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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霸道厂长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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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一看,儿媳妇今儿明显是因着旁人说她儿子坏话才掉了泪珠子,心知儿媳妇一心向着儿子,护着儿子的名声,这才又想起她那点好起来。
“娘,还是我来吧。”抽了抽鼻子,一副孝顺小媳妇的模样。
“你手指缝儿跟耙似的宽,自来水到了你手里指不定得浪费多少。”杨桂花翻了个白眼:“做你的饭去!”
宋姿低下了头,乖巧地将地上收拾好了的红薯捡起来,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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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多,进镇上买化肥的公公刘向军才骑着他的二八大杠回了家。
饭已经是准备好了的,宋姿从蒸锅上将红薯拿了出来,捧上了桌,又拿碗筷分好。一抬头,杨桂花站在东屋门外,用力拍着门:“甜甜,出来吧,吃饭啦!”
东屋里,刘文甜故意又将收音机的声音放大了些,震耳欲聋的音乐能把玻璃窗震破。
杨桂花无奈,想骂又舍不得,只好站在门外跟刘文甜讲道理:“甜甜,你爹回来了,你要是真不想春假的时候跟着上地干活,出来跟你爹说!”
片刻后,东屋的门一开,穿着她那洋气红毛衣的刘文甜瞪着眼甩着两个麻花辫走了出来。
刘向军是个老派的农民,他只许刘文甜在家穿那身红毛衣,上学还必须穿平时的那些灰色军绿色的外套。用他的话说,年纪轻轻的女学生穿红戴绿的去上学,不像话。
“这是又怎么了?”刘向军嘬了口酒,问气呼呼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马扎上的刘文甜。
刘文甜向来是有些怕她爹的,可是今儿这事儿她不能妥协,于是一跺脚,开了口:“爹,去年底公社分产到户,今年咱们学校春假不组织集体去生产队干活了,放假了我不上地干活!”
这个时候的村里的学校,一年有四个假,除了寒假与暑假外,还有春假和秋假。
放春假和秋假的目的,就是让同学回家帮着家里人忙地里的事情。春假时,正是播种,秋假时,正是收割,这两个是地里最忙的时候,只要上了学的,就都是能在地里搭把手的劳动力。
往年每到春假和秋假的时候,学校都会组织学生去各个生产队干活,每天也能赚个四五公分补贴自家。可自从去年82年起,公社取消,生产队上实行分产到户,于是公分也随之取消了。
刘向军自家儿子虽然去北京上学,可村里分到他家的地还是有他一份的,旁人家不种的地,他也租过来两亩。如今地里出来的粮食不用上交公社,出一斤自家留一斤。去年冬天雪积得厚,今年地肥,定是好收成的一年。他心里挺舒坦,今儿特地从镇上买了点新式的化肥回来,琢磨着过阵子地里的土再松快点儿,就赶紧松了土。
家里虽然人少点儿,但儿媳妇宋姿是个肯下力气干活的,就算是女儿娇气只能算半个人力,另外一半儿媳妇也能替她顶上。
可现下一听,女儿居然不想帮着家里干活?
刘向军眼睛一瞪:“你说啥?!”
刘文甜吓得脖子一缩,却又硬着头皮接着顶嘴:“咱家又不是穷!人家都去村长那租拖拉机犁地,咱家为啥还得是人犁啊?满村的闲汉等着替人干农活赚外快的,咱家又不是雇不起!”
刘向军啪地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梗着脖子教训道:“旁出雇来的能比自家人更用心伺候地?还有拖拉机,你知不知道那拖拉机是村长自己掏腰包买的,租来花钱不说,还得欠人家多大一个人情?”
事到如今,左右都是得挨老爹一顿骂,刘文甜也豁出去了,跟着扯开了嗓子:“我不管!春假的时候我跟同学约好了去镇上看电影!还有镇上新开的百货大楼,我还从来都没去过呢!”
“去个一两天也就够了,哪能整个春假都不下地啊。”杨桂花叹了口气,跟着劝:“咱家是不穷,跟村里人比比还能算能吃得上肉的,可咱家还有你哥呢!你哥在北京,虽然有国家给的补贴,但那可是首都!吃穿哪点儿不花钱的?买一本字典都要好几块啊!”
“哥,又是哥!”刘文甜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你们就是重男轻女!我哥以前在家的时候,你们什么时候让他干过活!我比他小了三岁,我还年年下地呢,你问问我哥,水稻玉米长啥样他知不知道?!他现在考出去了,可家里还是要围着他转,人家出去三年都没回来,谁还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咱们!”
这下子,不仅刘向军,连杨桂花的脸色都变了。
宋姿坐在战场之外,默默地一边吃着红薯一边看热闹,她心想着,其实刘文甜说得倒也不错,刘向军和杨桂花两口子确实有点重男轻女的迹象。以前刘文军还没考上大学的时候,他自称要好好读书,就从来没去生产队干过一天的活。好在他们没分家,否则就凭宋姿一个人一天上工八个公分,到了年底两口子铁定饿肚子。
“放屁!你哥哪能是这样的人!”杨桂花气得急了眼,谁骂他儿子都不行,自家女儿也不行!
“这样说你哥,也不怕天打雷劈!”她站起身来,扯着刘文甜的胳膊往后扯:“你身上还穿着你哥寄回来的毛衣呢,要让你哥知道你背后这么说他,你看他还理不理你!到时候你哥毕了业,把我们一家子都接去首都住,就把你这个白眼狼留在村里好了!到时候你可满意了,也没人非逼你下地干活,你就天天去逛百货商场吧!”
刘文甜被扯得一个趔趄,干脆顺着力气倒在地上撒泼:“你们看不起人!我哥能考上大学,凭啥我不能考!你们眼皮子浅,就知道天天让我下地,人家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了,你们现在还这么重男轻女!我哥我哥,说的全是我哥!咱在家天天吃红薯喝稀粥,谁知道我哥是不是在北京吃大肉喝汽水!”
杨桂花一边骂,一边将刘文甜往上扯:“起来!别弄脏了你哥寄来的衣裳!你看你这里说你哥坏话,还好意思穿着你哥的衣裳!脱下来!白眼狼不配穿这衣裳,脱下来给你嫂子穿去!”
刘向军瞪着眼,指着刘文甜的鼻子:“不下地是不可能的,我们老刘家不养闲汉!你看看你嫂子,比你大了三岁,日日比你多干多少活?等着吧,等你以后找了婆家,看有没有人肯养你这样的懒婆娘!”
刘文甜撒泼打滚,刘向军两口子难得这样骂闺女,宋姿一个红薯下了肚,觉着热闹看够了,她拿布擦了擦手,上前扶起刘文甜软绵绵的开了口:“文甜,你也高二了,可不是小孩子了,哪能老这样跟爹娘撒娇呢。快起来吧,粥都要凉了,喝了肚子里可不舒服。”
刘文甜被爹娘一阵骂,本就下不来台,这回嫂子过来扶,她也就顺坡滚驴似的站了起来。
宋姿拍了拍刘文甜身上的土,转头对着刘向军说:“爸,你也别怪文甜,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爱美爱新鲜,班里的同学都这样,她要是不与同学约好了,可不得被人排挤呢。”
刘文甜:“就是!”
“你别替她说话,下回她还上房揭瓦了呢!”刘向军说着,又扭头瞪着刘文甜:“还有脸吃饭,滚回屋里去呆着!啥时候想明白了啥时候啥时候出来,这给你惯的脾气,还了不得了!”
“不吃就不吃!天天红薯稀饭,家里养的鸡过年才吃得上一只!人周寡妇家还一礼拜吃得上一回肉呢!”刘文甜气呼呼地一扭头,甩着辫子又回了屋里,咣地摔上了门,片刻后,屋里收音机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刘向军气得不轻,一口把酒盅里的酒喝了下去,然后指着杨桂花骂:“慈母败儿,就你平日里给惯的!”说罢,他又看向宋姿:“你也是!还当嫂子的呢,就能看着大妞这么闹腾?以后她那屋你别给她收拾,让她自己干!看我不把她这个毛病给扭过来!”
宋姿心里一喜,面上却不表露出来,只低头不说话。杨桂花跟着叹了口气,端起碗开始喝粥。
等刘向军吃完了饭气呼呼回了南屋,杨桂花还是没忍住担忧地看了东屋一眼。宋姿看着一桌子狼藉地红薯皮,端起碗舀了粥站起来:“娘,我送点吃的给文甜,她也该饿了。”
杨桂花心下松了口气,连忙点点头:“挑两个还热乎的红薯也送过去,这孩子真是……唉。”
宋姿走到东屋门外,将稀饭和红薯放在东屋窗台上,抬手敲了敲门:“文甜,是嫂子。”
刘文甜往日里跟宋姿关系也不太好,嫂子长得太漂亮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学习又是一等一的优秀,当刘文甜上了高中之后,所有老师都过来问她,宋姿是不是她嫂子。
这样的人天天在眼皮子底下,还愣是一副不声不响十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性子,久而久之,她自然觉着跟嫂子没话说,也不怎么搭理她了。
可是今天却不一样,爹娘都骂她,只有嫂子肯向着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