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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白阿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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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西楼看着高高吊起的,打了厚厚的石膏,包裹着层层叠叠纱布,跟金字塔里的木乃伊似的腿,满心的郁闷,一口老血憋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最近真的是命犯太岁,先是落水,接着原本无病无灾吃嘛嘛香的身体,突然间被感冒给击倒了,也没见咳嗽流涕啥的,就是矫情的低烧转高烧再转低烧,反复无常的像个磨人的小妖精。
好不容易病愈了,天天喝粥的嘴巴都快淡出个鸟来,正兴高采烈兴致勃勃的计划着晚上要去撸点麻辣小龙虾,孜然羊肉串,五香烤羊腰子,结果去宠物院接了躺狗子,就被车撞了。
刚走出宠物店大门的狗子,没几秒又折了回去,店员妹子看着摇尾巴的金毛,一脸大写的生无可恋。
撞了人的兄弟局促的站在病房里面,看着傅西楼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伤腿,眼里的愧疚满得都要溢出来了。更何况还有一旁的辛子蒙冷着脸朝他发射死亡射线,阴测测的眼神时不时扫过他两条站立着的,笔直完好的腿,吓得谢谢原安简直想立马立正后转夺门而出。
有些发福脸胖胖的看上去和蔼又慈祥的医生,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老花镜,看了一会儿CT图,语调慢吞吞的:“没什么大事,骨折不是很严重,最近尽量不要活动伤腿,两个礼拜以后就能拆石膏出院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出院以后还是要好好养,不能剧烈活动,不然骨头容易移位长歪了。”
辛子蒙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虽然依旧冷冷冰冰的,好歹不是一副随时要打断谢原安的狗腿来赔的模样了。
谢原安稍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对着傅西楼来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把傅西楼唬了一跳。
“真的是非常抱歉,所有的治疗都由我来出,如果耽误了您的工作,所有的损失我也一并承担……”
小伙子长得浓眉大眼,二十出头的模样,剃了个板寸,五官端正,面部轮廓稍显刚硬,身量修长挺拔,板板正正跟棵小白杨似的,又俊又精神。
就是皮肤黑了点,像刚从赤道几内亚享受了几个月热辣辣的阳光,偏偏又穿了件白T,一张开嘴满口牙白的晃眼。
傅西楼看着有点乐,这要是晚上光线暗点还得开口笑才能找得着,不然活像一件白衣服在半空中飘。
“刚拿的驾照吧。”
傅西楼眼尾弧度上挑,人笑笑的,看着没多生气。虽然长得凶了点,在谢原安这种常年面对着教官凶恶的罗刹脸的人看来,竟然还有点亲切。
谢原安挠了挠脑袋,笑得憨憨的:“是的,你怎么知道的。”
傅西楼还没有回答,辛子蒙先冷哼了一声:“不然哪有开得那么烂的,也不知道你的教练怎么给你过的。”
谢原安羞愧不已,皮肤颜色太深看不出脸红没红,耷拉着脑袋像条没精打采的狗子。
辛子蒙翻了个白眼,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讲真那时候要不是急着送傅西楼上医院,他肯定先揍死这丫的。
傅西楼咳了一声:“子蒙……”
人家认错的态度良好端正,有礼貌又诚意十足,况且他也没什么事情,还是对人家的态度好点。
辛子蒙听到呼唤,转过脸正对着傅西楼,一秒春暖花开:“怎么了楼哥?”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傅西楼看着眼前人忽闪忽闪着长长浓密的睫毛,柔顺的姿态,以及满满倒映着他的样子的深色瞳仁,感觉有那么一点点的,别扭。
虽然长得妖妖艳艳的,但性格腼腆单纯容易害羞,看着又有些柔弱好推倒容易欺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刚被车撞到小腿骨折时,整个人疼得恍恍惚惚,然后就被辛子蒙腾空抱起……以公主抱的方式。
楼哥身高不多不少正好一米八,每块肌肉都是紧实质量上佳重量也上佳。却被辛子蒙抱起来脸都不红一下,气也不带喘。还依稀可以感受到辛子蒙手臂上隆起的肌肉,硬的有点咯人。
“楼哥?”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傅西楼的回话,辛子蒙略带疑惑的询问。
傅西楼回神,一瞬间忘了原本要说什么。
“没,没什么。”
收回视线偏头躲闪得有些狼狈,下颌的弧度紧绷得冷硬。
辛子蒙的小心脏一下子被提了起来了,同时还有点蒙逼,不明白为什么楼哥突然看起来就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谢原安看看傅西楼,再看看辛子蒙,摸了摸头露着一口大白牙笑得憨厚。
“对了楼哥……”辛子蒙举着手机凑到傅西楼面前,群里炸开了锅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往上涌。
楼哥之前住院的时候,辛子蒙天天在医院守着,跟傅西楼的一帮好友也算混的脸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身为群主的沈敬擎把辛子蒙也拉进了只有他们几个亲友的群里。
之前辛子蒙在上面留了一句“楼哥出车祸骨折了”,就匆匆忙忙下了线,几个人也没有辛子蒙的联系方式,打傅西楼的电话又打不通。
郑懿彬:“楼哥咋了到底严不严重,有没有人出来说明一下?”并@了辛子蒙。
王子阳:“楼哥的电话打不通诶,你们谁有小辛的电话?”同样@了辛子蒙
沈敬擎:“我这边也打不通,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辛子蒙+1
……
打不通电话?
医院的wifi信号挺好的,楼哥这几天都是连着无线在网络上冲浪,跟亲友们胡侃。
话说,这两天真的没有接到任何一个电话,连短信也没看到。
傅西楼打开手机短信,翻出了四天前某移不动营业厅的欠费提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之前为了旅游请了一个多月的假,现在还没有用完,这几天没有任何工作上的电话短信傅西楼觉得很正常。平时也都是跟亲友在群里面聊天嘻嘻哈哈,完全用不上短信啊电话啊这类东西。而且楼哥几年前一口气交了一笔巨额手机费,所以平时看到某营业厅的短信都是直接忽略掉。
现在……
傅西楼默默的连上医院的wifi,网上缴了手机费。
关机在重新开机。
屏幕上象征某牌手机的小圆球滴溜溜的转,一开机各种信息纷拥而至。
傅西楼瞅了一眼,程瑾笙发了1036条信息,手指在那个名字上面停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的按了删除。
底下是某银行发过来的通知,傅西楼刚想点开,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程太太”三个字闪烁个不停。
傅西楼犹豫了一下,出于中华民族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还是皱了眉头点了接听。
“小楼啊,你最近在干啥呢,也不跟白阿姨联系,白阿姨都很久没看到你了,不如这周末你跟阿笙阿笙一起回来?”电话那头的女人带着一口软软的吴侬语音,语气难得热络。
傅西楼只觉得好笑。
程瑾笙的妈妈一直不喜欢傅西楼,但并不是像电视剧里面演的那种,穿着貂皮带些珠宝,满身珠光宝气,拿着支票摔在女主脸上让她离开他儿子的那种,面目凶狠手段粗暴式的恶婆婆。
白女士出身豪门,是S市有名的优雅的贵妇名媛。穿着淡蓝色缎面旗袍,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到脑后编成发髻,耳朵上带些翠色的翡翠耳环。每有客来,就坐在大厅里,用保养得良好的双手,摆弄一套精致的看着有些年岁的蓝花景泰蓝茶具。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样赏心悦目,沏出的茶汤色泽澄亮。说话时候习惯微抬着下颌,语气却总是不徐不急的。
面对傅西楼的时候明显是有些害怕的,看着傅西楼的目光里总带点怯怯的,这大概也是为什么白女士从来没有直接出口对傅西楼的不满的原因,但拐弯抹角的暗示却总也少不了。
“小楼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成就可真是厉害,你闯出事业的时候,我们家阿笙还在学校里头念书呢,天天早上用英文用聂鲁达的二十四行诗,聂鲁达的诗歌倒是很美,就是被这臭小子吵得心烦。”
“就现在也整天看歌德莎士比亚,要不是他爸给他留下了点资本,跟小楼真是完全没得比。”
傅西楼就是没出来打拼的时候,念书也不怎么好,看英文都是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没念过大学更没听过聂鲁达更没有一个有钱的好爸爸。
程瑾笙那时候还不高兴:“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到底楼哥是你儿子还是我是你儿子。”
或许那时候就该觉得程瑾笙真心是个智障,一点也没察觉自己妈那话语里都是一阵阵的棉花针,看着软和,刺着就算不疼也是会让人不舒服的。
“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跟我这个老太婆住在一起怕会不自在,只平时记得多回来看看就行了,”说着,还伸手点了点程瑾笙的鼻子:“你个不孝子可别在外面乐不思蜀,都把你妈给忘了。”
眼角的余光都没施舍给傅西楼。
每次打电话叫程瑾笙回去的时候,末尾总要加上一句:“小楼要是忙的话就算了,你回来陪妈妈住两天,别打扰小楼工作。”
程瑾笙解释说傅西楼不忙。
“这样啊,那周末一起回来呗。”话语里的欢欣明显都淡了几分,也就程瑾笙那个过分相信自己妈妈的傻子没听出来。
现在这位优雅的女士,居然对傅西楼表达了想念,让楼哥不禁有了一种不真实的魔幻感,简直像一出黑色幽默的话剧。
傅西楼懒得跟她彼此虚伪客套的寒暄。
“您有什么事情吗,白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