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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战事又起(上) ...

  •   房门“咯吱”被打开,地板上台阶上都是月色,一脚踏进去仿佛能感觉到它的凉意,眼前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样子,看不清轮廓,叶昭长呼吸着,努力隐忍着那股剧痛,不敢回头去,不敢看那双眼睛。
      夜风呼啸在耳边,马踏轻泥,叶昭一头扎进那繁华烟火中,一路往北,朝延州而出。叶昭此行带着皇帝密旨,领着胡青、叶朴叶贞及一队几十人的兵马,往延州方向昼夜策马赶路。而惜音则收拾行囊,跟着秦天放回京,一路平安,回京路途景色依旧,可看景人只剩下她了。
      秋风瑟瑟,独自吹风看雨,懒倚阑干听那雨霖铃,女儿心事,家国军马,都一一入梦。行军路长,马踏轻尘,夕阳如血,无尽相思藏在深深心坎里,什么都不想了,一心想着杀敌!杀敌!杀敌
      延州位于漠北最南,大部分是平原,地势平缓,无险可据,叶昭知道延州地理位置的重要,宋夏两国以横山为界,东起麟州,西到原州、渭州,绵延一千多公里,而西夏选中延州为攻击目的地,看中的正是麟州、延州一带通路畅阔,便于进攻,攻下延州,几十万西夏雄兵一路往南,能达到宋京城汴梁,此次西夏前脚与大宋和谈,后脚就兴兵南侵延州,定是预谋已久的计划,肯定是秣兵历马,粮草充足,万事俱备,他们的目标就是汴梁,是整个大宋,而不是延州这座小小的城池。她不敢耽误片刻,路上也想过诸多退敌方法,途中,胡青也向叶昭简短说过大体的情形,因为叶昭退出朝局,又不在京中,故消息不甚灵通。
      叶昭守孝交出兵权后,也就是西夏辽国联姻之时,皇帝就命兵部做好战争准备,其余各部配合,所以军资军备目前是充足的,可作长久战。因为皇帝重新启用变法失败的范仲淹领军,引起了原来就对范仲淹不满的皇室宗亲的强力阻拦,以祈王为主的皇室宗亲极力上疏反对范仲淹回京担任此次征西主帅,领兵增援延州。当时朝堂之上一片嘈杂,皇室宗亲说范仲淹一介文官怎能专武事,放着有军旅经验的祈王不用,派一个文官前往救急,只怕行军一路且歌且行,到延州城下时,西夏兵马早已兵临汴梁城。范仲淹知道皇帝忌惮祈王,眼看着皇帝被宗亲们步步紧逼着,立马跪到中间,“臣请求皇上,召回宣武侯叶昭。”
      这个名字响在朝堂之上,无人再说什么,也没有人再说祈王了,仿佛看到身穿铠甲、手执银枪、腰间悬蛟龙剑的叶昭骑着骏马“哒哒”踏上大庆殿的玉阶,来到大殿内,光芒刺眼夺目,瞬间又幻化成烟,剩下的是面面相觑的君臣。
      “胡青,你知叶昭在何处?”
      “回皇上,昨日将军亲随叶贞回京送了家书予臣,说将军在姑苏。”
      “传旨……”
      突然有大臣站出来反对,“启禀皇上,叶昭正值热孝,丁忧在家未满三年,怎能担此大任?”
      “自古忠孝难以两全,国事应在家事先,朕想叶卿定会抉择。”
      皇帝拂袖退朝,之后便回偏殿召集一众心腹大臣商议征西计划,眼下之计,应该兵分两路,一是尽快让范仲淹领兵发往延州,二是派传旨官员带着圣命南下,让叶昭不用回京了,直接往延州与大军会和。既然胡青是兵部官员,又是叶昭旧部,此次可以副将身份随行。
      “不,还要派一个人去。”皇帝眼神亮闪闪的,“秦天放。”“听闻将军携新婚妻子南游,秦天放去把将军之妻接回京城,好好派一队精锐随行,保护好夫人。”
      君心之谨慎,如严丝之网,叶昭最好的两个朋友,都用得恰到好处,既不见干戈,也能把事情做好。
      叶昭一行人停在太和山坡上,胡青手指着远处,“将军,那里便是三川口。刘平和石元孙两位将军就是在此地中了夏的埋伏。”
      “刘石两位将军长途行军至此,人马困乏,夏伏兵在此三川口,借地利之便确实能重击我军。五万兵马,真是可惜、可恨!”
      胡青扯下马脖子上的水囊递给叶昭,“范大人出征时与我约定三川口会和,可如今一眼而望,哪里见有营帐烟火。”
      叶昭喝了几口水,又给踏雪喝了几口,“范大人领军离京不过十日,应该还没到三川口,我们先去延州。”
      胡青吃惊,“原来将军你让大家昼夜赶路,是想在大军到来之前探延州?”
      叶昭看着三川口,看着对面山上茂盛的树木在阳光下耀目,看着那个大大的岔路口,“对。”
      “将军,我们只有二十多人,他们可是十万大军,您这是在犯险。”
      “难道让我等在此地,什么都不做吗?”叶昭已经跨马,望了一眼逐渐西下的太阳,“到延州刚好入夜。”
      胡青赶紧抓住叶昭的缰绳,“将军,还是等大军到来再走,你是主帅啊。”
      叶昭看着胡青,还是下了马来,试图说服他,“狐狸,按照大军行军速度,从汴梁到此地,至少还需两天,我们不能在此坐等,西夏时刻都有攻破延州城门的可能,我们应及时与延州知州范雍大人取得联系,里应外合,才能解延州围城之危。”
      “将军,您也要顾忌一下自己的安危……”
      “还记得雍关屠城吗?我不想延州是第二个雍关,狐狸,围城之势贵在速胜而不宜僵持久战,若想解延州围城,唯有用奇兵制胜,上马吧,我们去探探地形和敌人军情,还好大家穿的是便服,做事比较方便。”
      胡青手抓住马鞍跨身上了马背,“好,我就再陪你疯一回,刀山火海都奉陪到底。”
      往日战场最投契的搭档,笑容消散在夕阳里,策马长驱,来到延州城下,便看见一片营帐,连绵山外,炊烟四起,西夏王旗在风中招展。
      叶昭等人藏匿在附近山上的草地里,自上而下窥视着西夏军营,只看着军营里收拾得整整齐齐,手执长枪的步兵一遍又一遍地来回走动,一副军纪严明的样子,偶尔能看见骑兵骑着马在军营外围巡视着,虎背熊腰上都背着弓箭,腰间佩着弯刀。视线停在军营侧门,叶昭看到了大宋的战袍颜色,被敌兵用刀剑驱赶着运粮食做苦力,手脚都被铁链铐住,任人毒打驱使。叶昭看着那些蓝色军袍,拳头不禁握紧发出响声,胡青按住叶昭不由自主要拔剑的手,摇摇头,指向军营的正门,能看到穿着黄色袍子的男人出入辕门,领着一个女子到军营外骑马,叶昭远远看着,跟着西夏王身边的那个女子,竟和惜音有几分相似,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中了邪,看走了眼,或许是太过思念惜音,那个西夏王身边的女人怎么会是惜音?惜音此刻应该在回京城的路上。
      “既然此处军营悬挂西夏王旗,主帅定在这营中,刚刚那个黄衣服,应该就伊诺和银川的父亲,是西夏王拓跋元昊。“
      听闻此人是英勇无比,马背上收服拓跋各部,在宋边境开疆拓土,又是豪爽性子,能收服英雄,手下又有诡计多端的汉人军师,野心勃勃,以征服大宋为平生志向,当年叶昭也跟随父亲叶忠到过夏的首都兴庆府见过此人,那时候年纪比较小,只觉得他高大无比,壮如铁牛,一拳过去就能打倒战马。
      胡青说,“将军,西夏的兵马已在这延州城下月余。每次攻城只是打雷不下雨,到底是何意?”
      “围城就足以让延州不得动弹,他们的目标是我们增援的军马。”叶昭眯着眼睛看着西夏军营,“夏以延州为饵钓了刘石两位将军和五万兵马,这次又想钓我们。”
      胡青沉思了会,疑问着,“夏的目的是南下,何必在延州多做纠缠,攻下延州一直往南且不是更好?”
      “我来的路上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也是不解。刚刚一路走过来,看了三川口的地形,才想明白,他们既敢直越漠北兵临延州,应早已知晓我军大部分兵力都在中原腹地,若南下定会遭到我军死守,他们未必能赢,但现在以延州做鱼饵,作围城之势,隔几日攻一下延州,延州守将定会不断向朝廷递交求援书,引我军主力尽数来此增援,借必经之路的地利之便埋伏远道而来人困马乏的我大宋援军,保全自己又能重创对方,之后乘胜一举攻下延州,直驱南下,此计甚毒啊!当时我力主漠北回防也是这个顾虑,可惜为时晚矣。”
      “那我们要早做准备,不能让随后大军中了西夏的埋伏。”
      叶昭点头赞同,又派了人下山去打探消息,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说,“刘石两位将军被俘,现被关押在夏军大营中,被俘人数众多,大部分都分往各个大营充当苦力杂役,那些有职位的都关押在一处。“
      叶昭随手扯了一把干枯的野草,摸捻着草根的泥土,泥土是温温的,很干。又摸了一把脚靴里的短剑,露出洁白的牙齿,“狐狸,我们混进夏营去看看。”
      此时,已经入夜。
      胡青看着对面那双眼睛,“怎么混?”
      叶昭瞅着军营外围巡夜的夏兵,轻轻抹了抹脖子,又扯了扯衣领。胡青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回身叫来叶朴叶贞,吩咐他们率其余人马原地等候,若他与叶昭天亮未出,则立即到三川口等待范仲淹大军到来。
      天色黑黝黝的,像打翻了墨汁一般,浓黑得不寻常,叶昭胡青两人从山上草丛中摸了下来,到了夏营侧面的山沟里。夏的军营驻扎在坡地上,周围皆是一下沟壑谷地,大队军马不易攻取,但能藏少数人,叶昭胡青背靠着黄土壁慢慢走到谷地边缘,仿佛已经听到了上面巡夜兵的脚步声了,两人屏住呼吸,眼神极为锐利,已经摸出了短剑,反握在手中,爬了上去。
      叶昭胡青偷偷把剑抹向放夜尿的巡夜小兵的脖子,把衣服扒了下来换上,一脚把那软趴趴的尸体踹进了黄土沟壑之中,装模作样走向敌军军营,走的是军营侧门,这个门是专门用来运粮草及一切军队日常所需物品入营的,把守也算严格,三重军门里都立着牌子,写着大红字“擅闯者斩”字样。两人混在巡夜队伍里,走进了军营,好不容易打听摸索着到了关押俘虏的营帐,帐外有人看守,身后又是来来回回的巡逻队伍,举着火把晃来晃去,所以不敢轻举妄动,藏匿在黑夜里,等着巡逻队伍换班的那段空隙里,杀了那几个打瞌睡的守兵,挤身进了营帐。
      一进来就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叶昭赶忙捂住那个想大叫的嘴巴,往怀里一掏,拿出了叶家军的令牌,晃了晃,点点头。眼前这个人手脚都被铁索铐着,铠甲已经被脱去,只穿着单薄单衣,头发散乱,嘴唇也很干涩,叶昭盖住他嘴巴的手能感受到那干裂嘴唇的粗糙。
      “在下叶昭。“
      那人看了一眼帐门,很是慌乱地一把扯住叶昭就往帐篷里面走去,铁链发出一串声响,叶昭眼神示意狐狸在营帐门口把风,自己紧跟着那个人往里走,走进去看到七八个人都是同样的衣服,手脚被锁着,呆滞地坐在一堆杂物中,有的身上还有血红的鞭痕。大家都围拢上来,小心翼翼地收着铁链,靠拢过来。
      “叶将军,此地危险,速速离开。“
      叶昭压低声音,“刘石两位将军呢?
      “两位将军被关押在别处,我们都是帐前听用的副将,末将蒋和。”蒋和说,“西夏已得知范仲淹大人领兵前来增援延州,如今正准备埋伏三川口,想故技重施。”
      叶昭继续问,“你们可与延州知州范雍大人联系上?“
      众人都摇头,“这是刘石两位将军的机密,末将并不知。“
      叶昭也不再废话,出了营帐去寻关押刘平、石元孙的营帐,因为巡夜兵来回走动,他们行动不敢太过大胆,一直扶墙贴耳,试探前行。摸到一个营帐外,这个营帐与别的不同,高大许多,抬头一看,能看见西夏王旗正在风里噗噗翻动着,还来不及多想,营帐内就传来一阵女人的呻吟声和悉悉索索的说话声,听不真切,只听得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刚刚和拓跋元昊在军营前骑马的那个女人。
      “大王,大皇子和二皇子求见。”
      沉默一会,“让他们进来吧。”
      一阵脚步声,一轻一重。
      “父王,为何还不进攻延州,眼看范仲淹大军就要到达三川口了。”
      是伊诺!那个声音还是那般傲慢。
      “伊诺,你真是瞎操心,父王自有父王的打算。“
      一个男人的声音,粗鲁的,急躁地。
      “父王的打算,难道想故技重施,还来一次三川口埋伏不成?放着那座唾手可得的城池不打,难道还真的等着宋的援军到来,才旗鼓对阵吗?一个范仲淹已经够难应付的,父王可不要忘了,宋还有叶昭。“
      “叶昭?他早被罢职夺权,带着媳妇南游呢。“那个粗鲁的声音又笑了起来,”叶昭可没什么心思打战。“
      “叶昭把军队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此次延州之围,他肯定会来,父王,伊诺请求父王尽快攻下延州,一路南下,直取汴梁。范仲淹多谋,叶昭勇猛,若他二人联手,我们三川口埋伏计谋定会被看破,何不如光明正大和他们打,我大夏雄狮还怕他们不成?“
      “真是笑话!光明正大伊诺,你以为打战是在做君子吗?既然能以小力而重创敌人,你还光明正大自毁三千,不是明摆着送死去吗?“
      “好了,别吵了!“
      ——杯子掷地。
      “制敌策略是经过军师与本王商议制定的,依令行事就好,别整天来我这吵,都给老子出去!”
      叶昭胡青两人慢慢往后退去,潜出了夏军大营,直往三川口而去。第二日,范仲淹领军到达三川口,叶昭站到了主帅车马前,已是午后了。叶昭牵着马站在午后的夕阳下,身穿圆领窄袖,脚蹬长靴,腰间扎着蹀躞带,带上挂着蛟龙剑,站在阳光里。
      范仲淹与叶昭见面后,就命大军在太和山的山坡上安营扎寨,随后就聚合众位副将,把军队虎符交给叶昭,摊开地图商讨应敌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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