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梁小羽

17、第 17 章

　　夏天很快过去。
　　这个案子轰动一阵以后，人们很快便被其他的八卦将注意力吸引过去。关于本案的猜测也渐渐从报纸杂志的醒目位置移到了不起眼的地方。
　　除了杨西还在执着于这个案子，其他人都被新案子分散走了，局里留着杨西也只是想表明人民警察还没有放弃。
　　凶手就是莉莉，她用工具杀死死者后带着工具或者丢弃工具畏罪潜逃了，反正通缉令也发出去了，现在只能等着她落网。
　　这是大家现在的共识。
　　这个案子就像鬼打墙，不管从哪里查最后都会回到原点，所有地方都太完美了。
　　每隔几天都要或者去方静公司，或者去方静家里报到已经成了杨西现在的习惯。
　　他的直觉告诉他，一个人不可能永远不犯错，而方静就是突破口。
　　按下门铃不到5秒，李真看了一眼猫眼就打开门将杨西放了进来。
　　她指指客厅正在打电话的妈妈，两个人默契的坐在一边的地上，矮桌上摆满了蜡笔和画纸，李真正在画画。
　　难得一次李真没有看书和练琴。
　　“明天必须交一副画上去，不然就要请家长了”李真似乎看出了杨西的疑惑。
　　“哦，这里面信息量很大，你……不爱画画？”杨西看了一眼，她似乎真的不太擅长画画，人物几乎就是几笔简单的线条，但画中妈妈却明显细节比较多，发型，上下装的款式，高跟鞋，还仔细涂上了颜色，爸爸却是几笔粗线条带过，没有任何表情。
　　“真真，额，画的不错”
　　“你这是赖上我们了吗？难道不破案，你就不放过妈妈吗？”李真突然说到。
　　杨西看一眼，小女孩的眼睛似乎能看见人内心的秘密，他决定说实话：“是，你妈妈是里面最关键的人物，我也没有其他办法”
　　“那我告诉你，我妈妈不是凶手”
　　“这个～”
　　“因为我看见了”李真拿起画笔继续涂颜色。
　　“看见什么”杨西立马湊过去，因为本来就坐在地上，这下看起来像是在跪着求她。
　　“总之，最后杀死他的人不是妈妈，这是事实”
　　“你能告诉我是谁吗？”
　　小女孩露出看似天真的笑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告诉你你会相信吗？法官会相信吗？”
　　“我相信”
　　李真突然笑了，像一朵盛开的百合。
　　“我妈妈是不是很漂亮？”
　　“啊？”
　　“这个世界做什么都要交换的，就像给了钱才有吃的，付出青春换来前途，牺牲前途换来一句谢谢，献出生命换成一段无法磨灭的记忆，而我，玩的很开心。总之，在这件事情里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对了”她继续说：“门口放伞的地方多了一个瓷碗，下次下雨你就可以把伞放那里，我们家都是长柄伞，每次你带的折叠伞都弄的地板一滩水”
　　杨西抬头看看方静，她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在厨房做饭。
　　“我相信你，最后一个问题，杀死米爸爸的凶手是宋祁宋律师吗？”
　　“不是”
　　杨西突然明白了，他什么也不想问了，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小女孩。
　　她的侧面很美，特别是修长白皙的脖子很像妈妈，但眉宇间却有种邪气，让人看不透。
　　杨西默默起身，拿着自己进门随手扔地上的折叠伞离开了。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找过方静，因为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半年后。
　　杨西已经是这家咖啡厅的常客，隔一天就会来一次。倒不是的多么喜欢喝咖啡，而且妈妈安排的相亲。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鬼使神差答应这种以前觉得很丢脸的事情的，反正为了摆脱妈妈的无休止唠叨，他什么都干的出来。
　　通常相亲的女士都会对他不修边幅的外表吓走，留下来的也会被他贫乏的幽默感，除了案子没有任何共同话题的境况摇头放弃。
　　看看表，已经过了20分钟，对方大概是不会来了。
　　他刚想招手结账，却意外看见了方静。
　　她进来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杯咖啡，从小包里拿出本小书在看。
　　杨西坐在她的对面，看清她正在看的书名，《神雕侠侣》。
　　“没想到你也看这种武侠书”
　　她抬起头，露出标准的方静式优雅美丽地微笑，“我什么种类的书都爱看，只要有看的价值，不过我最爱的还是神雕侠侣”
　　“神雕侠侣中我印象比较深的是庄聚贤，看起来爱轰轰烈烈，其实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爱的没有尊严，没有原则，没有自己，就算自己把珍贵的眼睛送给阿紫，人家也不屑一顾，即便如此，他也愿意陪她一起下地狱。你说他到底图什么？”
　　“为什么人总要图点什么，为了自己快意恩仇不行吗？别人怎么看并不重要，自己想要什么自己明白就好”方静像是想起什么。
　　“今天怎么有时间闲坐，我是说你一般都很忙，不像是会有时间放在这悠闲地喝茶”
　　“打扰到你相亲了？”她笑笑：“对不起，只是每次经过都看见你和不同的女士在这里见面”
　　“咳咳”杨西有些尴尬。
　　“真真最近在准备公益演出的彩排，就在对面的剧院，不管多忙我每天都会抽空来接她，你应该明白，在这个世上我和真真都只有对方一个亲人，至少，我想做一个称职的母亲。因为明天就要正式演出，今天估计多拖了一会儿”
　　“明天？”
　　“对，如果你有时间也可以过来，当然如果你今天相亲顺利……”
　　“妈妈”李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两人桌前。

　　第二天。
　　《睡美人》
　　杨西进大厅就看到了告牌。
　　演出已经开始，他从后面进，只能去三层看台。
　　李真毫无悬念地演美丽的公主。
　　他用眼睛搜索了一下，方静坐在第一排中间的地方。不过更吸引人注意的是二楼发现了宋祁，他坐在非常靠边的位置，似乎很专心的看着表演。
　　杨西在三楼走到他正后面的位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从这个角度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到方静。
　　终于被他抓到了。
　　人怎么可能永远没有破绽！
　　杨西看着方静，她正全神贯注地观看表演，而宋祁又何尝不是全身心在看着她。
　　他们共同守护着一个秘密。

　　杨西充满挫败地从剧院出来，却碰见了同样早早出来的秦哲，与往日嘻哈少年装扮不同，这次全套黑色得体西装，看起来非常绅士。
　　“额，嘿嘿，你怎么也在这？难道你也来撒钱啦”秦哲一笑就立马破功。
　　“你是来捐钱的？你有钱吗？啊！原来你也是富二代！哦～”
　　“你可别回局里说啊，我可是自己考入警校，以优异的成绩毕业，然后凭着才华进的重案组，跟我家老头没关系的哟”
　　“我没那么无聊”他又转念一想：“走！请哥喝酒去”
　　“没问题！！”

　　他俩坐在吧台一杯接一杯，人有点微醺，秦哲才开口。
　　“我都憋了很久了”
　　“哦，那去吧”杨西朝吧台后面使使眼神。
　　“哎呀，不是上厕所。是远郊别墅案，你不是一直不放弃吗？听说最近你去查别的案子课，可是这个案子并没有破呀，这不像你”
　　“怎么算破案呢？”
　　“当然是抓到凶手，然后审判，最后由法官量刑，送进去”
　　“如果他们一起完美地处理了一切痕迹呢？”
　　“怎么可能，罗卡定律，凡接触必有痕迹”
　　“凶杀案最重要的是什么？”
　　“嗯，尸体吧”
　　“可是如果没有尸体呢？”
　　“不是有吗？”
　　“不，另外一具”
　　“你是说莉莉？怎么会没有呢”秦哲有点迷糊了，“只要不放弃找总能找到吧”
　　他看着杨西的表情，说：“电梯的监控显示，从案发到现在，宋祁拿着行李箱出入过几次，家里没有痕迹，那必然是进行了抛尸，只要找到了，就能找到杀害死者的凶手了。”
　　杨西摇摇头。
　　“又不对？”
　　“宋祁只处理了莉莉，李某不是他杀的”
　　“好吧，我脑子有点乱，回到原点来，你的意思是李某是方静杀的，莉莉是宋祁杀的？”
　　“李某不是方静杀的，至于莉莉怎么死的谁也不可能知道”
　　“杨西，你是醉了吗？”
　　“不，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你能不能直接点，我脑子都要打结了，一样一样来哈，首先杀害李某的凶手到底是谁？”
　　“其实死者已经告诉我们了，只是当时没有人在意”
　　“什么”
　　“你再想想死者穿的衣服”
　　“衣服，嗯，一件泳衣和睡袍。对，里面穿的Hello kitty，当时还笑话过他，他有这癖好嘛”
　　“那件泳衣不是一般的不合身，很多地方都撕裂了才勉强塞进去”
　　“然后呢，这种人不就这样吗？”
　　“学校里上游泳课为了防止学生互相拿错东西，会要求学生再自己的泳衣上绣上自己的名字”
　　“你是说！怎么可能！”秦哲脑子飞速运转“你真发现了？确定？但这是不可能！这可是亲生女儿！再说她也没那力气吧”
　　“莉莉先捅了一刀，死者倒下，她也以为李某已经死了，于是迅速离开，这点在时间上就说通了”
　　“哪知还有后手！那方静～难怪会在她床头装摄像头，所以发烧是假的了？”他仿佛看到了突破口。
　　“我查过医院记录，确认是发烧，这一点骗不过医生，方静说过的话全是事实”
　　“能有这么巧吗？”
　　“有”杨西很认真地点点头。
　　“太变态了吧，嗯～这是一起蓄谋已久的谋杀，但宋祁是怎么再次返回别墅的呢？他消失在监控中的一个多小时，有可能再回来一次吗？”
　　“他没有回来过，我反复排查过了，那条小路没有其他可以进来的路，如果他回来必然会被摄像头拍到，我查过资料，那天正好道路检修，所以平时可以左转地地方不能转，只能直行很长一段距离，直行以后有出现了追尾事故，绕着湖边走一圈回家是比较省时间的选择。只能是莉莉自己去找他，进入行李箱”
　　“还有人自己送上门？”
　　“宋祁将莉莉送到了别墅里面后，等着她自己从监控盲区抄近路步行到路边，接上她，装进行李箱，到了家一切正常，过几天正好有出差，他再按照逻辑带了一个行李箱回家。”
　　“宋祁把她藏起来了？不对，不对，宋祁的家里我们都搜过了，没有任何血迹或者衣服之类的东西”
　　“我们都有一个误区，那就是只要是凶案现场必然血迹斑斑，一片混乱。如果一切都有条理地不留痕迹呢？”
　　“我已经凌乱了，说！”
　　“我也不知道，只有一种猜想”
　　“别卖关子，直接说！”他几乎是用吼的。
　　“我听的见，你确定要听？”
　　“是～！的！”这次真的是吼。
　　“莉莉是自杀，这样背负罪恶，下地狱的就只有她。宋祁只是完美地处理了尸体，所以他并不惧怕警察的调查”
　　“怎么处理尸体？”秦哲张大嘴巴。
　　“他家有厨余粉碎机，还有高压锅，炖骨头的时候加点醋，可以让骨头软一些，这是我妈告诉我的，再加上高压，厨余粉碎机很容易就能处理，另外宋祁是那种超有耐心的人，他可以一天锯一点，一天炖一点，粉碎以后如果太多可以收集起来，冲厕所的时候，洗手的时候，洗碗的时候，都混着冲走一点点，一点也不会造成任何问题，那段时间他早餐在家吃，中午饭带的前一天做的，晚饭卖菜回家吃，这样就有正当理由开火做饭，家里的水电煤气费用都非常合理”
　　秦哲嘴已经无法闭上了，胃里在翻江倒海一阵恶心，结结巴巴地说：
　　“吃～吃了？”
　　“吃也可以不吃也可以，煮熟的人肉，再经过搅拌粉碎，到了下水道稀释后，再高科技也没有办法采集，更别说用它来辨别身份，当时，吃掉是最保险的，一个月的时间绰绰有余。”
　　“人真的可以为了别人做到这一步吗？”秦哲一口吞掉杯中酒。
　　“他可以”
　　“莉莉呢，对她来说自首不才成本最小的结局吗？她的动机是什么？”
　　“和宋祁一样”
　　“源头是一个秘密，结局却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有这么傻的人吗？”
　　“这不就有两个”
　　“不需要回报，不需要别人知道，自己一个人奉献所有的一场轰轰烈烈的暗恋？！天呐，疯了，疯了！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你能做到吗？反正我做不到”秦哲干脆抱着瓶子吹。
　　“不知道，今天她演公主，真的很美，跟她妈妈一样美。”杨西趴在吧台有些迷糊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