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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坦白 俗语中包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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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语中包含着民族的智慧与思维方式。
日语中有一句话,叫“就当做是被骗了……”,以此来劝解人去尝试或作出某种选择,能起到这种效果的原因在于,大和民族的子孙认为承担自己的责任是美德,故对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格外重视,对自身要求也非常严格。因此,这句话当中“被骗”所引申出的被动意味、也就是“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的责任”的意味,正好能够给予这些责任感过剩的人们一点心理安慰。
这种逃避事实的思考方式简直让西园寺感到荒谬。
但此刻,西园寺也想使用这种自我暗示来予自己以救赎。
“就当做没看到他……”
“没看到谁呀,小集?”
白兰握住西园寺的胳膊,表面邀请实际强迫地把他拉进店里。
糟糕,说出口了吗。
西园寺被按坐在椅子上,拧起来的眉头充分表达出了当事者的不耐。
“别这么冷淡嘛,我可是很想你的呢,小~集~”
****
“我不是很想认识你。”
……
“你不好奇你爸爸去哪里了吗?”
……
那只温暖的手将自己引到的是派对大厅后的一间规模稍微小一些的休息室,精美而厚重的门留了一道细微的口子,不大,不足以让人完全掌握里头的声响,但也足够听清里面的对话。
小集有些不解地看了看白兰,后者只是拿下巴指了指门缝,示意西园寺的爸爸就在里面。
小集犹豫了片刻,拿眼疑惑地瞥白兰,终于还是将耳朵轻轻地靠在了门上。
“Timoteo,求求你了,再这样下去,我的孩子,集和明菜他们也会被牵连进去的。”
听到自己和妹妹的名字,小集惊呼一声,又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瞪大的双眼依然出卖了本人惊讶的心情。待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继续偷听时,却发现错过了那个被称作Timoteo的人讲的话的开头。
“……但是基里奥内罗家族是个历史长久又优良的家族,我绝不相信他们会协助你弟弟来夺取西园寺财团的主权之位的。”
“求求你相信我吧,这是我亲自查到的,就这一个月里,康弘已经进出基里奥内罗三次了。”
康弘是小集爸爸的弟弟,这个从小就不太亲的叔叔小集也只是认识他的脸而已。
而基里奥内罗家族反而就很熟了。
那是露切阿姨住的地方。
露切阿姨同小集的父母关系很好,经常来小集家里陪他玩,有时给他带些亲手制作的水果派,有时做些新鲜水果酿成的果酱送过来。
听露切阿姨说,她是什么彩虹之子中的大空。
小集一直以为那是什么童话故事中的公主的名字。
而听到露切阿姨可能会帮助自己的叔叔来伤害爸爸妈妈,小集心里只充满了不切实际的荒谬之感。
“这样吧,忠元,”
听到Timoteo直呼爸爸的名字,小集急忙重新专心致志。
“这几天我会和露切谈一谈,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谈话似乎到此截止。
隐约听到朝门而来的脚步声,小集忙牵起白兰少年的手躲进转弯处的隐蔽处。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直躲到脚步声消失不见,小集才从紧张中回过神,怔愣的眨了眨眼睛,慢半拍回应白兰,
“啊?哦,嗯。”
“等等,你为什么要帮我找到爸爸?”
所听到的话语带来的冲击缓慢地变成不安,而不安能引起的最直接的后果便是怒火,而理所当然,这怒火的散发对象,便是近在眼前的白兰少年了。
“你到底是谁?是不是叔叔的帮凶!”
白兰狡黠地一笑,
“我是有预知能力的妖精哦~”
“……”
“在我所见到的未来里,无论哪个未来,接下来你都会死。”
“……你有病吧?”
“真的,遭遇车祸而亡。我是为了帮助你,才来和你说话的。”
此时的小集完全已经在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白兰了。
“相信我,你爸爸马上就会自己开车载你和你妈妈回家,而在路上就会遭遇车祸。到时候你只要抱住膝盖团成一团,窝在后座左边坐席与前座的夹缝中,就安全了。”
“你到底在说什……”
“小集!”
父亲焦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小集站起身,还未等挥手示意自己的位置,父亲便发现了他,匆匆赶过来。牵住小集的大手上布满了汗水,只见父亲瞥了一眼白兰,便拉着小集快步走开了。
“小集,我们现在要赶快回家,不等司机叔叔了,爸爸来开车。”
小集惊讶地抬头看看爸爸。
慌乱中他只好回头朝白兰大喊,
“那我爸爸妈妈要怎么办?”
白兰少年立在原地,不发一言,只一如既往地微笑。
****
西园寺挥开搭在肩膀上的手,在白兰坐到对面的同时拿起了菜单,挑选着中意的甜品。
不管情况多么糟糕,还是要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不是?
比方说摄入糖分。
“糖分可是好东西,不仅能提供能量,还能调节心情。”
西园寺不是感性化的动物,但他同时认为,感情是理性得以运作的动力,相当于燃料,所以是必不可少的生命的基础。
其中的基础理论大概是康德来的。
西园寺一边天马行空着十八世纪的学术与圆舞曲,一边等待棉花糖可可热饮上来。
至于招牌棉花糖甜甜圈,那个终于还是被白兰这个混蛋抢去了。
“咱们这是自派对以来的相见呢~”
“我跟你很熟吗?”
两人似乎经常同时讲话。
“哈哈,我跟小集心有灵犀。”
西园寺对此报以完美的白眼。
很快热饮便送来了,西园寺就着可可咬了两颗绵软的棉花糖,绷紧的精神终于在糖分的作用下得以放松下来。
他向后倚上椅背,眼中的警惕仍未散尽,
“你怎么会在这里?”
胳膊肘支在餐桌上,白兰身子向前倾,
“学校夏令营。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前言不搭后语,西园寺却明白他是指车祸的事情。
边惊讶又恍然地感叹原来“妖精”也要上学啊,西园寺倒是笑道,
“一点都没用呢,那个姿势可是断了我两根骨头。”
“但也确实保住了你的命。”
“那谁知道呢,说不定原本我可以毫发无伤的。”
“不,你知道的,”
白兰笑嘻嘻地将甜甜圈切开来,插起一块送到西园寺嘴边,
“你知道我说的没错。”
西园寺一直在介怀为什么当初白兰没有告知他能让父母也幸免于难的办法,即使他知道坐在车辆前排的父母在当时的剧烈撞击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得以逃生。
他也知道没有阻止父母当时开车回去的是自己。
但无论什么样的惨剧都有背后无可奈何的理由,比方说没人能相信来自陌生人荒唐的警告。
在一切都成为过去之后,西园寺现在所能做的,只有对白兰“预知”的质疑。而对于西园寺的疑问,白兰先是将西园寺迟迟不张口吃的甜甜圈送进自己嘴里,然后才清清嗓子,
“你听说过平行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