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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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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甫死后,杨国忠把持朝政,朝堂上换了一拨人,但就是变了面孔,其他什么也没变。
此时朝堂上吵作了一团,高高坐在皇位上的皇帝眼皮耷拉,目光无神,已显出了老者的颓败之态。似乎端正坐着不太舒服,在早朝刚开始没多久,老人就佝偻着腰,侧靠在了皇座的一边。
朝堂上的吵闹声自早朝开始就没停下来过,天子白眉锁在了一起,此时他已无力让大臣们停下吵嚷。
服侍在天子左右的高力士有些看不下去,他对杨国忠使了个眼色,杨国忠驱前一步,朗声道:“圣人让你们出主意,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都噤声!”他这一声就如漩涡般将所有的吵闹声都卷走了,朝堂阒静无声,针落可闻。
朝堂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躲在朝臣中的李倓无言地笑了笑,这无声的闹剧倒是更滑稽了。
“行了行了,吵得朕脑袋都疼。”在朝臣们安静下来后,一直未说话的天子终于忍耐不住了,他抬手点了下站在最前方的太子李亨,不耐烦地问,“你是未来储君,这天下终归是你的,烂摊子也该你来收拾,你说说该怎么办?”
在大臣们吵成一团的时候,太子李亨兀自站在最前方什么也不应和,他本以为这样就可明哲保身,哪知天子当先点的就是他。李亨一怔,心头直颤,他讷讷半晌,心道这烂摊子又不是自己招惹来的,但他顾忌着天子,不敢将心里话说出来,太子犹犹豫豫,忽想到早晨离开东宫时良娣张氏说的话:“我大唐国富力强,安禄山又曾是最受天子信任的大臣,他叛乱,难不成他手下都没沐浴过皇恩?只怕还没过雁门关,他手下就逃的逃跑的跑了,还不如恩威并施,一面出兵,一面再给安禄山和他的兵一些好处,说不定安禄山还得感恩戴德呢。”
“朕问你话!”天子本就不耐烦,见李亨半天不回话,手掌用力拍在龙椅上,催促道。
李亨慌忙上前,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将早上张氏说的话一个字也不改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
太子话才说了一半,朝堂上立时又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太子整个人都胆战心惊的,哪有心去留意朝臣们说什么,他又不敢去看天子,只得瑟缩着身子等着天子发话。
天子定在太子身上的目光愈发锐利,而后只听天子冷哼一声:“妇人之见!”
李亨身子伏得更低了。
若此时不在朝堂,李倓简直要放声大笑。许安禄山更多荣华富贵又如何?安禄山若真在乎荣华富贵又怎会叛乱?何况安禄山早就知道大唐会出什么计策来对付他,他这次叛乱出动的是他私自训练的狼牙军,所谓的范阳军早不复存在,何谈对李唐的忠诚?天子骂的那一句“妇人之见”倒是准确,这馊主意定是张良娣出的。
太子身子抖如筛糠,天子看着就心烦,而李亨又是天子自己封的,天子叹了口气,让李亨起身退去一边。
天子目光自诸臣一一扫去,被天子看着的人纷纷低下头来,生怕天子点自己的名。天子也知这些人无堪大用,最后目光落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生机勃勃的目光攫住了天子。天子想了许久才想到这个五年未见的皇孙叫什么,当年在兴庆宫,这个年轻的皇子引起了天子的注意,可不知为何他忽然自请前往蜀中,五年后才回来。是叫李倓吧,天子心道。
“你……倓儿你说说看。”天子慈蔼地对李倓说。
众人将目光一齐聚在了李倓身上,李倓从容不迫地走上前,俯身叩拜,而后抬头直视天子道:“弃长安,避入蜀中,聚天下兵马反攻长安。”
话音落,掀起满朝哗然,这是第一个劝天子逃跑的人。
李倓胆子可真大!
雪幕重重,一片雪白将天地掩盖。
一队苍云军借着雪幕隐藏在东陉关雪窠之中,数十双漆黑的眼瞳炯炯盯着小径,陌刀埋在雪中,玄色铠甲被重重积雪覆盖,几乎与皑皑素白融为一体。
安禄山叛乱,数十万狼牙军以席卷之势攻入雁门关,不费吹灰之力夺下苍云堡,然而他们进入苍云堡中才知道为何会如此顺利,因为苍云堡内空无一人!
有人提议安禄山要在雁门关内外围剿苍云军,安禄山进攻中原心切,并未采纳这个意见,但雁门关要冲之地,离范阳不远,安禄山怕苍云军断其后路,在苍云堡中留下一万精锐,以防备苍云军。然而,苍云军撤退之时,将辎重粮草全数转移,狼牙军须得从范阳取粮运送至苍云堡,才能够一万叛军驻守。
风夜北估算着狼牙军运送粮草的日子,带着一队苍云精锐埋伏于东陉关外。不久,东陉小径出现了叛军身影,王不空兴高采烈地握紧了法杖,低声对风夜北说道:“军师,他们来了。”
风夜北点头:“渠帅那里准备得如何了?”
“放心吧,有老宋和申屠在,这突袭的大功就交给他们了。”王不空信心满满。
风夜北也笑了:“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成!”
雪重路难行,狼牙军运粮的队伍拉成了长长的一条,稀稀疏疏的,前半段狼牙军自东陉关走过,王不空向埋伏在雪窠中的苍云军们打了个手势,苍云军们陌刀自雪窠中送出,准确无误地送入了狼牙军的胸膛,滚热的血滴落在素白雪中,一幅上好的留白图被血色染透。
簌簌而落的白雪渐渐将喊杀声掩盖,继而天地间一片阒静。
王不空将风夜北自雪窠中拉了出来,挥动拳头高兴地说:“成了!”
风夜北满意点头,他看不见雁门关下的情景,但仍努力往那方望去:“渠帅那边攻上城墙了?”
“嘿,守在雁门关这么多年,怎会让它丢了?”王不空应道。
风夜北坐在粮车上,与苍云军一起满载胜利而归。雪落在他的脸上,风夜北只觉得唯有雁门关的雪才能让他清醒,只是有时候,他又会想起十多年前的那个雪夜,那个让他栽了许多跟头的人,曾经也向他露出过真心。
苍云军夺回了被狼牙军占领的苍云堡,但风夜北没法止住叛军向中原突进,平静了很久的心忽然猛地跳起来,一股不安瞬间笼罩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