圃里的菊花也开败了,散乱在深秋湿冷的早晨里,等一切事情都处理好,禁军公务全交托于秦天放,又请了人把晚晴迁入叶家墓园,以叶昭妾室规格安葬,钱谦运因为久在病中,如今又值凉秋,不便车马劳顿,便留在了将军府,叶昭和惜音住回了逸园,准备收拾行李出发苏州,长久定居。叶昭已经打算好了,皇帝不准她请辞也没关系,到时在苏州安定下来,然后再写一封“病故”书寄到汴梁,皇帝总不能让一个“死人”回京吧?
等事情处理完毕已至十一月中,汴梁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叶昭牵着惜音的手出了汴梁城往苏州而去,没有带叶朴叶贞,只有两人两马。
临行时,胡青和范仲淹都骑马来送,走在这茫茫白雪间,仿佛又回到去年延州军营,一起骑马喝酒谈笑风生。
胡青是知道叶昭的打算的,他眼角含着泪,脸上却装作很高兴,“将军和夫人一路平安,我在汴梁等你们回来。”
叶昭看着胡青这副样子,笑着一拍他的肩膀,“听说你升了官,到了礼部做侍郎,我就放心了,但你的婚事可别拖着,现在虽然秋水秋华是不可能了,但京中闺秀很多,以你现在的官位,娶一个贤惠妻子不难。”
胡青连连点头,“好。”
范仲淹抱拳,“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叶将军、夫人,一路平安。”
“范大人保重。”叶昭抱拳,“狐狸你也回去吧。”
叶昭惜音与他们告别后,一路往南,直达苏州。刚进苏州城门时,就有人上来行礼,是一个很干练的年轻人。
“将军舟车劳顿,辛苦了。小人奉谦运公子命令在此地恭候多时,公子已在泷溪为将军准备好了宅院,请将军与夫人入住。”
叶昭有些吃惊,“为何谦运未和我提及此事?”
那人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这是三日前,谦运公子从汴梁快马来的信。”
叶昭拆信细看,只见信中写道:将军初到苏州,找寻舒适安定之所必定耗费时日,故让人准备了一处宅院,若将军喜欢便可长住,若将军另寻佳处,到时搬离亦可。
叶昭收信,朝那年轻人说,“烦劳久候,前面带路吧。”
“小人颜决,将军请。”
叶昭惜音跟着颜决入住到钱谦运所准备的泷溪别苑,此处的园子是很明显的江南园林风格,园子不大但很精致,装饰陈设都极其低调,如今南方初雪,地面铺着浅浅的雪,房屋西南角的梅花正幽幽开着,香气夹在冷雪空气中慢慢飘过来,叶昭惜音携手站在远处看着梅花正盛,低声说着话,也听不到说什么,只能看到她们脸上浓浓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