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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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阁楼的窗户照进来，光线中浮着细小的微尘。空气中渐渐漫开若有若无的香气，从楼下一路爬上阁楼，渗进房间钻进少年的鼻孔。
红色发丝划过脸颊，少年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好像有些熟悉……
淡淡的葱花的香气，胡萝卜丁被煸得鲜甜，蛋液裹住米粒，被爆过的虾咸与鲜都被开发出来……
熟悉的……
蛋炒饭的味道……
红发少年猛然睁眼——
少年的睡相说不上好，被子被扯得只剩一半，露出大片的腰身。视线从床单往上移，眼睛聚焦了好一会儿，视线才逐渐清晰起来。
这种木制的结构……是自家的房梁？不，应该说，是[幸平]餐馆的房梁？
红发刺猬头少年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边角的柜子到架子上的书籍，视线缓缓地扫过整个房间，像是在确认着什么，略带缩瑟又混夹着难以按捺的兴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四周的一切无一不透露着一种亲切而陌生的熟悉感。手指抚上柜头摆放的全家福，木制的相框带来一种真实的触感，照片上他对着镜头比剪刀手，父亲揉着他的头，左边是母亲，笑得阳光灿烂。
那是他小学时候的照片，透过人可以清晰地看见他们店的招牌。
[幸平……餐馆么……]
沿着狭小的木制楼梯下去，下面打着灯，店里空空荡荡，男人在操作间里挥舞着锅铲，一个人的身影显得有些寂寥。
芦笋被折成翠绿的小节，用漂亮的培根裹了，煎成稍焦的金粉色。被煎过的芦笋甜味收缩，素味渗透进培根里，培根在锅中煎出油脂，逐渐变得剔透晶莹，油慢慢地焗进包裹的芦笋里，芦笋也染上培根的肉香。
粉金裹碧，色泽鲜亮，略略的胡椒粉把脂肪的香气勾了出来，好像小刷子一样煽动。
什锦炒饭，培根芦笋卷，海苔味增汤，还有一小碟渍过的醋萝卜。
“创真下来了啊。”男人的围裙还系在身上，暗红长发被束到脑后，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但仍然英俊，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犹如被时光沉淀的醇酒。
他往桌子上放了一杯牛奶。桌上的分量明显是一人份的，在过去的很多日子，都是这样，诚一郎起的蛮早，给他做好早餐。幸平餐馆的营业时间是中午的十一点到晚上的十点，虽说如此，但因为进货以及整理餐馆的原因，往往要起的很早，他们家没有请小工，创真放学回来的话会帮忙，但是主要还是靠男人一个人在撑。天没亮就起来，去市场进当日最新鲜的食材，差不多点了就给儿子做饭。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创真初中毕业，某人一言不合就关店，溜到国外连电话都打不通，除了每个月固定打给他的生活费，整个人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幸平创真看着眼前的炒饭，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饭被炒得松软，每一粒饭都裹着蛋液，既不太黏也不觉得硬，每一粒米都被炒得恰到好处。出锅后才撒的葱，绿得那么喜人，咬上去第一口没什么感觉，混合着米饭咀嚼，香味就渐渐出来了。胡萝卜还是脆的，切成小丁特别的甜，米饭里还混夹着豌豆，是那种饱满的圆粒品种，汁多甜嫩，清香一下子在舌尖蔓延开来。
幸平创真吃得很慢，垂着的眸子里晦暗不明。男人在那边叨叨絮絮地讲着，今天的鱼虾蟹不错，出门碰见了谁，叮嘱他上课要认真，记得喝牛奶……
“有点矮啊创真。”男人揉着自家儿子的头。
“啰嗦……”创真吸吸鼻子，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眼眶里湿润得不像话。肩膀微微抽动着，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5月2日，创真掬了把冷水洗脸，镜子里的少年眼睛有点红红的，金色眼睛非常润泽，像是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他用冷水拍脸，使劲拍了两下，有点疼有点辣，终于感觉清醒了一点。
醒来的时候指针已经过了十点了。
睁眼是熟悉的天花板。“是梦啊。”某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手指盖住眼睛，语气有种说不出来的怅然若失。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梦回过去，而且是以那么清晰的方式。除了微妙的违和感，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之前还嘲笑自己心真大，竟然晚上睡觉从来都没有梦见过故人，哪怕一点点都没有。现在倒是惆怅了。堆积的疲惫似乎在这个梦境里彻底爆发开来，拼命地吞噬着积蓄的力气。
突然觉得好累。
他对着镜子想扯出一个笑脸，但是眼神是沮丧的。
[想打败老爸——]
[想跟年轻时代的老爸交手！]
曾经在圣诞树下许的愿望在某天忽然以一种几近玩笑的方式实现了，但是他也付出了相当沉重的代价。
他被迫与过去割离。
新的世界，没有人认识他，过去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他站在路口举目四望，周围空空没有一个人。在庞大的世界面前，单独的个体容易陷入到惶恐。
感情向来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当被你寄托了思念的东西不复存在时，它的离去必然会从你身上收回一部分能量，你会感觉有一部分突然空了下来。而创真空缺的部分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世界，少年身上背负了一个世界的孤独，在看不见的地方隐秘地疼着。
无法解释，无法交流，像一个人沉溺在看不见的海底，上面是几千几万里的海水，四周黑暗没有光线，水压重得像是要把肺部绞碎。你想呼叫，但是一开口冰凉苦涩的海水就大口大口地涌入，越是慌张挣扎就越是陷入绝望，你清楚地知道你是没有根的人。
“说我矮……这个时候的自己也没有多高嘛！真是的……”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换好衣服，把稍显混乱的思绪都扔出去。
大家的集体旅行只维系了两天。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能一起玩两天已经不错了。游玩之后大家纷纷回家，本来热闹的极星寮只剩下他和宿管阿姨两个人。
“你不回去吗 ，小创真？”大御堂文绪有些奇怪地问道。
一般的学生都会趁这个机会回家看望父母。远月有分走读生和寄宿生，像住在极星寮这种集体宿舍的，一般都是家比较远的学生。有些远的人家要坐十几个小时的车才能回去，像银那种在港口的，回去就要一天半。
日本一年三个学期，除了期假外，就只有黄金周有机会回去了。高年级的学生通常会趁这个机会出去玩，但是低年级的学生往往会选择回家。来这里也不大，年纪小的难免容易想家，更何况5月5是端午节，在屋檐边插上艾蒿和菖蒲，有男孩的屋外升起鲤鱼旗，家里人围在一起吃粽子，黄金周的最后一天，很少有在外面过的。
因为除了极星寮就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吧。
话当然不能这样讲。
“因为很远暂时回不去啊……怎么，连文绪阿姨你也开始嫌弃我了吗？”
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单车锁，少年跨上车，向记忆中的路线前进。
虽然在迎新晚会上说自己要振兴[幸平]餐馆，但创真根本就没有回去看过。大抵是潜意识里还有点逃避，就一直这么拖着。虽然物是人非让人难过，但是总是要面对现实的——在今天早上醒来以后，那些失落，失望，怅然最后汇聚成了一个念头。
他想把[幸平]餐馆现在的地买下来——
这个想法从未如此强烈。之前一直是比较飘渺的口头意愿，虽然是长期规划的一部分，也被放在了相当重要的部分，但实际他并没有想好要怎么做。也许要花个十年八年，甚至是在外闯荡累了想要归隐的时候回去，但是他现在忽然有点急了。他和前世的交集就这么点，梦境就像一团棉花一样地堵在他的喉咙口，感觉只有握住那些交集才能使他微微放松，就好像溺水之人拼命地想要抓住那些浮木。
“啊……真是……找了蛮久啊……”他看着和记忆中很不一样的堇花大道。既然是二十年前，远月都大变样，堇花大道他也差点没认出来。“现在还不是商业街呢……”他看着目前还是以居民楼为主的堇花大道，还能看到有人在楼上养花。
“好像是十几年后会有一次改建吧？街道也会扩宽，那边的地铁修过来，会带来大量的人流……”
幸平创真慢慢地踱步过去，“现在还是非常普通的街道啊，只偶尔看到几家店铺，基本上都是人家……咦，等下，那个车子，富田便当，是现在就有了吗？”
二十多岁的男人在街边叫卖，推车的招牌上写着[富田便当]四个字。本来已经接近收摊，富田武俊突然看到一个红头发的少年走过来，连忙打起精神卖力地招揽道，“今早刚做的新鲜便当，有[鳕鱼便当]，[青花鱼便当]，[鲜虾便当]，[鸡肉便当]四种，客人想要哪种？”
“欸？没有[碎牛肉便当]吗？”幸平创真往他的小推车上扫了一眼。
“碎，碎牛肉？”富田武俊愣了一下，“客人想要吃牛肉的吗？不好意思没有欸。要不要试试别的口味？你看这个[鲜虾便当]就很不错啊！”
哦呀，是还没有开发出来吗？“那么请给我来一份[鸡饭便当]吧！虾的话前两天刚逛过水族馆，没什么胃口呢。”幸平创真随口说道。
虽然不知道不想吃虾和逛水族馆有什么关系，但是富田武俊还是给他打包递了过去，“盛惠480日元！”
便当盒分两个格子，一层铺满了米饭，一边小的放了满满当当的配菜。海苔卷炸牛蒡，红生姜，对比起日后富田便当推出的[复刻版鸡饭便当]，配菜还少了扇贝的甘露煮和奈良渍。幸平创真挖了一勺，鸡饭入口鲜甜，舌尖抵住饭粒，他尝出了酱油和砂糖的味道，饭上面铺了小块的鸡肉，倒是日后的味道。
[没有尝出鸡汁的味道，看来这时候的鸡肉便当还没有用鸡汁来焗……]
前世隔壁的街坊邻居，开着名为[富田便当]的料理店，喜欢喝酒的五十多岁大叔现在还是个满是胶原蛋白的小青年，看着真是有点出戏。“大叔你在这里卖了多久啦？”
“大，大叔？”才二十多岁的某人有些怀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嘛嘛，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幸平创真摆手，“大叔是很早以前就在这里开始卖便当了吗？”
“没有啊，也就是前个两三年的事情吧。”
“两三年啊，那也不短了欸，有考虑开一家店铺嘛？”
“确实推着小车不太安定，努力想攒钱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呢。但是现在店租太贵，暂时还付不起那个价钱。”似乎是想到了那高昂的店租，富田武俊每间染上一丝愁容。
“咳咳，现在店面的价格很贵吗？”某人状似无意地问道。
“大概是一个月三十多万日元吧。”富田武俊皱起眉头，“开店的话还要装修，还要请小工，怎么看都是一笔不菲的费用呢。”
“那有想过直接把店买下来吗？”知道某人日后在堇花大道买了店面买了房子的幸平创真开始打探消息。
“虽然想但是太贵了啊，”富田武俊开始吐苦水，“连租现在都租不起，哪里可能买下来呢，买下来起码要上千万日元吧……”
上千万日元吗……
现在余额连一百万都没有的幸平创真瞬间觉得自己好穷。
突然摸出电话的幸平创真：喂，杉田学长吗？那个啥，我们食戟的额度能不能再提高一点？比如你输了给我一百万之类的？或者说你还有其他的食戟可以介绍给我吗？喂？喂？别挂电话呀？不然七十五万也成？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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