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狗养成计划》钟敬言

13、第十三章

　　陈炎燚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旁边的张秋醒。

　　优等生和坏学生的差距在此刻就像隔着楚河汉界般分外明显。

　　“张秋醒，你想选文科还是理科？”

　　张秋醒侧过头来看他，眼睛却失焦晃神，并没有很快回答他的问题。

　　陈炎燚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才唤回她的注意力。

　　“不好意思，刚刚走了会儿神。你刚才跟我说什么来着？”

　　“我说——你是打算选文还选理？”

　　选文选理？

　　对她而言，是真的没差。但如果真要细细计较起来，张秋醒宁可去选文科。上辈子她选的就是文科，重活一世，看那些重复的题目，只觉得更加顺手。

　　但就在刚刚……系统再次发布它的支线任务:

　　【滴——请贵方跟随改造对象进行文理分科的选择。】

　　她是没有选择权的好吗？

　　张秋醒敛下情绪，反问陈炎燚，“你呢？你想要选什么？”

　　两人视线相对，陈炎燚巧妙偏转角度避开她的眼神，“我也不知道选什么，反正什么也不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难得带有几分无奈的落魄感。

　　这到给张秋醒很大的启发，既然他什么都不会，那自己就让他跟着自己走就好了。

　　*
　　周一刚上学，时间也过得很快。才几节课的功夫，教室外面就已经敲响了下午的放学电铃。

　　张秋醒按照约定赶到李婶给她的地址。

　　在她半辈子的认知中，这是见过为数不多的高档公寓，也是陈炎燚杀害继母的事发地点。

　　但那件案子发生的具体地点，张秋醒也只能说得清一个大概。兜兜转转，这辈子都像是跟他牵扯不清关系。

　　就连补习，估计都挑到了他的邻居家。

　　陈炎燚骑着自行车从路面上面潇洒滑过。这个时间段，正是放学下班的高峰期，灰色的柏油马路上面，公交车还有各样的私家车从如长龙般绵延不绝地排列着。

　　他三两下便拉了人家好几米，漂亮的动作和身姿引得路边行人还有车上的车主都纷纷侧头赞叹。

　　若是以前，陈炎燚还可能为这高超的回头率而窃窃自喜，但是今天，他真的开心不起来。

　　下午放学本来照常要跟白间和刘盲他们去网吧溜达一圈，奈何就在踏进黑网吧的关键时刻，兜里面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陈炎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暗骂句脏话。从另外两人的身边走开，他来到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接起电话。

　　“有事？”他不耐烦地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略显沧桑的声音，听着音色像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炎燚，我给你找了个补习老师，听说……”

　　“说了多少次了，我不补习，你浪费时间给我找那些补习班有什么用？”陈炎燚皱着眉头，音量不自觉加重。

　　“等到高考的时候你就知道有用了。”电话那头的男人很有耐心，看上去是习惯了陈炎燚对他这样的相处态度。

　　“今天我回家了，你就不想看看爸爸吗？”男人打出了亲情牌。

　　但这句话更让陈炎燚愤怒，“看什么？看你跟那个狐狸精琴瑟和谐吗？看我自己有多可怜吗？”

　　“炎燚，你不能这么说她。至少在法律上面，你还要叫她一声母亲。”陈炎燚的父亲陈如海加重语气，后又不得不放软声调哄劝道：“这次是我给你请的最后一个家教，如果你再不愿意的话，以后我也不管你了。”

　　这算是个不错的条件，陈炎燚这才松口答应回家。

　　他怀着乱七八糟的心思，骑着自行车从黑网吧晃荡回家。

　　但是今天……
　　陈炎燚从踏板上将脚放下来，不远的地方，一道熟悉的削瘦身影正仰头看着社区里面的栋栋楼房，也才两三秒的功夫，便跟保安说了声就走进去。

　　陈炎燚的心就像被打翻的颜料盒，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杂乱在一处，最终融合成团黑。

　　他心中忽然升起股不太好的预感。

　　“张秋醒！张秋醒！”陈炎燚一边骑车一边叫唤她的名字。

　　在张秋醒顿下脚步往后看的时候，陈炎燚也已经赶到她的身边。

　　“我记得你家不是住在这边。”

　　他的谈话开头显得很没技巧。

　　但此刻陈炎燚内心都被关心给填满，自然是想不到那么多，他继续说道：“你来这边干什么？”

　　张秋醒刚刚还在想着他，却没料到此刻碰见了真人。当时她在社区门口发了会儿呆，后回过神来只是后怕会有再次碰巧遇见了他，然后又是一段要理半天的牵扯。

　　然而时间卡地格外刚好，在自己跟保安讲清楚以后，她便听见了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一开始还隔着点距离，听不大真切，像是从模模糊糊的一团云雾中传来般，张秋醒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她步伐不快，叫唤她名字的声音却更加清晰。
　　顿下步伐，便看到一辆停在自己旁边的自行车。

　　“喂，你发什么楞！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张秋醒不知道陈炎燚脑子里面此刻在想什么，只见他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如果别人不清楚情况，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张秋醒不想跟他在这里浪费时间，敷衍道：“我来工作。”

　　“工作？”陈炎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在张秋醒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先发制人，“你怎么可以这样！”

　　张秋醒莫名其妙，“我怎么样了？”

　　“你……你……”他憋红了脸，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就算在没钱，也不需要做这样的工作吧？你难道不知道给那些男人服务，就算能好好出来也得掉层皮。”

　　张秋醒这才察觉到了不对劲，“我要给什么男人服务？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掉层皮？我只是当个家教能干什么？”

　　“家教？！”陈炎燚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思想已经偏到了大西洋。他挠了挠头，“额……对了！最近家教安全也很需要重视！你教的孩子是什么年龄段，还有他的父母，这些都是需要关注的点好吗？以前电视上面那些新闻你都没有看到吗？”

　　“小学生。家长工作都很忙，难得回家。平时家里面又保姆照顾。这样够安全了吗？”张秋醒环胸看他。

　　陈炎燚脸涨得通红，出来发出单音节的额以外便在也没有其他的话了。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张秋醒想快点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谈话，踩着时间点去雇主家显然是不能给对方留下什么好印象。

　　但陈炎燚可没她想得那么多，“你告诉我你的补习对象家里的住址，还有你的电话号码？”

　　“干嘛？”张秋醒有些烦了，“我还赶时间呢！”

　　“补习不要一个小时也要半个小时，那时候天都黑了。你女孩子一个人回家，谁放心啊？”

　　谁放心啊？

　　像是一个讽刺的笑话，张秋醒楞了会儿，没有撑住，忽然环胸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有些将面前的陈炎燚给吓到。

　　“真是抱歉。”她抹干净眼角冒出来的泪花，“其实我也很好奇，这个世界上有谁会不放心我？”

　　张秋醒眼角含笑，无所谓地说道：“你不用担心，这个世界上面没有人对我会产生放不放心这种问题。就算有一天……”她放低了声音，“就算有一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去难过我发生了什么。”

　　“谁说啊！”陈炎燚表情很急躁，握着拳头驳斥她那荒番谬的话。

　　张秋醒抬起头，想笑却笑不出来。

　　风吹过，牵动大片大片的云卷云舒。世界仿佛静止一般，只剩下他们两人。

　　陈炎燚深吸口气，鼓足了凝聚在胸腔里面的所有勇气，“至少我挺不放心你的！”

　　“陈炎燚……”张秋醒有些失神，像是做梦般喃喃地唤着他的名字。

　　夕阳西照，暖黄的光晕笼在她的瓷器般细腻的脸颊上。这光似乎还带着热度，一碰到陈炎燚，便烫红了他整张脸庞。

　　他懊恼自己这副狼狈模样，转过身，恶狠狠地给自己找台阶下，“喂，你别误会啊！我只是处于同学关心，对你……对你，是没有其他的意思的。”

　　这句话就像是跟针，戳破了张秋醒瞬间的迷惑。她垂下头，淡淡笑着，“没错，我是不能误会的。”

　　有太多的女孩就是因为误会，所以才着了他的道。他不喜欢自己，她也应该小心点，小心避免让自己喜欢上他。

　　她都把话说得那么直白了，可陈炎燚却像是心脏被人挖了一角般不舒服。他不明白自己这般前后矛盾究竟是为了什么。

　　说不出半分道理的烦躁。

　　“你还没有把电话还有那人的住址给我呢！”他不耐烦地催促道。

　　张秋醒瞧了他一眼，表情冷淡，“没什么好说的。另外陈炎燚，你也少做点让人误会的事情吧。”

　　说罢，瞧都不瞧他一眼，便直接转身离开。

　　留下陈炎燚一人对着她不断拉长的影子瞪眼——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关心她能让人误会什么？别人他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想当好人还有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