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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质子之身 ...

  •   北疆新春,玄衣马队自长安直奔萧关,一路快马扬鞭,脸染风尘却丝毫不见疲累,于镇国公府门前勒马直呼“急传圣谕”,颜蒙正依礼于前院设案贡香接旨。
      长安突如其来的旨意让颜蒙正猜不透,而前来宣旨的是圣上身边最信任的内官窦文场窦公公,他身后还跟着二十余人皆是玄衣素帽打扮,腰间挂着“内卫”金牌,内卫直属于皇帝调派,是专为皇帝收集情报、暗杀政敌的武器。
      十年前江去疾满门被屠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内卫。
      颜蒙正携全家上下接旨谢恩,但听到圣谕内容时,大家一片吃惊,唯有李延默默不言。
      颜霖反应很快,呼来魏元邵询问颜季赢的去处,“四公子今日去了何处?”
      魏元邵如实回答,“与世子去了苍山行猎。”
      颜霖把魏元邵拉到一边,小声叮嘱,“你去把他带回来,就说是国公爷命他速速回府,其他勿言。”
      魏元邵遵命骑马出府后,颜霖又让魏长信准备好长安贵客的卧房,再往堂上去作陪,那时颜蒙正已与宫中来的公公聊他的身子,窦公公是个心细的人,言语之中多见圆滑老道。
      窦文场拍了拍官袍袍角的灰尘,等颜蒙正落座再坐下,“咱家在东宫侍奉时就听说了国公爷的贤名,今日有缘面见真颜,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虎将。”
      颜蒙正很是客套地摆摆手,笑着回答,“公公言过其实,现如今蒙正已是垂垂老矣,公公如此溢美之词实在愧不敢当。”
      窦文场眼睛看了看堂内作陪的人,只见站在颜蒙正身后有三个年轻人,个个皆是皓月青松之姿,不禁喜笑颜开,“请问哪位是四公子?”
      颜蒙正笑脸稍滞,瞬间又恢复如常,“公公见谅,四子颜珏顽劣,无片刻于家静坐的,方才问了他身边的人才知去行猎去了,如今派了人去找,烦请公公稍后。”
      当颜季赢回府直奔前堂,他在大哥的脸上看到了意外和错愕,正当他思索会是何事时,看见了前堂台阶下整齐站立的玄衣队伍,眼尖的他看到了他们腰间的令牌,他们是宫里的人。
      他不敢丝毫耽搁,提步进堂,也不敢抬眼看人,只是跪地行礼。
      “见过父亲。”
      “这便是四子颜珏。”
      是父亲的声音!
      颜季赢压低了身子,突然一双手过来扶起他,颜季赢躬身而立,低头不语。
      “还不快给窦公公行礼!”
      公公?
      颜季赢抬头去看扶他那双手的主人,此人一身暗红色官袍,干净的下巴慢慢往脸颊两边化开一个笑容,笑的时候连眼眶中都是笑意,一眼看着和蔼可亲。
      他不知这位窦公公是何许人也,但见父亲语气严厉,对这位公公又是尊敬有礼的,也就朝那人弯腰拜了拜,“颜珏见过公公。”
      窦文场瞧着颜季赢规规矩矩地也不像传言中那般顽劣,便笑说,“四公子不明就里,我便和你说说明白,圣上赐婚将永宁公主许给四公子,令四公子随我进京,等先皇守丧期满便择吉完婚。”
      颜季赢脑中轰鸣一声,两眼圆睁地扭头去看颜蒙正,颜蒙正闭眼点头,示意他早知道这件事。
      突如其来的赐婚,颜蒙正怎不知其中的意思呢?
      先是李延游说削藩,后又恩旨赐婚,李延是皇室也是他的小舅子,如果要派人前来游说削藩,李延是最好选择,而这名义上的赐婚只不过是借口,将季赢带往长安为质子才是其目的。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圣上有令,命四公子即刻进京。四公子早些收拾行李随我去吧。”
      “家父抱恙在身,臣想等家父病愈再进京……”
      颜蒙正咳了两声打断了颜季赢的话,“窦公公风尘仆仆,今日早些歇息,明日再议返京事宜,公公你看如何?”未等窦文场接话便转身去问颜霖,“公公们的住所可准备好了?”
      颜霖恭敬转身回答,“已经准备好了,公公这边请。”
      窦文场只好起身随着颜霖出去,走到颜季赢身边停住了脚步,伸手去握颜季赢的手,“四公子,圣上一片好意,还望不要辜负了公主,辜负了皇恩。”
      颜季赢愣着脑袋还想着赐婚这件事,一时没有听见窦文场的话,颜霖忙上前一拉他的袖子,他很是迟钝地反应过来,有气无力地说,“谢圣上隆恩。”

      皇帝为什么会把公主赐婚给他?他通宵苦思良久都没有想到答案,如果皇帝一定要与颜家结亲的话,三哥颜霁比自己出色,为什么不选他呢?难道是因为三哥有婚约在身所以将就选了自己吗?
      舅王爷前脚从长安来北疆,皇帝的人后脚就跟着来了,这其中是有什么关联吗?
      “为何选的是我?”
      以为自己是平庸到不惹人注意的一个人,余生在北疆与胡马羌笛、大漠孤烟作伴,不经风雨,不砺刀剑,安稳终老。
      “这是局,长安与北疆的局。”
      颜蒙正死死盯着窗外那棵大树,树叶间隙中已经不住春风日夜柔拂,冒了新绿,在阳光光线下闪闪发亮。
      颜季赢望着父亲消瘦的侧脸,端正坐着,双手合十放置于膝盖上,“父亲,长安既忌惮至此,若珏进京能安君上之心,以解父亲心中君臣之困,珏愿入京为质,为父兄分忧。”
      颜季赢的懂事让颜蒙正心中一软,鼻子酸了起来,双唇不由得紧抿蠕动着。
      颜季赢依然看着父亲的侧脸,看着父亲颤动的肩膀,眼神恳切,明亮黝黑的眼珠子闪动着光辉,他慢慢坐起身来,“若他日父亲陷入两难,千万千万不要因孩儿而改变初衷,舅父说得对,孩儿既生在镇国公府,享其贵,承其重,能在父亲膝下受教二十余年,孩儿已自足。”
      颜蒙正没有回头看他,眼睛一直远远看出窗外,“你能如此说,也不枉你我父子一场。明日就进京了,东西收拾好了吗?”
      颜季赢说,“一切皆已妥当。”
      颜蒙正又问,“想带谁去?”
      “本想带元邵,但又不忍魏叔膝下无子侍奉,便不带他了,若父亲有人,随意指派几人给我就行。”
      颜蒙正点头,朝门外喊了一声,门被推开,迅速进来一抹黑影,颜季赢来不及看清那人的面目,那人已经跪在了他跟前,他疑问看向颜蒙正。
      颜蒙正气定神闲地整理着袖子,语气很轻,“此人是雪灭卫,经长期训练,与皇帝内卫实力不相上下,自此时开始他们是镇国公府的护卫,随你进京,护你周全。”
      跪在地上的那人朝着颜季赢重重磕头,“属下江复,见过四公子。”
      颜季赢貌似已经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诧异地看向自己的父亲,“雪灭……江?他们是父亲豢养的死士?”
      颜蒙正毫不避讳,“是,他们都姓江。”
      颜季赢跌坐在地,脸色早已苍白如纸,“父亲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江世叔满门被屠的真相,原来一切都在父亲的掌握之中……”
      他觉得方才他与父亲的推心置腹有些可笑,他毫无保留,可父亲就像一潭深不可测的水,半点波澜都没有。
      “豢养死士一事,三位哥哥都知,只有我不知,父亲,是不是?”
      颜蒙正挥动袖子示意江复退下,又喝了一口茶,才看向颜季赢,“不告之于你自有为父的道理,你只要知道为父是为你好即可。此去长安山高路远,等你的未必尽是坦途,其他也不叮嘱你,知你待人接物不会失仪,文才武略在世家子弟中算是头筹的,但有一点要嘱咐你,在长安要学会藏,锋芒太露易为他人群起而击,除此之外还有忍,圣人说小不忍则乱大谋,谋大局者皆能忍而不发,谋定后动。你无官无职,孤身入京,已处劣势,若不思求全,为父远在北疆也无法照料你。”
      颜季赢点头答应,“孩儿谨记。”
      颜蒙正长叹,“为父知你还记挂着她,但人死不能复生,就将她记在心中罢。他日圣上若依约将永宁公主嫁予你,也应如善待她,不可迁怒于人。”
      颜季赢右手紧紧握住腰间挂着的玉珏,含泪点头,“孩儿记下了。”
      “去给你母亲行礼道别吧。”
      “是。”
      颜季赢走出父亲房间时已是黄昏日暮,他站在廊下看着天际五彩斑斓的彩霞逐渐被滚滚的黑夜吞噬,像一个黑色大球狠砸在萧关的上空,双目所及之处皆被黑夜占据,突然而来,猝不及防。
      李容泰正在府中寻找颜季赢,看见他站在昏暗灯光里发呆,便放轻脚步走过去,从他身后拍了一下迅速躲过另外一边,可颜季赢并没有配合他转头去看,依旧一动不动。
      “明日你去长安,我回静江府,我们去夜市喝酒相互道别吧。”
      颜季赢看着黑夜深处,许久才说,“我等会儿要去母亲房中道别。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李容泰以为颜季赢会拒绝,却不想他竟答应了,不禁心中开心,便说,“老地方,我先去热几壶酒,等你来。”
      颜季赢点头,“好。”
      待颜季赢给母亲磕头道别依约去了夜市,很远就看见李容泰在人群里朝他摇着酒壶,颜季赢挤进人群走到李容泰身边,才发现颜容也在,她一身男装装扮,戴着小帽只露出粉雕玉琢的脸庞,正在一边拿着匕首很是认真地割着火架上的羊肉。
      颜季赢在颜容对面坐下,接过李容泰递过来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容妹妹怎么也在?”
      颜容把割下来的羊肉装在碗里顺着桌面推到颜季赢手边,笑容在火光映照下很是好看,“你们都要离开萧关了,以后见面也不知是何年何月,所以备下好酒为两位哥哥践行。”
      原来李容泰邀约夜市是颜容的主意。
      颜容靠着颜季赢坐着,坐在颜季赢与李容泰两人中间,从怀里拿出两样东西来,分别塞给了他们,颜季赢摊开来一看,是一个极为精致的香囊,还用细纱线绣着“珏”字,这是专为他们绣的香囊。
      李容泰抢过颜季赢的香囊反复与自己的作对比,“如玉兄,你偏心,他那个‘珏’字比我的‘泰’字大。”
      颜季赢怕李容泰不知轻重弄坏东西,忙拿回来放到怀中,本想对颜容道谢,看着她因为在炭火边烤肉,脸上沾了炭灰,忙扯袖子给她擦,“这么大个人还大花猫似的,要给我东西在府中给也是一样的,自个跑出府来,回去又是一顿骂。”
      颜容却冲他笑,并没有多在意擅自出府带来的后果,“只是一顿骂而已,日后季赢哥哥进京,无人陪我出来,那才是让人伤心呢。”
      李容泰不明就里地问,“那你的霁哥哥呢?他不带你出来吗?”
      颜容独自倒酒,夜里的凉风吹拂着她的衣袖,眼睫毛在也是光影里眨着,“霁哥哥从不带我出来,他怕父亲知道会生气。”
      夜市里人来人往,多半是吐蕃突厥等地的客商与萧关当地的地痞流氓,声音吵杂,言语粗鄙,男人衣服上的汗味夹杂在酒香肉香中扑鼻而来,颜季赢皱眉咬了一口羊肉,口感很好,颜容是顺着筋切割的,咬的地方都不韧。
      李容泰拿出自己的手帕包住羊肉块才拿起来吃,生怕那些油腥会沾染到手上弄脏他,颜季赢拿起一块肉就往他嘴巴塞去,“来来来,张嘴,我喂你,瞧你一大老爷们还这般洁癖,我都替你难为情。”
      李容泰别开脸去不吃,“你们手撕羊肉过于野蛮了,在静江府群殴都是用箸夹着吃的。”
      “入乡随俗,萧关地处西北,人生性豪爽,不拘小节,就像这样。”颜容伸手去掰羊腿,连皮带肉扯了下来放到李容泰眼前,“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正当李容泰与颜容讨论怎么吃羊肉时,颜季赢无意瞥见夜市人群里一个人影很是眼熟,不禁多看了两眼,正当他想起身跟过去时,却被李容泰拉住了衣袖,“酒还没喝呢,就想回去?”
      颜季赢直直看着那人走进了前面一家酒店中,好像与那家酒店老板相熟,直接就被领进了内院,颜季赢只好坐下想着那人是在哪里见过,但一时也想不起来,正在此时,只听得李容泰叫了一声“不好”,颜季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颜霖与范幽结伴正走在来往人群中,好像已经从窗口看到了酒肉馆内的他们,正朝这边走过来。
      颜容挨近颜季赢坐着,头稍微低了几分,颜季赢往前挪了挪位置,挡住颜容大半个身子,见颜霖与范幽进来也没有起身行礼,只朝着他们点头致意,颜霖也只是进来打了个招呼,也看到了躲在颜季赢身后的颜容,只说了句“不要闹事”就与范幽离开了。
      李容泰看着他们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饶有兴趣地问颜季赢,“方才那位就是庆州府尹范幽?果然与传说中一样,目若朗星,临近如清风徐来,威而不怒,远看如卧睡猛虎,我在长安时便听了他的大名,今日得见还真是。”
      颜季赢见一个男人夸另外一个男人竟用到如此肉麻之词,不禁打了个抖,“这话你方才当面与他说,他会很开心的。说不定一高兴就把那幅《祭侄文稿》书法手稿送给你。”
      话未说完,颜季赢的笑容已经僵在了脸上,他记起了刚才闪进对面酒店中的那人是谁了,是上次趁乱欲偷袭靖西草场夺粮的那个领头人。
      他为何会出现在萧关城内,还是一身汉人的打扮?
      回府后,颜季赢向颜霖提起此事,让颜霖注意对面那家酒店,颜霖的脸沉默在夜色中,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北疆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感觉比往常任何时候都圆都亮,那满地的月色亮得颜季赢无法入睡,从后院传来几声狗叫,家仆刚敲过三更,月影倾斜,在白色墙壁上划开一个很规整的三角形,窗户纸上摇曳着树的影子。
      夜深人静,春风入室。

      颜季赢离开北疆的时候,刚好在下雨,雨细细碎碎的下得不大,是薄雨湿衣的程度,凝眼看着萧关城外的苍山山顶,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只看得到一抹一抹绿色层层叠叠地沿着山势而上,而往日父兄在苍山春猎情景似在昨日,笑声犹在耳畔。
      他记得他们的笑。
      大哥颜霖的笑,是先向上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然后脸庞两边的酒窝会出来,酒窝出来之后他会立马收住笑容,那道美丽的弧度就变成克制的抿唇,他的大哥是个习惯了威严内心却是单纯善良的人。而二哥颜震的笑就不一样了,他时常笑,不管对谁都挂着三分客套的笑容,很少有动怒的样子,喜怒不形于色,是个很有心事的人,他不太与二哥亲近,但他知道二哥心地不坏,从平日行事也可以看出,只是为人乖戾,与这侯门功勋世家较不相合。至于那个比他大几个月的三哥颜霁,行事稳重得体,且骨子里散着豪爽的侠气,推崇嵇康阮籍,他笑起来有温春和风之感。
      昔日笑语不再,如今只剩胡马羌笛和茫茫白沙。
      他朝着镇国公府正门恭敬行礼,上马挽缰而去,勒马回身望去时,那座高大宏伟的府邸在北疆阴沉天空下无声地沉默着,门前空无一人,严厉的父亲正揪着贪玩儿子的衣领,一路骂着往家里而去,颜季赢骑在大马上看着这一幕,手把缰绳拽得紧了几分。
      “四公子,该走了。”
      窦公公催促着。
      颜季赢调转马头,扬鞭朝萧关城门而去,在城门外下马朝着家的方向磕了几个头后,便不再勒马,直往长安方向疾驰而去,身后跟着江复及另外几人,皆是他父亲的精心培养的死士,一路上很是照顾颜季赢,把他当做主子一般对待,只要窦文场手下对颜季赢稍有怠慢就会怒目而视以示警告。
      颜季赢制止了他们这种不友好的行为,当着窦文场的面训斥了江复,又代江复向内卫道歉,江复等人见公子如此屈尊,也不敢说话,只能咬牙握拳。
      窦文场带着一行人走出沙漠来到高原雪山时,已经是三日后,他们来到雪山下的茶寮中歇息,店家是当地人,端了正宗的马奶酒上来,见窦文场等人一幅官府中人的做派,也不敢多言语,要什么就给什么,恭恭敬敬地侍候着。
      颜季赢拿了吃的东西出去给江复他们吃,回身看见窦文场带的那些内卫把整个茶寮团团围住,脸朝外,右手按在佩剑剑柄上,一幅戒备森严的模样。
      江复压低声音说,“公子你看,他们好像在防备着什么?就一个太监摆皇帝的谱。”
      颜季赢笑着看着远处,“若真有交手时候不要往前冲,让他们打去。你管好你手下的人,其他不必多言。”
      “他们好像对我等身份起疑,一路上诸多试探。” 江复用下巴指了指内卫中的一人,“就是他。”
      颜季赢顺着看过去,也不知道是谁。
      “他是女的。”
      颜季赢听到这句话很是惊讶,顺着江复的视线再回头去看时,果然看到了内卫中站着一人,他与旁人唯一不同的是,他是穿青衣而非玄衣,仿若是这群玄衣内卫的首领。
      “管他是男是女,若识破你们身份,不是他死就是你们死。自个小心些。”
      说完就返回了茶寮,与窦文场同桌吃了一些东西,外面却突然吵杂起来,说是马不知被谁放掉跑到了草原里,大家正在追马。
      “四公子,您的那匹马跑掉了,性子太烈,我们都降不住。”
      颜季赢闻讯出来,江复指着草原深处说,“内卫的人已经追过去了,那马太凶,都踢伤了还几位弟兄。”
      “那是我要送给圣上的青难马,可不能跑丢。”
      颜季赢就近拉来一匹枣红大马,跨马提缰就往草原深处而去,他能看见前面很小的人影,那人似乎已经驯服了青难马,正骑着往回赶。待那人来到近处时才看清,原来此人便是方才江复所说的那个女内卫,一身青衣映着身后白雪覆盖的雪山,衣带在风里飘动着,凝眼看过去就像是从雪山下来的剑客一般,干干净净,不沾染半点俗世尘埃。
      颜季赢下马牵住青难马的缰绳,那人也下了马来,很是自觉地与颜季赢交换了马匹。
      “此马性烈,可有伤到你?”
      知道她是女人,以为会被青难马踢伤,没料到那人却冷冷地说,“就一寻常马而已。”
      说完就调转马头自己离开了,颜季赢骑马追赶上,又问,“请问你高姓大名,我好到窦公公跟前为你请赏。”
      她侧过脸来看颜季赢,“公子还是先照管好自己吧。”
      虽是一句不经意的话,听在颜季赢心中却是格外地不是滋味,是的,他现在是质子之身,不是镇国公府四公子,而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离开萧关后,窦文场虽对他还是客客气气地,但已经明显从尊敬到应付,他又有什么资格为他人请赏呢?
      “江越,我叫江越。”她突然改口报了名字,“江山的江,吴越的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质子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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