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幽灵与花3 ...
-
“什么？”格洛丽亚惊诧地指着自己，“我？”
她用一种“你在开玩笑”的目光看着魅影，还有些沉浸在被喜欢的人拯救的幸福中。撇着嘴说，“我以为您是特意来救我的。”
“那是因为我不想让背叛我的人死在别人手上。”魅影对此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尽管这解释的话阴测测，充满了恐怖的气息。
“所以，你准备好接受恶魔的审判了吗？”他步步逼近，仿佛从地狱走来，手中的绳索刚刚才杀死了一个人。
这可不像是开玩笑了。
格洛丽亚深深地吸了一口午夜的冷空气，让自己发热的恋爱头脑冷却下来。
快醒醒吧格洛丽亚！他可不是你能够套入童话爱情故事的男主角。他是生活在黑暗里的幽灵，是与你交易的恶魔，最重要的是，他从未爱过你。
冰凉的晚风为让她更快速冷静下来提供了极大的帮助。她尽量不去露出恐惧的姿态，使自己的语气和表情都十分真诚。“您救过我，不止一次。所以也可以杀了我，不需要理由。假如能死在您的怀里，将会是我莫大的幸福。但是先生，您不能让我——一个尊重和爱戴您的人，不明不白的死去。”
“哈——”魅影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他冷笑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变得激动起来。语气和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你背叛了我，这还不足以成为理由？”
格洛丽亚瞪大了眼睛，想到某些不愉快的回忆，也有一些恼怒，“什么叫做背叛？我不能称呼您为老师，对您来说我什么都不是。所以，我怎样才能被称为背叛你？”
这些一周前魅影说出的话语在这一刻都被还了回来，他的情绪因此而更加恼火，“全巴黎都知道你做了G公爵的情妇，刚刚还在大厅和那些上流男士调情！你以为我看不到吗？巴黎最出众的交际花小姐。”
他简直像是在吃醋！格洛丽亚这次是真的被惊吓到了，这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猜测却好像在她脑海里生了根，让她念念不忘。
女孩对于感情上的事和喜爱的人似乎都存在着天然的直觉，格洛丽亚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使自己平静下来，用一种几不可查的微妙语气挑衅的试探，“是的，但那和背叛您又什么关系？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她的试探不知道算不算成功，魅影没能立刻回答出她的问题。他就像是恼羞成怒，又或者是真的生气了。他的手臂勒住了格洛丽亚的脖子，却扔掉了真正用来杀人的绳索。
“我教导你，你就属于我。”他给了这么一个回答。
尽管被扼住了喉咙，可格洛丽亚奇迹般地没有丝毫的恐惧。她是个细心的女孩，也是个大胆的女孩，从第一次向剧院魅影求助时似乎就注定了他们会纠缠不休。
“假如教导就能被拥有，”她扬起头，明明头发和脸上沾满了泥水，狼狈不堪，但这一刻的姿态却高贵如女王。“那么至少有二十个人会拥有我。而整个巴黎，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排着队想要教导我了。”
她的姿态洋溢着自信，大胆而无畏地轻笑着，甩出了最后一句话，“这个理由不成立先生，您得再给我一个理由。例如，你喜欢我——”
然而她的内心可没有看上去那么自信。当格洛丽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几乎已经赌上了半条命，只为了一个过去不敢奢求的渴望。
她的嘴唇几乎要贴上了他的下巴，气息在夜凉的风中异常温热。那句缓慢又暧昧的“你喜欢我”，像一滔巨浪冲击又回旋。
“那不可能！”他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一点，像触碰到火焰似的松开了格洛丽亚，逃出几步远，仿佛是要与她拉开距离免得被她继续误解。
可是格洛丽亚是多么敏锐啊，在魅影选择松开她逃离而不是恼怒地掐她脖子的时候，她就确定了至少一点。
即使他还不爱我，至少也不肯伤害我。对于一个无望的爱人来说，这进展已足以让格洛丽亚惊喜了。
“满口谎言的狄莱拉！你休想蛊惑恶魔！”他的嘶吼那样凶狠，却依然没有实质上伤害她的举动。而是来回的在泥地上踱步，快速地，十分焦躁。“你这放浪的交际花！难道以为我会像休息厅的那些蠢货一样被你的美丽表皮蛊惑吗！只有我了解你美丽外表下的虚荣和狡诈。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克莉丝汀比你好无数倍！”
哪怕刚刚才升起一些期待，魅影的话不得不说还是让格洛丽亚有些受伤。她没有了笑容，声音和表情一样冷淡，充斥着假情假意，“是的，你爱克莉丝汀，我一直都知道。所以，我就只能祝福你们了！”
祝福？可是祝福也没能让魅影有多开心。他没有再用言语羞辱她，行走的步伐也戛然而止。
沉默的尴尬悄悄的在黑夜里蔓延，双方似乎都感觉到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直到D夫人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格洛丽亚小姐！上帝啊，您在哪儿！可别丢下我一个——您还活着吗格洛丽亚——”
D夫人带着哭腔的嗓音成功地打破了这氛围，黑暗中的魅影快步地走向他的马，要在D夫人过来之前离开。
格洛丽亚是不能阻止他的，她甚至都不曾在光亮中看见过他戴面具的脸。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将自己完美地掩藏在黑暗里。可悲的是，就算事这样，格洛丽亚还是无法控制自己被他的声音和灵魂所吸引。
她站在原地，在魅影的马过来时拦住了他。
“但我还是得向您申辩一件事，恶魔先生。G公爵的确和我签订了契约，但并不是情妇的契约。他已经六十多岁了！而且喜欢男性。如果您执意想要以放浪来形容我，我只能接受。那或许会存在于以后。但至少现在，我还没有任何一个情人。今晚，很感谢您的援助。我会回报您。”
格洛丽亚不知道魅影有没有听到，因为她的声音不大。她看到那个黑暗中的影子驾马隐入森林，消失。力量在这一刻统统抽离了她的身体，她跌坐在地上，有点想哭，但冷硬地面部无法作出任何表情。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抱有多大的期待，忍不住作出最后的解释。
那么多英俊富有的男士追求，她却喜欢上一个看不见脸的幽灵，已经是一种难以理解的事。对方还不喜欢自己，就更加悲哀了。
而在这一切之后，她还是不能放弃，这是最大的悲哀。
“我在这儿，我还活着。”当她看到一个胖乎乎的人影走来，格洛丽亚已经收拾好了心情。
D夫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抱住格洛丽亚高声哭喊，“噢！你还活着，真是太棒了！”
她的真情流露让格洛丽亚感觉到一些暖意。格洛丽亚突然觉得D夫人也没有那么讨嫌了。
“去马车里等吧，天快亮了，会有人从这里经过。”格洛丽亚提议。
就和格洛丽亚说的那样，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一位夏尼伯爵和他的弟弟拉乌尔就路过了这里。
夏尼伯爵已经四十一岁，但他身材挺拔，目光冷峻，对于女士彬彬有礼，还能吸引不少女孩的爱慕。而他的弟弟夏尼子爵，是一个有些单纯和腼腆的年轻人。他们热心地帮助了格洛丽亚和D夫人，将她们送回格洛丽亚在里沃利街的公寓。那是G公爵送给她暂住的地方。
因为格洛丽亚需要梳洗，而夏尼伯爵和他的弟弟也需要回去整理行容，因此只是再三表示了感谢，没有立马招待他们。
等到格洛丽亚清理干净自己，G公爵也知道了她的遭遇，派遣马车将格洛丽亚邀请到了自己的府邸。
与他送给格洛丽亚的公寓不同，G公爵的府邸就像一座宫殿，建筑辉煌优美，还有一片很大的后花园。
格洛丽亚在花园里见到了G公爵。
公爵已经不年轻了，皱纹爬上了他的眼睑脸颊。但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冷峻威严，着装和形容端庄整齐。
他坐在花园的长凳上，手里捧着一本有些老旧但被精心养护的莎士比亚诗集。在看到格洛丽亚时，他合上了书放在腿上，然后对格洛丽亚招招手，示意她直接过来。
“你看起来似乎不太好。”公爵的眼睛有些陷进眼眶里，但视线仍旧锐利。
“只是一些擦伤，”格洛丽亚微微垂着头回答，“我可能需要过几天才能开始配合您开始画作了。很抱歉，是因为我的个人原因。”
“噢，那没什么大不了的。”公爵语声轻快地说，“我已经等了很久，不在乎这几天。”
他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与格洛丽亚的接触上，充满了威慑。“我说的不太好，可不仅仅是指你身体上的格洛丽亚。你还记得我们契约的内容吗？”
“当然记得。”格洛丽亚咬着嘴唇，目光低垂，“我会洁身自好。”
“那很好。”公爵点点头，“我不会干涉你的感情，但是在那幅画完成以前，你必须保持□□的健康和干净。以及，调整好你的状态，你今天的样子可不像他。”
“我明白。”格洛丽亚在公爵的话说完后就扬起了头，将悲伤掩在心底，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冰蓝色的眼底满是不屈和野心。她对公爵的态度也不再谦恭，而是有些桀骜起来，挑动着眉眼，“我会完成契约，也希望您能加快节奏。否则下一次，我就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假如我死了，不知道您要再等多少年才能等到一个和他相像的人。”
尽管她的态度变得不恭敬了，但公爵的态度却温和了起来。他的目光紧盯着格洛丽亚，露出怀念的神情，“很好。你和他真的很像，特别是威胁人的样子。我向你保证，你所憎恨的人很快就会得到应有的下场。”
所有人都知道G公爵喜欢男性，有多个男性情人。只有少数几个知道，他真正深爱的是一个在很年轻时就死去的男人。
“人们总是对得不到的人念念不忘，越是老去，越是思念曾经失去的青春年少。总有一天你会理解。”G公爵重新摆弄他那本老旧的诗集，苍老的手抚摸着书的封皮，表情惆怅又无奈。
格洛丽亚的眸子微微黯淡了下来，苦笑着说，“我还不曾老去，但已经品尝到了得不到的爱情苦楚。”
在陷入回忆时的公爵会比平常要亲和许多，听到格洛丽亚的话，他头也不抬，好像陷入了另一段回忆。满怀惆怅地说，
“永远都不要过早地判定你喜欢的人的态度。年轻的男人为了自尊或者其他原因，他们说的话语往往与心里想的不同。假如你真的爱他，就必须能够辨别这一点。”
G公爵的语气很遗憾，格洛丽亚猜测他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失去了那个跟自己长得很相像的爱人。
格洛丽亚认可了公爵的经验。
在一片阳光明媚的花园里，花香与阳光仿佛能帮助她驱散内心的悲哀。她开始回想前夜里让她极其难受的辱骂，回想那些话语的内容，语气。她仔细的回想，然后从中感觉到一种深刻的恐惧。
不是她在恐惧，而是魅影在恐惧。他的那些话有多么想伤害别人，他自己就有多么恐惧。
为什么会恐惧？他在恐惧什么？他在抗拒什么？
格洛丽亚不可控制地从心里生出好奇和怜悯。好奇他在恐惧的原因，怜悯他可能在曾经受到的伤害。怎样的伤痛才能造就一个黑暗中的幽灵，孤单的天才？
她不受控地被这种神秘，孤独和天才吸引。那是一种黑暗的魔力，远胜过财富和权利，天然地引诱她的心，牵动她的爱情。
她的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幽灵与花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