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大江山 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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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出门差点被砸，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掉了下来。
屋顶有声响，接着草丛传来“沙沙”的声音，有个白毛慌慌张张跑了。
虽然魔眼看出了里面装满萩饼，原味的、青豆味的、紫薯味的……不过这是什么套路，怎么还送吃的。
我蹲下去，戳戳萩饼。
困惑。
◇
完成上午的工作，我去找漱石喝茶了。
茶馆办公室的布置相当舒适——漱石安了冰箱，那种带滑轮的小型号，目前已被我征用，隔三差五塞几瓶伪电气白兰。
沙发也有三个座位大小，表层是墨绿色的皮革，正对着浅色的木质茶几。我侧着躺上去，马上陷到里面、被柔软的皮革包围，松了一口气。
“哈……我大概离猝死不远了。”
我打着呵欠，随手扯过桌上的一张地图盖在脸上。边角标注着小字「1919年冬木市区街道最新版」。
昨天童磨特别话痨，我回来时已披星戴月，睡了四个小时头痛欲裂。五点早起为耀哉治疗，之后训练剑士。同期的时透盯上了我，不放过每一个切磋的机会，他训练打，训完打，白天打，晚上打，甚至第二天叫我起床打……简直是睡眠杀手。
今天，时透一如既往地没放过我。
“在成为被主公大人认可的柱之前，我每天都来找你。”
我答应过产屋敷「无特殊情况禁止对队士使用阴阳术」，所以没法施法糊弄过去，只能忍着头疼拖到训练结束，光速坐胧车下山、前往他不知道的避风港——
山脚的夏目茶馆。
然后，瘫在沙发上。
漱石泡好了红茶，递给我一杯。
“蜜璃也一样，说什么‘为了进步要多找胧柱训练才行’，看来这个时代的孩子精力都很旺盛，辛苦你了。”
“没关系，反正委托只有两年，届时用魔眼斩断缘分也好、用假死伪造证明也好，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哒——」
瓷器的碰撞声在宁静的午间格外响亮，递来的茶水近乎洒出。漱石竟如此失态。
我拿开报纸，扭过头，没觉得有哪里不妥。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要断联系的是人类，又不是你。”
朋友的神情我读不懂，仿佛我随口而出的一句字有千钧，压得他眉头紧皱。
“香取啊，”他呼唤我的名字，语调叹息。“你……讨厌人类吗？”
突然提出这个问题——
“想听实话吗。”
漱石点点头。
“你觉得，我和人类还有——关系吗。”
◇
我是平安朝源氏的女儿，按以前的说法叫「姬君」，本应生于古代、长于古代、再落叶归根。但有人预见了家族的消亡，将我封印于棺中。
我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家族的马蹄声噔噔作响，晴明庭院里的樱树花开花谢，坛浦海战的船只摇曳漂流，梦醒时分唯我孤身一人。
迷茫地漫步街头被送进孤儿院，去超市卖手工艺品恰巧地震，失去了半截身体、半条性命，拾起了记忆。
原来，只有我还在。
——至此，源氏唯一的血脉仍活着，像灭绝生物的标本一样活着。
茶水不知何时已经变凉了，冷冷的香气盈满冰凉的瓷器。
长发凌乱地散在沙发上，我微微仰头，看向天空。天光、云影，眸子里一闪而过，微不足道。
“并不是讨厌，我对这个时代的人类无法产生感情，所以谈不上喜欢或厌恶。”
对不死川的暴躁感到无奈，对甘露寺的热情感到费解，这些与其说是情感倒不如说是膝跳反应，如同隔了一层纸般没有实感。
对，就是「实感」这个词。
在这个时代存活也好，与人交往也好，我至始至终都没有实感，好像这并非我的人生，我只是透过某个视角看别人的故事。
因此，心脏无法跳动。
因此，情感无法共鸣。
我的答案让漱石缄默不言，屋外风卷云涌，狂风吹来的厚重云层跻身压住茶馆的阳台，二楼的办公室顿时暗暗昏昏。
漱石逆光而坐，处于一片浓厚的阴影中。
“今天先到这里吧。”
“什么……”
“香取你先回去吧，拜托了。”
那声音近乎恳求——
我已看不清朋友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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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答案从一开始就想好了。
讨厌人类、憎恶人类。因为被百鬼养大理所应当地敌对、因为看清欲望理所应当地不屑……这些统统做好了准备，心灵鸡汤也到嘴边了。
「人也有好的一面啦……」
本来是打算这么说的。
但是呢——
“想听实话吗。”
“你觉得，我和人类还有——关系吗。”
“并不是讨厌，我对这个时代的人类无法产生感情，所以谈不上喜欢或厌恶。”
漱石听着，窗外昏天黑地、眼前是厚实的阴影，但他知道在黑暗中的另有其人。
——如果说香取的身体由契约变成了非人的存在，她的心也空空如也了。
人只会表达自己得到过的感情。⑴
一无所知的年纪与亲族分离，从没感受过人类的爱，以至于到了情感失格的地步。正因不知「喜欢」为何物，所以连「讨厌」也做不到。
为什么如此可怖的事会发生在一个少女的身上？
茶摊设于山下的路口，二楼的办公室能洞察路上的一切，闲来无事，男人会趴在阳台上看来来往往的少年少女。
甘露寺蜜璃的眼眸干净纯粹，蝴蝶忍的眼神温柔又痛苦，不死川实弥背负强烈的憎恨和责任，伊黑小芭内悄悄打量爱笑的少女，宇髄天元惦念家中的娇妻……
鬼杀队的孩子即使皱着眉，眼里也有光。因为被爱过，所以会温柔。
这时，气质清冷的香取格外显眼。
她站在人群中，披着羽织，默不作声，仿佛气场形成了一条透明的河流与众人隔阂。
一群亮晶晶的眼睛里混入了一个无焦距的眼神。想起那时，漱石如同肺里的空气被抽干般窒息。
“今天先到这里吧。”
“什么……”
“香取你先回去吧，拜托了。”
「朋友啊，
一想到你从未被人慎重地爱过，
我就不禁泪水长流。」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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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漱石生气了吗……”
那个表情是愤怒，还是失望？又代表哪种心情？我不太懂人类的情感，只熟悉妖怪的心思，但朋友刚才的神色复杂的像个人。
是眼泪吗…
为什么哭呢，有什么可悲伤的吗。
——这么疑惑着，说了出来。旁边啃饭团的小蝴蝶以为在问她。
“我也不知道哇，老实说，香取大人和夏目老师说的话我没几句懂的……但是呢，我们毫无疑问在意你，只有这点我可以确定。”
“嗯。”
说完她继续埋头啃饭，鬼切握的饭团被消灭了一大半。我倒是不介意，除了伪电气白兰很少产生过进食的欲望，稍微吃点维持体能就好了。
“说起来，明天26日，是「晴明祭」吧。”
小蝴蝶突然停下来，抬头望着天空。一向快活的她如是怅然若失。
“晴明大人逝世的日子，后世成为了祭典，05年还举行了千年祭，原来他已经不在那么久了啊……香取大人，您要回一次京都吗？去晴明神社看看，去记忆里的街道看看？”
“蝴蝶精——”
我少见地脱口而出，但很快压住情绪，这样不好，源氏应该寡言少语事埋心底。
“你知道的，我从不去京都。”
这句话已经反反复复说了无数次。
每年的祭典妖怪们都会劝我和他们一同回去，但胧车在京都地界前就停了，我在车内为悼念晴明的他们提供魔力，从不下车，连偷偷掀开帘子的一角也没有。
焚香的灵位会使人窒息吧。
陌生的街道又犹如刀尖吧。
如果可以，绝对不想面对。
如果可以，绝对不要回去。
“那就别那么爱喝伪电气白兰呐，太难懂了……”
突然庭院的门被人猛然拉开，一个小人探出头来，兴冲冲地向我挥手。
“源小姐，源小姐~！原来你一个人在胧之府邸哇，今天食堂有新菜品，一起吃嘛~”
樱花和叶子一样的色泽，这个灵魂…是甘露寺。后面还有没见过的灵魂，估计是其他柱教导的队士。也对，除了那个晚霞颜色的灵魂，如此执着于我的，也只有她了。
蝴蝶精尖叫一声，咬了一半的饭团掉到地上。
普通人看不见妖怪，在他们的视角我如同患了帕金森般手抖，连饭也拿不稳。
“香、香取大人，抱歉……我被吓到了……”小蝴蝶自责万分，急得要哭出来。
“源小姐……你怎么了？”甘露寺歪着头发问。
得同时回答两个人，安慰蝴蝶精又不能让甘露寺觉得可疑。
“没关系，我不饿。”
小蝴蝶收回眼泪，倒是甘露寺有点失望，“欸，难得出了新点心……”但她很快打起精神，“那等下次好啦！先走啦，源小姐。”
后面跟来的几个人忙着拽她走，压低嗓子的声音仍被我捕捉到。
“喂，不要理她诶，我就说这人古怪吧？有人的时候不说话，没人在身边又喜欢自言自语……”
“才不是呢！你再说我生气了！”
——甘露寺大声反驳道。
因为给我造成了误会，小蝴蝶于心不安。
“香取大人，您这样没问题吗？那孩子似乎很在意您呢，不来陪我也没关系。”
“是我自己不想去的。”我说道。“食堂里人太多，产生肢体接触会很麻烦。体温太低、没有心跳、呼吸不稳总不能用「胧之呼吸法」来解释。”
而且，一同用餐是要交谈的吧？
从未去过咖啡厅，没喝过一杯奶茶，也不懂购物的乐趣，更不会对着壁橱里的漂亮衣服津津有味地讨论。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昨晚翻过的尸体，斩杀的神明，握刀的姿势。
月色下的夜行，工房浸泡的鬼头，邻居梦游时飘过来的生魂。
会觉得恐怖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大江山 之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