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岁我失恋了》夏灵

6、【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极好，可是在今晚毫无防备的一刻，他的身影伴随着歌声从内心浮出，清澈一如往昔，令我无处躲藏，泪流满面。

　　不用上班，精神便出奇地好，坐着抽烟，喝酒，看日剧，也许这时找一个志趣相投的男人，陪着一起傻笑也不错，只是，后续会很麻烦，而且，无默契的笑声，也很麻烦。
　　看看表，五点半，我起身，扎起头发，准备做晚饭。
　　冰箱里除了水和酒，就只有一包速冻饺子和一盒鸡蛋，应付两个空虚女人的胃应该绰绰有余。
　　系上围裙，打火起锅，熟练地搅着碗里的鸡蛋，谁敢说我没有贤妻良母的潜质？如果有男人肯养我，可以站在厨房削一个上午的土豆，大概也算是一种幸福，可惜，没有。
　　半小时后，雅雯回来了。
　　见饭桌上的蛋花汤还飘着热气，便若有所思地对我说，“夏夜，我们结婚吧。”
　　我笑，毫不迟疑地应道，“好啊。”
　　我将三分之二的饺子拨进她碗里，“你上班，多吃点。”
　　她扬起头，看着我，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摇头，“暂时歇业，会先搬出来，省得听我妈的紧箍咒。”
　　“房子找到了？”
　　“还没。”
　　“你可知现在租金多贵？”
　　我知道，不过若不嫌远，郊区的房子肯定会便宜些。
　　她见我没吭声，又说，“那份工作再鸡肋，也还养活你这么多年，千万别为一时冲动的决定而后悔，我原以为这个时候的你会更寄情于工作呢。”
　　我点燃一支烟，放进嘴里，“就是这个时候才更不想委屈自己。”
　　她叹口气，“也好，你也够累的。”
　　“我们公司附近似乎有房子在招租，旧是旧了点，不过地段不错，四通八达，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沉默十秒钟，“谢谢你，雅雯。”
　　“以身相许就行了。”她依旧开着冷冷的玩笑。
　　我很配合，“好啊，培养培养说不定能发展出新的恋情。”
　　只要有她在，只要她还是单身，我就不会感觉寂寞，而且因为都是女人，不需要过分的小心翼翼，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吃醋，可以放心地在一起，相比之下，同男人的恋爱既累人又伤人，仅仅是消耗品罢了，这五年，我真是受够了。
　　此刻，我需要的不是男朋友，而是可以保护我的武士，可是，我早已经明白，在现实生活中，永远不可能有这种男人。

　　雅雯介绍的房子是老式的木制房子，墙壁很薄，隔音很差，房客均为学生和蓝领一族，出乎意料的是，我看的202居然带着小小的简易独立卫生间，据说是这栋老楼唯一的VIP房，虽然没有厨房，但不用挤公共浴室，包水电才五百一个月，还不用交押金，我当下便签了合同。
　　办妥手续，正打算去公司交接工作，手机响了起来。
　　我接起，是拓实打来的。
　　“晚上有空么？”他问。
　　我现在有的就是大把时间，但还是没有马上答应，“怎么？”
　　“一起喝一杯。”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犹豫，接着说，“我也叫了兴平和雅雯。”
　　“好啊。”
　　“我来接你。”
　　“那你到雅雯家给我们打电话吧。”
　　“雅雯家？”
　　“嗯，最近我住她这儿。”

　　晚上八点，拓实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尽管他做得含蓄，但我知道他对我很有好感，不然不会一遇红灯，就侧过目光来凝视我。
　　他是有企图的，可是做得很好看，不卑不亢，令人舒服。遗憾的是，出现的时机不对。
　　到了PUB，已是九点钟，夜生活刚刚开始。
　　几杯酒下了肚，雅雯自然提起了我失业的事，兴平说不想工作，最好的办法就是逃到婚姻里去，设法叫男人养我。
　　大家都是这么建议，但说实在的，找男人比找工作难得多。
　　我说，“找不到啊。”
　　“你眼光不要太高了。”
　　“还好吧，只要他能一辈子爱我就行了。”
　　“这还不算高？！”他们三个惊呼起来。
　　是啊，这世上哪里有什么永恒不变的情感，倘若真有，那谁还去买言情小说？
　　“夏夜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拓实饶有兴趣地问。
　　说不上来，好象很难用语言形容，一旁的雅雯却忽然指着台上说，“喏，就是那一型了。”
　　顺着她的目光寻去，舞台中央的那张唱椅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是一个长得相当帅气的男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抱着吉它正在调音，身上穿一件黑色紧身T恤，外加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有点长，随意披散着。
　　然后，我听见他说：
　　“其实，回忆有时只是一个自省的东西，自省最可怕的是，那些记录可以欺骗别人，但往往欺骗不了自己，暮然回首，早已物是人非，我们都变得太多了，是谁说过的？只有变了，才会懂得听陈升。
　　如果今晚，你被深深打动，却不知为何，那是因为我们都是迷失在爱情路上，等人认领的孩子。陈升的《风筝》，我最爱的一首歌，送给你们。”
　　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形下听到这首歌：
　　“因为我知道你是个
　　容易担心的小孩子
　　所以我在飞翔的时候
　　却也不敢飞得太远
　　就算我偶尔飞翔到云间
　　我希望你能看得见
　　就算我偶尔会贪玩迷了路
　　也知道你在等着我
　　我是一个贪玩又自由的风筝
　　每天都会让你担忧
　　如果有一天迷失风中
　　要如何回到你身边

　　贪玩又自由的风筝
　　每天都游戏在天空
　　如果有一天扯断了线
　　你是否会回来寻找我
　　如果有一天迷失风中
　　带我回到你的怀中
　　因为我知道你是个
　　容易担心的小孩子
　　所以我在飞翔的时候
　　却也不敢飞得太远”
　　如此漫不经心，懒洋洋的苍凉音质，带着忧伤的神情，缓慢深沉而又饱含深情的低声吟唱，简直像要浸透到灵魂里去，还没来得及垂下头，眼泪已控制不住，一滴滴滑落下去。
　　我曾拥有过瞬的宠爱和真心，也曾拥有过他的拥抱和誓言，如今，一切都已随风而去，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挂上了一把不敢轻易打开的锁。
　　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极好，可是，在今晚毫无防备的一刻，他的身影伴随着歌声从内心浮出，清澈一如往昔，令我无处躲藏，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