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可怜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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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夏的下午，天色还不是太暗。
早晚温差大，下午的校园已经微微有些寒意。
“我们是好朋友的嘛，和彦君--”
大姐头随手吸了一口烟，再慢慢的吐出来，眼睛微眯。
“看来和彦君是不喜欢和我们做朋友”
“是吗”
“和彦君最近的行为让人有点伤心”
围着和彦的女生一阵推搡，不知道是其中的谁用了力，早川和彦跌在地上。
旁边是个小小的池塘，周围种着树木，泥土还有些润，他一跌，就直接跌在土里。
“没有，我的钱全都给你了”
和彦把口袋全部掏出来，有些着急的要澄清自己。
“和彦君连好朋友都要骗，真是让我们有点伤心啊”
大姐头直接用脚踢男生的肩膀，男生连人同书包直接倒在池塘边的泥泞堆里。
男生半挣扎起来，书包上早折腾上几个泥印。
“和彦君把我们的零花钱用到哪里去了，怎么最近兜里都没什么钱”大姐头蹲下来质问。
男生摇摇头。
因为很容易被她们‘拿’走，最近他出门干脆少带些钱。
前段时间都没事，和彦没想到她们突然变本加厉起来。
“搜他书包”
大姐头对同伴说。
“我真的没钱了”早川和彦的手缩了缩。
书包已经被硬扯下来，里面的东西被一件一件抖出来。
“我就说这小子怎么可能那么穷，原来是偷偷藏在书包里”
女生从书包里拿出装着钱的信封。
“那不是--”
和彦嘴巴动了动，想要解释。
那是借读生的钱，他昨天晚上忘了拿出来。
但是又转而想到，即使解释，她们也不会把钱还给他。
他想到以前被抢去的钱，有哪次是要回来的吗？
早川和彦又被一脚踹进泥里。
‘那就这样吧’男生倒在泥泞堆里，看着有些暗色的天空，‘反正也没办法，打不赢她们’。
早夏的凉风慢慢吹，和彦却奇异的想到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吃着西瓜，躺在木板上的下午，挂在屋檐上的铃铛摇阿摇。
凉川的学校，可真不好上。
和彦想到早川女士的叮嘱。
要好好上学，和同学好好相处，不要得罪别人，不要惹是生非。
不要给他们添麻烦，他们每天很辛苦也很累。
不然的话，就滚回乡下去，早川女士一边涂着指甲油，一边对着和彦这样说过。
其实乡下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以他现在的年纪好像很难生存下去，而且奶奶也不在了。
而且和彦认同早川女士的说法，即使家里突然有钱之后，他们也不常在家，好像每天都很忙很忙。
生活的确很辛苦，而且上私立学校，学费也很贵，早川女士经常说起那是很大的一笔开销。
‘家里的钱都是很辛苦赚来的，你也要体谅体谅我们，不要惹祸呀，只有你能顺利毕业，妈妈就心满意足了’，早川女士经常这么感叹。
早川和彦知道，大家都很辛苦，于是他真的很努力在体谅早川女士。
奶奶从小教导他，要善良，要体谅，大家都是很容易的，所以和彦一直都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书包被扔在早川和彦的脸上。
男生拿下脸上的书包，半爬起来，低垂着脑袋，想等她们离开。
“和彦君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把钱偷偷藏起来，来，让我们给和彦君长长教训”
大姐头把烟一扔，对着旁边的女生说了两句，那个女生带着另外一个女生很快跑远了。
她们围做一圈，说笑着一起在蜷缩着的男生身上踢了几脚，跑远的两个女生才回来。
两个人提着一个桶，是打扫卫生清洗抹布用的，里面装着的显然是污水。
“噼里啪啦”
那些水被浇在男生身上，使他周围本来就有些泥泞的土变得更加粘稠。
男生倒在地上，身上已经沾湿，分不清是污水还是泪水从他的脸上流淌而下。
大姐头再踢了男生一脚，成功的让他瑟缩了一下，瞳孔猛地放大，再迅速闭上。
男生脸色十分苍白，嘴唇上还沾着泥沙，双手伸到额头前，像是在准备着受死一样。
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怜虫，十足的窝囊，在讥笑着的旁人是这样看的。
倒在地上的和彦已经有些麻木。
甚至想着，快点结束吧，反正每次不都是这几招。
好像这样一想，他所处的位置可以就不那么卑微，和彦心里甚至有点想要发笑。
“哈哈哈”男生这样滑稽而卑微的样子成功的取悦了周围的人，她们丝毫不吝发出得意而嘲讽的笑。
早川和彦慢慢睁开眼，手挡着太阳，眯着眼，微微偏头，再聚焦。
他的眼睛可以透过人群的间隙看见远方。
是她。
她在往前走，提着黑色背包，穿着黑白制服。
和彦希望她不要注意到他，但是如果注意到，其实好像也没关系。
反正，已经这么糟糕了。
往前走的她顿了顿，她转过身。
和彦闭上了眼睛。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也许有点伤自尊，但那种感觉也很快熄灭了，他的心里已经近乎麻木。
他觉得过了很久很久，但其实应该只是半支烟的时间，他听到她的声音。
借读生的声音。
“哟~”的一声，她的尾音高高挑起，清冽中带着慵懒，像是二月清晨霜寒之下的美丽花朵。
和彦睁开眼睛，她已经走得近了，一手提着背包，一手拿着粗实的木棒，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的。
她笑容挑衅，玩味中带着自信。
“TMD我们今天没有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大姐们嘴上威胁，动作却正经起来，刚点的烟也扔了。
借读生把黑色背包放在草丛带。
和彦本来已经有些自暴自弃，他一点不希望她过来。
那实在太可笑。
美丽善良的女孩拉起陷在泥泞的人？
不，那只会让他显得更加可悲。
可是当她真的走过来，他心里又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怎么样，想带他走，还是帮他报仇”
大姐头旁边的女生狠狠的再踢了早川和彦一脚，溅起的泥水落在男生的衣服脸上。
“他？--”
女生不屑的轻呲一声，嚣张的脸上满是不屑。
倒在泥泞堆里的男生听了这话，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他抿紧嘴唇，沉默不语，眼眸中刚刚升起的光亮也熄灭了。
男生努力的睁大眼睛，极力抑制眼眶中即将要喷薄而出的泪水，他的下巴缩起，下半边脸皱在一起，似乎想要将情绪全部吞回肚子里。
但是已经盈满眼眶的泪水经不起任何的小小的情绪波动，豆子大小的泪珠从男生红红的眼眶中溢出。
“我是来拿我的东西，不好意思，你们抢的是我的钱”，女生举着木棒，眼神瞬间凶狠起来。
“你TMD就是找打是吧”
大姐头懒得再瞎BB，示意周围几个女生动手。
一个女生先上，还没近身，就被木棒呼啸而过的烈风吓退了。
“她尼玛真狠”
昨天参与和交换生打架的女生感慨。
倒不是说她有多厉害，一个人能打多少人，而是她那股真拼命的狠劲儿，谁要是被她埃上一点儿，感觉要掉层皮似的。
“给老子上”
几个女生一起上，交换生打中了一个女生，疼得她直‘嗷嗷’叫。
混斗了好一会儿，三个女生才把拿着木棒的女生钳制住，大家身上都是伤。
“艹，在那边”
远处有人跑过来，穿着高中部三年级学生的校服。
“呸”
三年级的前辈们正在教训那大姐头们，借读生直接坐在地上，嘴角还有血痕，应该是下巴被打到的缘故。
“朝仓同学，你怎么样，需要人扶吗”
来帮忙的带头的人问了借读生两句，得到否定的回答，又说了两句场面话，很快带着一群人走了。
校园再次安静下来，原本喘着粗气的借读生坐着，气息渐渐平稳了。
借读生叫来的那群人后，那群人主动把和彦扶着坐起来。
气氛异样的沉默，和彦如果现在直接的走开，好像是不合时宜的。
所以早川和彦沉默的坐着，希望借读生能够快点走。
借读生慢慢站起来，和彦目光看着地，但是余光能够注意倒在周围的动静。
她在往外走，和彦松了口气，心里暂时放松了一下。
“嗯？！”和彦受了惊吓，大脑空白了半秒，才意识扔到自己身上的是校服外套和书包。
“走吧，可怜虫”
借读生的的阴影如同覆在和彦身上，挡住太阳微弱的光线。
“可是我身上---”的泥会把你的书包和校服弄脏的，和彦心里的话还没说话，就被她截断。
“嗯？你不想背”她看着早川和彦，捏了捏拳头，很是嚣张，脸上是十分威胁的笑，配合着她沾着血痕的嘴角。
像是如果他不同意，就会今天的二次暴揍似的。
她眼神催促着，和彦心里的话就没有问出来。
看见她脸上不耐的神色，和彦赶忙站起来，把背包和校服抱在手里。
她终于愉悦扬起的嘴角，走在前面。
和彦打了个喷嚏，身体缩了缩，想着她果然是不良。
背包这么轻，肯定没装两本书，还能在这么快就请高中部三年级的前辈，一看就是混社会的。
不过这样也好，和彦缩了缩身体，他的衣服全湿了，风又一阵一阵吹，她的校服外套倒是便宜他了。
“不--自行车停靠处在那边”
看她直接朝前走，和彦犹豫了一下还是跑上去。
晚霞在她身上增加了一层柔软的光线，又或许是他已经有些麻木，反正他在她面前已经不是那么紧张。
“和彦君是觉得我现在能骑自行车载你，还是你能骑自行车载我”
她转过来头，语气十分恶劣的调侃。
和彦看了看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和红肿，再想了想自己身上因为被揍产生的胀痛。
最后两个人上了公交车，公交车慢慢穿过海岸线的时候，太阳几乎要落到海岸线之下了，橙色的光线将周遭的云霞晕染。
和彦和她隔着一个小走廊，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头微微斜着，靠着车体，好像睡着了，十分安静。
和彦默默的缩紧身体，汲取干燥校服外套所带来的一点点温度。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可怜虫（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