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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书生(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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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真是一个不错的僚机,必须夸他。
少年依旧站在桌前不动声色的写字,鱼丫从来不是那种冷着她,她就没办法的人。
她凑到桌边。
“咦~,是陈二哥哥的名字吗”站在桌边的姑娘偏着脑袋问。
陈楚生老远就能听到这个无赖姑娘的声音,本也不欲理她,任她在桌边乱窜,谁知她竟看得懂他写的是什么。
陈楚生一时起了兴趣,问“你怎知道我写的是什么”
小姑娘眼睛眯起来,小声的笑,但并不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将红纸放下吧”
喻雅依言放下,见他将红纸铺好,想也不想,就开始写字。
对联写得很快,有些字的墨迹还没有干,因此陈楚生将写好的对联晾在一旁。
又顺势在白纸上写了三个字,转头看她,竟毫无反应,这小姑娘倒也古怪。
“陈二哥哥这又是写的什么?”还没等陈楚生说,小姑娘倒首先发问了。
“你真不知道,嗯?王喻雅”
“哥哥是在写鱼丫的名字吗,怎么听着调子怪怪的”小姑娘说着神色突然欣喜起来,又重复一句“鱼丫的名字”,语气里满是欣喜,看向纸上写的三个大字。
“这是我的名字!真好看”她脸上的欢快神色展露无遗,“我想写一下,可以吗,可以吗”,小姑娘的眼睛里装满了渴望。
陈楚生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口边,甚至合理的理由都想了无数个,可是他最终没能说出来,倒是心像是被什么挠了两下。
他沉默不语,小姑娘像是自行领会了,甜甜的说了一声“谢谢陈二哥哥”
罢了,陈楚生让开了位置,站到一边去。
小姑娘拿起毛笔,在陈楚生的想象中,她肯定是歪歪扭扭的写出一些鬼画符。
但是现实的画面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她一点点的,下笔十分小心翼翼。
“陈二哥哥,你看一下这里,我不知道怎么弄”她的眼睛还是看着纸的,仿佛十分认真。
“陈二哥?”
陈楚生正凑过来,她突然转过来头。
喻雅几乎在那瞬间可以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还有一擦而过的触感。
写字,当然没有撩汉子有趣。
虽然汉子微楞一下之后,弹到三尺外,耳根红得滴血,仿佛她这个恶霸对他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
“对不起,我不知道。。。”错要犯,但是认错得积极,鱼丫低下头,正在努力想把眼睛憋红。
他想说什么话,但是没有马上说出口,而是平静了好一会儿,才带着近乎笃定的眼光说“你知道”
“陈二哥哥?!”汉子变聪明了!!!。
“我喜欢的是温柔大方,能与我诗词歌赋的姑娘,我和你不可能的”陈楚生说这话由心而发,从小到大,他都想找一个这样的姑娘与他共度此生。
陈楚生本来觉得,该说的都说了,时间一长,小姑娘心性,自然就忘记他了。
可今日看她行为,他觉得该说清的,还是要说清的好,不能一再的耽误她。
“可是以后谁知道呢,现在还没有哪个姑娘和你在一起,那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喜欢你”小姑娘倔着脑袋,眼眶微红的看着陈楚生。
“可是我不喜欢你,你。。。”陈楚生说到一半,实在说不下去了。
他好不容易硬下的心,瞬间被她眼睛里泪珠击穿,不该是这样的,他平常绝不是这样的人,他今日是被下了什么蛊。
似乎是因为见他长久不言,小姑娘用袖子抹了抹盈满眼眶的泪珠,然后拿起桌上的红纸,往屋外去了。
陈楚生以为,少则几个月,多则半年,她不会再理他了。
谁知几日后,村里人一起去村长家吃年夜饭,她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依旧带着软软的调子叫他,眼睛里看不见一点儿生气。
好似前几日被他说的狠话逼的哭的姑娘不是她,她竟一点儿都不生气吗,陈楚生想到那日情景,竟对自己有几分生气。
“楚生?你怎么了”村长家的正要敬陈楚生,一直看着一个方向,看他半天没有动静。村长家的看过去,只王家的姑娘在偷吃酒,旁的再没有了。
“哦,我看着门上题的对联,写得甚妙,一时竟入了神”陈楚生回过神来,说着将手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楚生你说笑了,吃菜,吃菜啊”
冬天已经来了,春日就不远了,三五两天‘骚扰’一下陈楚生,喻雅的小日子过得也算欢快。
日子一天天变暖,陈楚生,也要回学堂上课去了。
春光灿烂,鸟语花香,正是山花烂漫时,没了陈楚生,鱼丫的生活就是小虎在山上漫山遍野的打野味,或是在家里帮着干农活儿,也算充实。
花朵渐渐凋谢,长出绿叶,日头越来越足,人们身上的衣衫也越变越薄。
日暮西沉,喻雅懒懒的在村口的大树下打着哈欠,谁知竟看到了此时不应当出现在远方的少年,她瞬时精神了。
少年逆着光一点点走近,面色迷茫。
她猜,他应该是在女主那里受了打击。
“陈二哥哥?”
喻雅看他陈楚生走过了村口,却不往里面走。
“走开”
他面带厌恶,语气里尽是不耐烦。
“我也恰巧从这边走而已,你不要误会”夕阳的微光落在姑娘脸上,照出她窘迫而执着的笑。
他不再说话,似乎并不想多理她。
算算时间,最近应该男主家遭大劫,女主家阻止女主帮忙,陈楚生正要劝女主私下来从长计较,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但是却被女主狠狠戳心窝。
越是在意,越是了解的人,说出的话,往往是最致命的,因为他们每每都能戳中你的要害。
女主正是如此,她大抵说了陈楚生的家境,说了陈楚生的心意,更是让他不要想趁男主不在‘趁火打劫’。
几乎可以说是句句戳心窝,她将他的心意直裸裸的说出来,窘迫,尴尬,类似的情绪铺面涌来。
更糟糕的是,几年同窗,即使作为朋友,深知他的秉性,也断不该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当然几天后女主诚恳的道歉,这件事最终还是过去了。
陈楚生慢慢走到了河边,在那儿立定站住,眼带冰霜,盯着喻雅,似乎是要再看她要往哪里走。
“虽然不知道你因为什么事情生气,但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没办法,喻雅只能死皮赖脸站在那里,念叨些社会主义美好。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吗,也是,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只知道每日每日的赖着我,可是,我是不会娶你这样的姑娘的”
你知道情绪失控是怎么样的感觉吗,从腹部开始,仿佛有股火一跃而上,填满你的胸腔。
那些伤害人的话,没有经过大脑,一股脑儿的往外倒,刺伤别人,也刺伤你。
你知道自己说的话伤人吗,知道。
话吼出来,陈楚生已经预感到了结局,走吧,生气吧,这很好。
小姑娘愣在了原地,半晌蓦的转过身去,走了几步,蹲下。
哭了吗?这再好不过了,走得远远的更好,再也不要理他,最好。
蹲下的小姑娘突然站起来,转过身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带着一股匪气,说“陈大兄弟,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说给我听”
“呵呵呵”原本阴郁且带着怒火的少年猝不及防的笑了出来。
只见小姑娘的鼻子下面,用泥抹了两个像胡子的东西,她又摸了摸下巴不存在的胡子,就更加生动形象。
“哈哈哈哈哈”见他笑了,小姑娘也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月牙一样儿。
那两撇‘小胡子’,如同没长大小孩的恶作剧一样,着实滑稽。
“对不起”
少年笑着笑着,眼角竟泛起了秋水。
陈楚生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少年心性,自尊心占了八分,让他们主动道歉不如杀了他们,即使知道是他们自己错了。
但是当理智回笼之后,陈楚生的脑海中迅速的闪过自己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对她做的每一个厌烦的表情。
害怕失去的感觉超过了自尊心,道歉的话也就脱口而出。
那个时候,陈楚生知道,眼前的比他小两岁的姑娘,这个绝不是他心中理想妻子的姑娘,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已经悄悄住进了他的心里。
而那个他曾经觉得仰慕的姑娘,温婉尔雅的姑娘,不过是他对于自己的未来妻子的预想罢了。
“没关系的,我知道”
像只小兽一样不安的,易怒的,乱攻击人,只是是因为他受伤了。
那天的陈楚生,很不一样。
那天之后的陈楚生,对鱼丫,更不一样了。
他们依旧在村口分开,可是就是有什么不同了。
到了农忙时节,他在村里的时间变得多起来。
他会同她分享生活中的乐趣,会耐心的给她讲些故事,她依旧三五两天骚扰他。
夏天悄悄过去,新一年的秋天带着金黄色的树叶慢慢来到。
参加秋闱的时间不日将至,学堂提前几天放了假,留学子在家中修整。
日暮西沉,陈楚生站在村子里一棵百年的黄桷树下,等到了他等待已久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