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狐面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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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大都已经是艳阳灼人，处处阵阵蝉鸣。胡三秋拿着蒲扇窝在坊中阴凉处使劲扇凉。
雁今在柜台边一边擦拭桌子，一边忍不住抬头频频打量胡三秋。
“雁今可是有事？”胡三秋回望雁今。雁今讪笑了一下“呵……三秋哥……之前你都是一只狐狸，为何最近几天都是以人的姿态出现？”
胡三秋淡淡一笑道“狐狸毛厚，天气太热。”
“哦……”雁今点点头。两人便又无言各自忙活。来到坊中已经两个多月，雁今已经习惯了胡三秋的少言寡语，他跟雁今印象中妩媚、狡猾的狐妖和狐狸精完全不同。
“清风无力屠得热，这天气实在是热煞人了。” 珺瑶从门外走进来，缓缓脱下帷帽，额上流下几滴汗珠。
雁今机灵地递上一杯清茶给珺瑶。珺瑶接过一饮而尽，长吁一口气“小今儿真乖。”雁今听到珺瑶的夸奖，喜滋滋地笑起来。
珺瑶刚在窗边坐下，坊门口就走来一个穿粗布衣，背着包袱的中年男子，身边还跟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娃娃。
“珺老板，我来给你送货来啦。”中年男子一副浓眉大眼，精神奕奕的样子，边说话间边将包袱递给了雁今。
“陈大哥，进来坐坐喝杯茶歇息一下吧。” 珺瑶一边招呼二人，一边从雁今手里接过包袱。
“那就叨扰珺老板了。”陈大哥牵着小娃娃进屋并介绍“这是我家三郎，叫阿阳。”小娃娃乖乖地向大家问好，老老实实地坐在陈大哥身边。
胡三秋微笑致意并送上两杯清茶，递给中年男子一袋银子。
中年男子接过银子道谢，笑道“这些是今年的新货，已经过挑选，这些都是质量上乘的。”
“全赖陈大哥了。” 珺瑶打开包袱，雁今好奇地凑过去，包袱里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子，透着黑亮的漆光。珺瑶打开盒子，里头整整齐齐地排着十六只虫子。
“吓，这是什么！”头凑得近的雁今吓了一大跳，失声叫了起来。
“真是大惊小怪，失了礼数。” 珺瑶道“这是蝉脱。”雁今定睛一看，盒子里的不是虫子，而是一只只浅棕色，带着光泽，触角翅膀都分明的半透明蝉壳。
“哈哈哈，小丫头乍一看吓一跳也是正常的。” 陈大哥笑呵呵地说。“今年夏天热得很，蝉也脱壳脱得早。”
“这蝉脱用来做什么的啊？”雁今不解道。雁今在坊里有看到过衣裳首饰、胭脂水粉、古董兵器，可还真没看过蝉脱这类药材。
“雁今有所不知，陈大哥家的蝉脱都是珍品，与一般药房卖的蝉脱不同，有奇效。”胡三秋解释道。
“陈大哥家中众人可好？” 珺瑶笑盈盈地看着那个小娃娃问。
“好得很，好得很。今年年轻一辈中出了几个有出息的家伙。你们看，我们家三郎也是其中一位。” 陈大哥露出欣慰的表情，慈爱地摸着阿阳的脑袋。
阿阳朝众人笑了笑，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陈大哥身旁一言不发，一副淡定得不像六七岁的小娃娃的样子。
“不过最近的日子可不太平啊。”陈大哥皱着眉头道。
“哦？何出此言呢？” 珺瑶饶有兴趣地问。
“最近外面发生了多起盗窃事件，而且偷的不是普通东西……”陈大哥压低声音，细声道“偷的是女子的脸。”
“嗯？”珺瑶和雁今齐声发出疑问。
“已经发生了五起这样的案子了。受害的女子在闺房里闻到一股异香，然后就不省人事。醒来以后脸上便布满皱纹，迅速衰老，再看不出原来的容貌了。本是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一夜之间便变成了衰老陈腐的老太婆。”
陈大哥叹息一声“五位姑娘家世身份、相貌特征差异很大，官府苦无线索。后来悄悄请来高人，占卜过后说是有妖邪作怪。”
雁今听了只觉得匪夷所思，如此诡异之事，让人毛骨悚然，同时又深深地同情遭遇不幸的姑娘。
“盗脸的贼？真是有趣。” 珺瑶托着腮，若有所思地说。
“珺老板最近可要多加小心啊。”陈大哥好心提醒。
“谢谢陈大哥的好意，我定会多多注意的。” 珺瑶感谢道。
“不过珺老板神通广大，有实现人愿望的本领，也不必过多担心。”陈大哥笑道。一旁一直低头不语的阿阳听到这句，猛地抬头看着珺瑶。珺瑶也笑眯眯地朝阿阳眨了眨眼睛。
陈大哥歇息了一会儿，带着阿阳离去。珺瑶将蝉脱小心收好，又在窗边坐了下来。雁今一边打扫一边忧心忡忡地问：“珺瑶，你说什么贼人这么可怕，要拿走别人的脸？要是他来如意坊作怪怎么办呢？”
珺瑶轻笑一声：“小今儿可是害怕了？也对也对，我们的小今儿也是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啊，可别被小贼给盗走了。” 珺瑶一边说一边用手挑起雁今的下巴，学浪荡混混的样子。
“珺瑶，你又开我的玩笑！”雁今红着脸气急败坏地转身就跑。
珺瑶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是什么贼人啊？……大抵也是个有愿望的人吧。”
午饭过后，坊里来了一个客人。
胡三秋正在院子里铺晒古籍，忽然闻到一股特别的味道，是一种动物独有的香味。胡三秋走出大厅，看到雁今正在迎一位男子进门。那男子身材硕长，长着一双勾魂的丹凤眼，鼻梁挺直，唇不点而红，比众多女子长得还要明艳几分。
男子看到胡三秋，高兴地朝他跑来 “三秋，许久不见！” 说话间男子热情地给了胡三秋一个拥抱。
“堂哥。”胡三秋见到男子，略有几分吃惊“好久不见，你为何来这里啦？”
男子略带嗔怪地瞪了胡三秋一眼，显得十分妩媚“你已经近一百年没有回家了，二伯二婶对你十分挂念。刚好这阵子我来到大都办事，便来瞧瞧你。”
雁今吃惊地看着二人，没想到这位绝色男子竟是胡三秋的堂兄。更让雁今咋舌的是，这位堂兄说胡三秋已有一百年没有回家……珺瑶以前说过，她与胡三秋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在双方还是孩童的时候就已经相识，如此说来，那珺瑶不也……
雁今正想得入神，珺瑶就从二楼走下来，看见男子，亲亲热热地唤了声“烨哥。”
胡烨看见珺瑶，高兴地叫“珺妹妹，好久不见。”细看了珺瑶几眼，又夸赞道“你出落得真是越发动人了。”珺瑶笑了几声：“烨哥不要开玩笑了，我就一直都只能是这样子啦。”
胡烨带来了精美的茶点，珺瑶招呼大家进雅室用茶。胡烨絮絮叨叨地问胡三秋的近况，一边吩咐他要多注意身体，不可放松修行，一边叮嘱他要多回家探望众人，表示族人都十分想念胡三秋。
胡三秋虽然对堂兄的到来感到惊讶，但对亲人也十分思念，表现得很高兴。谈话之间，胡三秋问起胡烨到大都来有何事情，胡烨高兴地表示此次是因娶妻一事来到大都。
众人好奇追问，方知半年前胡烨经过大都郊外，被一狼妖所伤，正化作狐型藏于山中疗伤时，被一名路过的女子所救。
女子名叫小萱，因被继母嫌弃，驱逐到大都郊外的茅屋中独自居住。小萱相貌普通，为人腼腆善良，喜读医书，擅长医理制药，见到狐狸受伤，便带回家中悉心照料。小萱独居郊外，深感寂寞，时常和狐狸说心底话，将狐狸当成家人。胡烨受小萱照顾，被她的善良及坚强所打动，爱上了小萱。
后来胡烨化成人形，向小萱倾吐心中爱慕之情。小萱初时惊惧万分，但后来被胡烨感动，同意嫁他为妻。胡烨领着小萱回到狐族中见过众人后，便到大都希望求得小萱父母同意婚事。
胡三秋与胡烨百年未见，一聊便聊到夕阳西下。傍晚时分，胡烨称小萱在家中等他回家，婉拒众人一同用餐的邀请便离去了。胡三秋在门口目送胡烨离去，驻足久久未回。雁今在坊内探头窥探，恰恰看到珺瑶来到胡三秋身旁。
珺瑶凝视胡三秋道：“三秋，你是想家了吗？”
胡三秋说：“近百年没有回家了，确实有点想家。只是更为感叹自小一起玩耍的堂兄已觅得良缘，时光竟过得如此快。”
珺瑶歪头一笑，浮露出几分娇俏，随后又叹息一声：“你本来也应该修行，历劫，看世间百态，尝人生百味，都怪我耽误了你。你已经在坊中陪伴我多时，我也非当年的小女孩。你若想离去，亦不必忧心我。”
雁今心中一惊，珺瑶竟是想让胡三秋离去的意思？
胡三秋久久未语，雁今心下焦急，担心胡三秋就此应承离去。
胡三秋忽道：“你已不是当年的小女娃，可狐狸还是当年的狐狸。”夕阳下，胡三秋和珺瑶相对无言，雁今便又悄悄地躲进坊里去。
日过正午，暑气越浓。珺瑶尤为怕热，好几天都病恹恹的样子。这天，胡三秋到市集购买香瓜、绿豆汤等消暑食品，珺瑶便在坊中捣鼓适合送给胡烨做新婚礼物的宝贝。
“小今儿，快来快来。”珺瑶在一楼内室喊。雁今连忙放下手中的账本，跑到内室里去。只见珺瑶在内室铺满了一地的宝物。
“小今儿，快来帮我挑一下给烨哥和小萱的新婚礼物。”珺瑶拿起一对浑体通透的水晶龙凤呈祥杯“这对龙凤杯是当初龙王太子和天族三公主大婚饮交杯酒所用，寓意吉祥，四海八荒仅此一对。”
雁今刚接过龙凤杯还没细看，珺瑶又掏出一个精致的绸袋，从中拿出一把团扇，半掩娇颜道：“这团扇用东海明珠的粉末点缀扇面，柄子用赤城山洞中的黑曜石所制，既可以遮羞又可避邪。正所谓分杯帐里，却扇床前，用来作新娘子的却扇正好。”
雁今只见那团扇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叫人无法移开眼睛，正要赞美一番之时，听得大厅中传来胡三秋叫唤珺瑶的声音。
“三秋哥，你买到绿豆汤了吗？”雁今出到门面见到胡三秋，兴冲冲地跑上前去翻胡三秋提着的袋子。
“小今儿真是馋嘴。”珺瑶一边摇头一边取笑雁今，抬眼一看，却见胡三秋一脸凝重，满怀心事的样子。“三秋，发生了什么事？”珺瑶问道。
胡三秋欲言又止，犹豫片刻，道出刚刚于市集中所见之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狐面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