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他竟不敢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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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娘子，”裴云卿视线落在她怏然不乐的面容上，不由多问了一句，“你之前就识得他吗？”
“我……”玉娘低头垂眸，撇过脸轻声道，“哪说得上识不识得，我连他姓名都不知，更别提家住何处，身世如何，他是明城司的人，我也是今日才知晓的。我要是说识得他，这天底下大半我都要识得了。”
这话带着怨气，再看她神情，魂不守舍的样子。
裴云卿猜恐怕不只是识得。
那破刀男子明知帐内是女子也要上前，说明他要找的就是女子。
沈娘子之前所说的……救救她，看来她心中也有数，那男子就是来寻她的。
还有那男子身带重伤就敢上门来，沈娘子自从他来过这一趟后就心不在焉，这二人之间，想来是有过一段过往。
而且他们的这段过往，想来记忆深刻得很。
裴云卿一想到这里，心头涌着郁气，那男子……比他先认识了沈娘子，沈娘子对他也极为上心，一两句话就惹得她心绪波动。
而且，他方才还被那男子用一把破刀打败了，裴云卿心情更加郁闷。
早知有今日，他平日里就该勤加练枪，等这次回了盛京，他肯定不会再懈怠。
不过，沈娘子明知是他，却躲帐中不肯相见，定是存了要与之断绝之心。
裴云庆心口压着的郁气一消而散，语气轻快道：“我先带班叔去找大夫看看。”
玉娘点头：“裴将军，等会儿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与我说。”
裴云卿笑意清朗：“好。”
班蒙轻扫了一眼裴云卿。
从昨日到今日，他若还不明白这小子的心思，他也算是白吃了那么多年饭了。
这女娃娃是好，好极了。
可镇国公府多难对付？
听着女娃娃的兄长说，他们是汝州商户出身，那对夫妇又哪看得上商户出身之女，又哪里会让独子娶商户出身的女子？
更何况，这女娃娃心思不在他身上。
他这个少将军，一向顺遂，意气风发，在感情这事上，是要吃点苦头了。
班蒙被击到了胸口，这会儿闷疼又上来，他不由握拳咳嗽。
玉娘蹲下身，眼底担忧之色甚重：“班……大人，是伤得很重吗？此伤以后会留下病根吗？”
班蒙慈祥地摆摆手：“不会不会，哪就那么严重了。那小子也留手了，只是这两日我身有风寒，这一下被激得，难受了些。”
班蒙视线落在这女娃娃的面容上，当真眼熟得很……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是在哪儿呢？
他也瞧着甚是欢喜，每每见到她，就想多说话，恐怕也是他老了。
玉娘虽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父王与母妃的死与班叔有没有关系，但见到他，脑海里想到的都是他在宁王府别苑教她骑马的场景。
她小时候不懂事，班叔个高体阔，比别的壮士大了都不知一圈，还留着满脸的络腮胡，就像一头熊一样，她便不喊班叔。
她喊大熊，后来被父王训了一顿后，她改口喊熊叔，父王又要训她，还是班叔带她溜去别苑，免了父王的一顿责。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许多次。
以至于父王后来常常叹气，说，班蒙，你瞧瞧你把她惯成什么样。
班叔哈哈大笑说，王爷，惯成啥样属下都兜得住！
裴云卿带班蒙出了屋，不过一会儿，沈棠云与龚穆匆匆上楼，见到屋门大破，屋内一片狼藉还吓了一大跳，进屋见玉娘无恙，松了一口气。
“方才我与云娘出客栈去买些路上用的物件，一回来就见客栈被明城司的人把守，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出不来。”
龚穆接着道：“后来我一打听，原来从江州到曲州和颍州的官道、关隘、渡口都被上面命令封得死死的，来往船只与马车都得一一盘查，说是要找逃脱的朝廷重犯。我这一听，恐怕就是在找你呢。”
“我和云娘也没有要闯进来，那人之前见过我和云娘，若是见到我们也在此处，那便确定了你就在这家客栈里。”
沈棠云越听越发慌：“玉娘，你怎么惹上这么恐怖的男人的？”
玉娘也没想到他居然会下这命令，他比她想得还要癫一些……至于惹上，玉娘嘀咕道：“可不是我惹的，我醒来就在他那里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得赶紧走了。”龚穆道。
“他不会这么快离开曲州。”玉娘立即道，她了解他，他指不定就等他们出发的时候来个突袭，今日让他离开已经那么难了，到那时，她还怎么逃得脱？
“不过，他若是明城司的人，你回京也定会碰上他。”龚穆这时说了这一句。
意思是，就算现在躲，到那时也躲不过去。
沈棠云一思索，也点点头。
“回京后会不一样。”沉默半晌，玉娘突然说了一句。
龚穆不说话，他也明白了玉娘在想什么。
她在江州三月，那男子肯定知道她的身份了，不然将她留在江州三月干什么，他或许不是魏王、齐王的人，但刚开始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若是安了好心，一早就将玉娘带回盛京让圣上裁定这事该怎么处理了。
不管怎么说，不管是他，还是魏王那边的陈煦之，都是偷偷地带回玉娘，要的就是她的身份不暴露，因为一旦暴露，各方都会盯着，互相制衡，那时才是真的不好下手。
而这次回京，她便是要认回李菩宁的真实身份，至于接下来要做什么，龚穆隐隐约约也有点数了。
“这样……大哥，云娘，你们过来。”
玉娘招手，在龚穆与沈棠云耳边低语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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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鼎食指竖在唇前，轻嘘了一声，视线时不时地看向屋内情况，继而将底下人来到一旁：“你方才说什么？翠蓝罗裙？在哪里？”
底下人气喘吁吁：“在城东的一家客栈里，城东禄阳门侧。说是三人，两男一女，其中一名女子穿的就是大人之前所说的翠蓝罗裙，还有那男子，长得跟妖孽一样……”
“知道了，”何鼎立即下令道，“你们与我一起，现在出发！”
哐当——
屋门被一下打开，严绥那张苍白郁气的脸瞬间出现，他呼吸沉重：“走。”
屋内气急败坏的大夫追上来：“你伤得这么重，要死啦，还要不要命了！”
“大人，还是我与韩泰一起去吧，你放心，如若是夫人，我们一定把她带回来，绝不让人逃了。”何鼎劝道。
严绥不听，拿刀就直往外走。
何鼎与韩泰对视了一眼，只能咬牙跟了上去。
曲州城东禄阳门离他们所在地方有不少距离，骑马都需快一个时辰，大人骑得快。
这两日快马急驰，何鼎下马时，见大人虎口已被缰绳磨得不成样子。
客栈很快被团团围住，严绥大步上楼，屋门大敞，屋内纱帐抖动不已，可见里面的人有多害怕。
严绥眼底一片暗沉，心口的那一块依旧空荡荡的。
不是她。
就算是她，她不会害怕得抖成这个样子，她到这个地步，要么对他冷嘲热讽，或许要对他破口大骂了。
她会怕他，但怕的时候也不肯退让的，特别是那张嘴，说出来的话要气死人。
严绥划开纱帐，果真见一个与玉娘身形差不多的女子，穿着她的衣物在床榻上。
何鼎瞪大眼睛：“被设局了！”
严绥扭头就走，直接赶往白日里去的那家客栈，到时已是人去楼空，连裴元卿等人都不见了。
他拖着浑身无力的身子上楼，一步一步走近了那床榻，离近了才闻到那股厚重的檀香味中夹杂着几丝清雅的茉莉香。
确确实实是她的味道。
看来今日帐内的女子就是她。
她不想见他，严绥心口仿佛被绵绵不断的空虚与痛楚啃噬着，就算只有一帐之隔，她也不想见他。
她存了决心要与他断了。
前几日还欢喜着说最喜欢跟着他的妇人，这会儿就要躲着他，宁愿要另一个男人庇护她，也不要与他再见一面。
严绥想到此处，面色逐渐阴沉冷寂，裴元卿那小儿，竟敢说他的妻子是他的小妾，还说她未着一缕衣物在帐内。
他真敢说出口啊。
就算知道是假的，严绥胸口也不由疯涌起阵阵戾气，今日他就该一刀杀了那满口胡言的裴元卿。
可戾气翻涌过后，又是一片孤寂。
“大人……”韩泰不敢看严绥的脸色，“我们还追吗？”
“追，自然要追，”严绥眼底暗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先去江州，之后，也是时候回盛京了。”
他忽然很想回那个陆府，回他与玉娘曾经的陆府。
别院依旧没变，但处处都变了，
年节灯笼挂在廊檐下，那几抹红色似乎都多了几分黯淡。
他一路走向梨棠院，走进玉娘的明间内屋，她不喜暗，所以屋内桌烛火向来点得都是亮亮的，眼下昏暗无边，这样的暗包裹着他，一丝一丝的侵蚀着他，牵扯得他的脑海一阵阵刺痛。
踏进去的那一刻，仿佛耳畔还想着她轻灵叫声，夫君，夫君。
严绥脚步虚浮地慢慢走向她的床榻，见最里面被衾微鼓，他上前掀开，发现里面是一个锦盒。
他打开，锦盒里安安静静躺着一件绛紫色织金宽海潮云纹锦袍，他浅淡的眉眼微蹙，心口一阵抽痛，抽得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她应是想着过几日送他，她早就嚷着想看他穿深色衣物，可他不喜，便从未穿过。
不过衣物而已，她若喜欢，他穿个百件千件给她看又如何？
她当时是以怎样的心情去挑的这件袍子。
又是以怎样的心情把它好好的放进锦盒放在离她最近的床榻内。
可她当时也从床榻上逃出这院子，马车下悬崖，若要中途解套离开，是极有可能会死的，她死也要离开，当时她又是怎么的心情？
他竟不敢想了。
严绥喉间突然腥甜上涌，眼前一片漆黑，终于撑不住，倒了下去。
何鼎和韩泰等人听见里面动静，连忙进屋：“主子！”“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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