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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Mission.52 静静的黎明(一) 黎明终于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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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再一次升起的时候,卡霍奥拉韦岛上持续了一天一夜的炮火终于停歇,一切又重归寂静。巴基背着胡桃夹子一路狂奔,在灰熊和MAC-10的掩护下甩开了失控的铁血自律人形,率先从一处断崖跳进昆式战机敞开的机舱。□□M82A1在边上架着枪,看也没看男人背上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形,径自出手打落了几架围上来的侦查者无人机,很快,另外两名同伴也顺利登上了战机。
舱门合拢,爆炸的余波与咸腥的空气都被隔绝在外。巴基抓着机舱内壁的扶手,在昆式战机不停的攀升转弯间站稳身体,抽刀割开捆在胸前的绳结,小心翼翼地卸下背上的女人。他们此次营救行动出发得匆忙,没来得及准备什么专业器械,眼下只得将胡桃夹子安置在后排的座椅上,放平椅背,再用安全带草草固定。巴基摘掉了那套碍事的防护面罩,脱下战术背心和手套,就这样靠在座椅边上坐下,脱力般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胡桃夹子静静地躺着,她的脸上仍然布满血污,半睁的眼睛里不见神采,额前的金发也凌乱不堪,平日那些为模拟人类而运行的呼吸起伏与心跳脉搏一概捕捉不到了,只剩那台外接电源的指示灯上还亮着令人心安的绿光,昭示出人形尚未彻底消褪的生命力。巴基从战术包里摸出一卷纱布,尝试着为她擦了擦脸,又伸出右手,轻轻地拨开几缕粘黏在一起的碎发。做完这一切,他蜷缩起手指,虚虚划过女人的脸颊、脖颈、肩膀与手臂,握住了那只没有温度的手。他收拢掌心,带着那只手一同拉到唇边,在满是擦伤的指节上落下一个吻。
机舱内安静得出奇。NTW-20在挂断了指挥官的通讯后便一言不发地专心驾驶,M82A1、灰熊和MAC-10也窝在各自的座位上闭目养神,很有眼色地没来打扰。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白,晨曦斜斜地洒落进来,恰到好处地缓和了紧绷的气氛。巴基屈起一边的膝盖,将那条振金手臂支在上面,而另一只手依然与身边的女人十指相扣。他微微抬头,刚好望见一片熹微的柔光。黎明终于到来了。
应急用的外接能源支撑不了长途飞行,巴基一行人在指挥官和尼克·弗瑞的协调下前往夏威夷主岛,最后于珍珠港附近的一处前神盾局秘密据点降落。菲德洛夫领着几名后勤人形接手了后续工作,准备先以手头的条件给胡桃夹子的伤势做些初步处理,然后再回纽约。不得不说,作为格里芬的首席医疗官,饶是菲德洛夫见多识广、身经百战,也难免在见到金发人形那破破烂烂的惨状时皱紧了眉头——左腿几乎被截断,右腿的关节也脱臼变形,躯干上更是布满锐器割伤与挤压凹陷的痕迹,大片的仿生皮肤剥落碳化,乱七八糟的光纤和软管裸露在外,到处都沾着干涸的冷却液;而与这一片狼藉相反,胡桃夹子那张脸上倒是出奇干净,即使全无血色,也分毫没有折损五官线条的优越,想来在抵达这里之前,有人仔仔细细地专门为她清理过一番。
“这……真的要修啊?”MP5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凑近菲德洛夫的耳边小声问道。
不怪她犯嘀咕,依照战术人形的一般观念,这种程度的伤势实在没有任何的维修价值,耗费大量的特种材料和人工成本,可能最后的效果还不如直接更换素体来得利索。但胡桃夹子情况特殊,指挥官专门下达指示,务必想办法保住她的记忆数据,不计代价。菲德洛夫从李-恩菲尔德那里听说了事情经过,知晓胡桃夹子本人为争取这一机会而付出了许多:无论主动身染病毒,还是探入敌营传递消息,无一不在铤而走险、放手一搏,全然不符合胡桃夹子平日里的作风。菲德洛夫当了很多年的医生,战术人形技术还不成熟的时候,她也在战场上救治过人类士兵,和他们相处过不短的时间,自认为懂得些“人心”。然而直到这一刻,她目送伤痕累累的人形被抬进修理槽,再看看那个风尘仆仆、满眼疲惫却异常坚决的人类,恍然间好像参透了某种超然的真理。那便看看吧,于是她心想,逻辑模块一贯运行在理性判断之上,但她终究还是愿意为了一些美好的事物尽力而为,说不定,便有机会见证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迹。
“行了,拿上东西就赶紧进去,给利贝罗勒她们搭把手。”医疗官往MP5的背上推了一把,在旁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之前将个头矮小的后勤人形打发走,尔后冲一边的巴基颔首,“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指挥官安排的飞机还有几个小时才能到,您先休息一会儿吧。”
巴基还有一肚子话想问,但菲德洛夫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径自把工具包往背上一甩,转身进了临时开辟出来的维修室。NTW-20检查完昆式战机的情况,从停机坪来到室内,找到巴基的时候,男人正沉默地靠在墙边,就像医院里那些在手术室门前焦急等待的病人家属。他低着头,散开的深棕色长发遮住小半张脸,也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别发呆了,你待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NTW-20走上前,没什么顾忌地实话实说,“罗杰斯先生他们在找你呢,至少回个通讯。”
巴基这才低头,从裤兜里掏出一直没顾上使用的手机,屏幕有些裂痕,所幸不影响正常开机,只是电量剩余不多。他又看了一眼维修室的方向,厚实的金属门紧闭着,让超级士兵的四倍感官也无可奈何。片刻,他终于妥协地叹了口气:“知道了……我去歇一会儿。”
“这就对了。”NTW-20面露欣慰地双手环胸,“左手边第一间,里面还算干净,也能充电。”
“多谢。”
“不必。若是胡桃夹子醒来了,你却又倒下,她怕是还要给我甩脸色。”
巴基下意识张口,想反驳说她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性格,可刚一回头,就见NTW-20已经沿着楼道走出几步远,只留下一个罩在迷彩披风里的瘦削背影。
复仇者正式撤出卡霍奥拉韦岛的几个小时后,五角大楼与联邦紧急事务管理署便联合发布公告,将此次事件解释为一场因未爆军火自燃引起的地质塌陷和小规模地震。随即,在白宫的授意下,夏威夷州政府迅速以排查风险为由封锁了群岛南部的空域与海域,还征用了拉奈岛与茂宜岛的几处民用港口。然而指令下达得太过仓促,后续的安置措施迟迟没能落实,物资调配也严重脱节,整个跨太平洋的交通网络几近瘫痪,数十万往返夏威夷的旅客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迫滞留在西雅图、洛杉矶和旧金山的机场。
尼克·弗瑞对此毫不意外,这个国家的官僚一向如此。早在初步探查到佐拉行踪的几个月前,他就曾带着资料拨打过华盛顿办公室的电话,要求政府提前布控预警。那时,从军方到国会都在装聋作哑,谁也不愿在这个敏感时期冒头。如今仗打完了,最需要出力的部分都解决了,这群人倒像是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跳出来出风头,生怕被抢走话语权,或是被扣上渎职的帽子——别管做的是什么事了,重要的是做出一副正在做事的样子。
从结果上来看,佐拉身死,九头蛇的阴谋落空,铁血也全面溃败。正义的一方取得了无可否认的胜利,留下的烂摊子却也不少:几座直接遭遇了战斗的岛屿和附近海域的生态受到了严重影响,不仅地表植被遭到破坏,深层的地下水系与地质结构也因为那些隐蔽工事的崩塌而岌岌可危。更为棘手的是坍塌污染,在铁血提供的技术支持下,九头蛇熟练地做起老本行,进行了规模庞大的人体改造实验,除了巴基与忤逆小队最先发现的那间废弃仓库之外,还发现了至少三处据点,制造出数目上百的E.L.I.D.感染者或半感染者。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坍塌技术有所了解的知情者,格里芬承担了这部分的清理工作,布置隔离网、封锁排水渠、释放中和剂、搜寻残存的自律人形和变异体、还要把尸体集中处理……指挥官带来的五十几名人形尽数出动,从上到下忙得不可开交。
此前一度搁置的《索科维亚协议》又被重新摆上谈判桌。政府坚称以复仇者联盟为代表的超能者群体应该对这一切负责,将领导权移交给更具权威性的官方机构,为此专门举办了一场闭门听证会。复仇者中的大多数人对这种官僚主义程序没有好感,但出于对和平协商的一点尊重,仍捏着鼻子出席了。然而结果却是不欢而散。没有人知道听证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守在门口的媒体只拍到了美国队长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跟在后面的钢铁侠等人也面色不善,而这位分明在几个月前还对《协议》持乐观态度。
不过,这一切都暂时与巴基没关系了。从夏威夷回来后,他和其他参与战斗的复仇者一起接受了全套的身体检查,可能是指挥官当初交给他的那套防护装备起到了作用,又或许超级士兵血清的效果就是这么强大,总而言之,巴恩斯中士健康如初,没有一丁点辐射感染的迹象。即便如此,他毕竟曾深入污染区,直面过高浓度的坍塌液,保险起见还是进行了长达一个月的隔离观察,比美国队长他们还多了两周。
在这期间,他始终没再见过胡桃夹子,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李-恩菲尔德时不时会过来给同样在隔离中的指挥官汇报任务、传达指令,于是巴基也得以借此探听到一些消息:就在他抵达纽约的第二天,情况暂且稳定的胡桃夹子便在菲德洛夫等人形的护送下回到复仇者基地,刚一落地便被推进了专门开辟出来的重症病房。随后,由格里芬的医疗小队与赵海伦医生牵头,再加上苏睿公主的远程参与,修复方案很快拟定完成,目前正稳步推进,一切顺利。
“用人类的话来说,她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接下来只要好好配合治疗就没问题了,还请放心。”李-恩菲尔德知道对方听不懂具体过程,索性也省了那些晦涩的专有名词,只言简意赅地总结道。
巴基得了准话,听着李-恩菲尔德报出那几位权威专家的名号,至少理智上清楚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再担心的了。就像NTW-20说的,他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作为病人家属,此刻能做的只有相信医生,耐心等待——他当然是相信的,复仇者们陆续结束隔离后,托尼也加入了修复团队,如愿以偿地亲自接触到了异世界的战术人形技术。
巴基回到复仇者基地是在一个平常的下午。史蒂夫专门抽出时间来接他,两人在附近的快餐店吃了顿土耳其烤肉,再一道步行回基地。美国队长推着摩托车,转头看向另一侧的老朋友,只见高大的男人正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时不时偏头瞧瞧四周的风景,看起来精神头不错,胡子和头发都打理过,明显比之前在瓦坎达见到他时要神情轻松许多。
史蒂夫暗自松了口气,故意用开玩笑的口气试探道:“我本来还以为,你又会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火急火燎地赶着要见女朋友……之类的。”
“哪儿有那么夸张?我又不是不讲理。”巴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心里清楚史蒂夫话中所指的都确有其事,但此一时彼一时,上次与胡桃夹子分开是因为她落入敌手,而现在爱人正在值得信任的团队那里接受治疗,即便仍有担忧,也不至于搞出什么医闹行为。
史蒂夫耸耸肩,还是决定给挚友几分面子,没再多说。
像是怕他开始再接着翻旧账,巴基主动转移话题:“你要是有事,可以先去忙,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放心,我现在清闲得很。自从上次听证会上和国会那帮人彻底闹掰,什么麻烦事都没了。”史蒂夫一听他提起这码事,干脆也打开了话匣,语气里罕见地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说完,甚至没忍住笑出来一声。“起初还搞得冠冕堂皇的,好像真的在关心什么国家安全。结果谈到一半,心思就藏不住了——”他停顿一下,压低声音,说,“——他们想要‘那东西’。”
巴基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史蒂夫口中的“那东西”,无疑是指当初404小队从铁血那里带出来的坍塌液样本,或者,说得更明白一点,他们想要得到背后的坍塌技术。
“是吗……温克勒尔怎么说?”
“他的态度很坚决,等把这边的烂摊子收拾完,他就要带着下属们回去了。当然,‘那东西’也会一并带走。”史蒂夫答道,“按他的话说——‘这本就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是一只潘多拉的盒子,执意打开只会引发灾难’。”
巴基含混地“哦”了一声,没再回答。在这个问题上,他觉得指挥官没有错,他完全认可这一观点,对方所提出的方案显然也是目前他所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决办法。他没有亲眼见识过另一个世界,但通过胡桃夹子偶尔只言片语的描述,以及那些战术人形的行事作风,多少也能拼凑想象出对面是多么糟糕的光景。
天行有常,万物有度,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理应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只是——
只是……
到时候,她也要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