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岁我失恋了》夏灵

81、【不想说再见】

　　和阿司道别时，他问我，真的考虑清楚了，不后悔么？我不置可否地笑笑，没有回答，人生就就是不断选择的过程，好象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无法圆满如意，所以不会再去想后不后悔的问题，不回头，拼命地往前就好了。

　　不要走，留下来陪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对男人说这样的话，看来春天离我还很远。
　　当然，我并不是真的那么洒脱，事实上，随着分别的日子越来越近，心也越来越动摇起来，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总是忙到精疲力竭，每天晚上一边冷敷着脸一边睡着了，连做梦的时间都没有。
　　说不想去北京是骗人的，可是，去北京之后呢，恐怕得重新找工作，倘若没有债务，一般的工作节省点尚能维持下去，可是老妈的病情又不稳定，单靠我一个人的力量绝对没办法应付，在这里好歹还有舅舅他们偶尔帮忙照顾，要是去北京，只会拖累秦泽，那未免太自私了。
　　此刻，唯有默默祈祷，向夜空祈祷将自己的幸福全部，全部都给他，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秦泽离开的那天，我没去送他，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告诉一个即将在你生命里消失的人，你实际上有多爱他，更像是一种满怀目的的煽情，在这种时候决口不提比千言万语好，所有短暂而浪漫的镜头，都可能是日后的致命伤。
　　连续两周前所未有的忙碌，好象刚睡下，又马上要起床，一张开眼就已经穿着套装，以至坐在车上，脑袋里也自然呈现着RELAX影像。
　　到达123酒吧，已是晚上十点，推开门，一眼就瞧见雅雯端坐在吧台，见我进来，便挥手示意。
　　“加班到现在？”她问。
　　我点点头。
　　“看来老板要多招些失恋的员工，有助于业绩提高。”
　　“好了，你别挖苦我了。”
　　“晚饭吃了么？”
　　“还没。”
　　“我就知道。小姐，来份炒面，再来份煎饺，还有花菜——”
　　“你点那么多干嘛？”
　　“看你站都站不稳，用食物填满空虚的胃，是治疗失恋的最好办法。”
　　我笑，“钱包空虚了怎么办？”
　　“好拉，好拉，我请你，小气鬼。”她替我倒了啤酒，“我只想和你说一句话，不到最后请不要舍弃男人，放弃的话你的爱情就结束了。”
　　“咦，这话怎么听得这么耳熟？”
　　她笑答，“啊，被发现了，《灌篮高手》里的一句台词，我给改了改，很适合你吧。”
　　“不适合，一点都不适合，你应该对我说从今往后的女人要自立，就算没有男人独自一个人也可以。”
　　“这明显不是我的台词，”她喝了口啤酒，“抓不住男人就躲到工作里去，只是在逃避罢了。”
　　我点了烟，放进嘴里，“你有完没完，好不容易见一次面，还是在不停地说教，让人哪还有什么胃口。”
　　她叹了口气，“你啊，装一副若无其事状的道行已经相当高，却瞒不过我的法眼呢，不要只是工作，夏夜，休息，运动，什么都好，去做些别的事吧，来吧，振作一点，笑一个。”
　　我无奈地摇摇头，表示力不从心，“现在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觉得我是在勉强死撑吧，不过，你说得没错，我以为自己能很快恢复的，可是完全不行，整个心里充满了沮丧的感觉。失恋这种事情是无法习惯的，所以我一直对自己说，除了他以外，也许未来还会有别的什么人在等待倾听我的心声，但是每天下班回到黑暗的房间，打开冰冷的开关，然后查看不会有任何记录的手机来电显示，蜷缩在单人床上，疲惫不堪地睡去，到第二天，再继续我那陈旧而平凡的一天，总感觉自己丢失掉了最珍贵的东西。”
　　雅雯抬起头，双目看着我说，“去机场送秦泽时，他留了条口讯在我这里，你要听么？”
　　我一震。
　　“他说，无论你遇到什么样的困境，就算再寂寞，再难受，也别忘了，有我在，请不要觉得你只有一个人。”
　　我以为，再没有人会在自己面前提起他了，的确，人的感觉是会变的，这一刻，好象又觉得，有个人在看着我，曾经消失在我世界里的那个人又再度回来了。
　　这可能是我出生以来，感到最幸福的时刻。
　　“他是最后一个登机的，一直等你出现呢，以为会发生奇迹，呵，他真的很爱你呢，夏夜。”
　　我垂下头，飞快抹去眼角的泪水，低声道，“嗯，我知道。。。”
　　“假如一切都重来的话，你和他会有什么样的发展呢，我想不会是现在这样吧。缺点能在对方面前展露无遗，这才是真正重视的人吧。如果我有这样的一个人，能让我在对方面前毫不掩饰，如果有的话，是无论如何不会放手的。”
　　我用手支撑着头，无法自控。即使远远的分离，彼此山盟海誓的恋人们仍然有很多，可是为什么我们就做不到呢？大概是因为自己始终没有维持远距离恋爱的自信吧。
　　那晚我喝醉了，没有回去，在雅雯的公寓折腾了一宿，朦胧间听到手机在响。
　　终于听清楚内容，我立时从床上跳起来。
　　睡在一旁的雅雯听闻动静，揉着眼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妈。。。被。。送到急救室了。。。”

　　在手术室外的长凳上，苦候许久，依旧没有消息。
　　我感觉胸口很闷，想吐又吐不出来。
　　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自己有多憔悴，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我全身无力地依靠在雅雯身上，她下死劲儿搂着我，生怕我就此倒下。
　　这一夜比任何一夜都长，太长了。
　　我看着天渐渐露出曙光。五点半。整整三个小时了，手术怎么还没结束呢。
　　“伯母不会有事的，你不用太担心。”雅雯安慰我，“你要不要吃点什么，脸色很难看。”
　　“我吃不下。。。”
　　“那我去给你买杯热咖啡来，很快就回来，你等着。”
　　这是和老妈共度的第31个年头，自从她入院以后，便丧失了语言能力，我连一次和她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难道说以后连这样一个简单的要求都只能变成奢望么？
　　上初中时偶然发现母亲在外面有别的男人，我便刻意地开始疏远她了，吃晚饭是我们一天里唯一的交流机会，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留下的气息，我总是以最快的速度吃完饭，然后迅速上楼，将门锁上，方能摆脱焦躁的情绪。
　　我很明白一个单身女人要在这个残酷的社会生存下去有多不容易，而且离婚后，老爸连一分赡养费都没付过，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唯有拼命地努力学习，讨老妈欢心，可是有好几个晚上，我仍旧听到她在偷偷哭泣。
　　幼时的我并不知道那是因为寂寞流下的眼泪，幼时的我并不知道仅靠自己的力量是无法让老妈重展笑颜。
　　那天老妈生病在家，我很晚才放学，卧室的门是虚掩着的，隔着门缝，我看见有个男人紧紧握住老妈的手，沉默不语，老妈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悄悄地退了出去，喉咙里像塞满了砂石似的，不知该何去何从。
　　再有意识时，才察觉到自己的内心是空洞的，绝望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如同遭到背叛。忽然记起了小时候玩的水果篮的游戏：
　　“你是苹果，你是香蕉，你是桔子，你是樱桃，你是梨子，嗯，夏夜——你是饭团。”
　　“饭团？饭团。。。”
　　“好，出来吧，苹果，桃子。”
　　大概是同伴们故意恶作剧吧，当时的自己却完全没有发觉，他们就在我的面前玩得那么愉快，而被叫饭团的我只能在一旁静静地等，等待着他们拉起我的手，叫我的名字。
　　也许自己终究还是不属于任何地方，一个人就这么一直走下去，究竟会到哪里？
　　此刻，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别丢下我一个人啊。
　　一时悲痛莫名，我惊出一身冷汗，许是太疲倦，刚才不自觉地昏睡过去，竟梦起那些陈年旧事。
　　深吸了口气，我端坐起来，脑子这才慢慢清醒，抬头看去，手术室的灯还亮着，心立刻又悬到半空，这时，听得一阵脚步声。
　　是雅雯回来了么？我转过头，目光刚接触到来人，耳边顿时“嗡嗡”作响，一口气提不上来，右手不自觉地紧紧捂住嘴，鼻子不由得阵阵发酸。
　　那人什么都没有说，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一把将我拥入怀中，刹那，全身开始颤抖，抖得像秋风中的黄叶，有些支撑不住，仿佛之前已用尽了全身的精力，此刻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他紧紧地抱住我，只顷刻之间我便觉得温暖、满足、安全。
　　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别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