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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道歉是件很难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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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学弟?”
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顾畔猛然回神,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随后迅速恢复冷静,眯起眼看向来人。
“怎么又是你?”
张雨晴笑吟吟地把手里的精致袋子递给他:“这份呢,是你的。”
“我的?”顾畔接过袋子,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些许疑惑:“这是什么?”
张雨晴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自己看:“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张雨晴开始不太明白,程霁明为什么给顾畔送点东西还要绕这么大的弯子,特意拜托学生会给整个方队的人送这送那。
后来转念一想,大概是担心以学弟的性格,收到单独的照顾,会有负担感吧。
顾畔拉开袋口扫了一眼,发现里面有一个保温袋和一个纸袋子。
没等他开口,张雨晴就抢先说道:“学长学姐们看你练得认真,被罚得又最多,很担心你会中暑,所以特别给你准备的。”
“可——”
“哎呀,林清的方队休息了,不和你说了,我去找他了。”张雨晴雀跃着看向远处,打断了他的话,转身跑向了林清所在的方队。
顾畔看了看她的背影,没去深究,拿着袋子,随手翻了翻。
袋子的做工精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里头放着很多东西,都贴着一个保温袋被整齐地摆放着。
擦汗的方巾,小风扇,退热贴,六一散,清凉油,藿香正气水,防晒霜,清凉喷雾,驱蚊喷雾……
准备东西的人,生怕漏掉什么似的,把能想到的避暑好物都放进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保温袋上,微微停顿了一下,拿出来后发现里面有一个玻璃瓶,瓶身旁放着几块保冷剂,防止温度上升。
玻璃瓶里装着浓郁的淡绿色液体,细腻的豆沙沉在瓶底,透过阳光,能看到悬浮在液体中的细小冰晶。
——是冰镇绿豆水。
拧开瓶盖,一股清甜的绿豆香扑鼻而来,带着丝丝凉意,稍稍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顾畔捏着瓶身,看了一会,觉得有些眼熟,却也没想起来具体在哪里见过类似的。
他浅浅地尝了一口。
好甜。
但是好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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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隔日晚训,没有晚训的时候学生们在专业教室上自习。
结束了第一天的军训,顾畔翘掉晚自习直接回到了公寓。
洗完澡躺在床上差点睡着的时候,扫地机器人发出了滴滴的响声,查看后发现是到了定期清理尘盒的日子。
家里本就没什么垃圾,只有少量毛发和灰尘的尘盒略显空荡,除了尘盒角落一抹蒙了尘的金属光亮让人有些在意。
他伸手捡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拿在手里瞧了瞧。是一粒袖扣,翻过来仔细一看,背面还刻着一个铜板印刷字体的英文字母C。
他看着手里的袖扣,想着或许是前任房主不小心丢在犄角旮旯的,刚要顺手丢了。
犹豫片刻,还是把它放到了茶几上。
这袖扣设计精美,看起来价值不菲,还是等有空的时候联系房东,让房东问一问前房客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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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的军训,顾畔都会在大休的时候收到糖水。
林清无聊的紧,跑了大半个操场来找顾畔聊天,看到他手里的糖水,有些诧异:“你这哪来的?”
顾畔面疑惑:“这不是学生会发的吗?人人都有啊。“
林清扬了扬手里一次性塑封包装的杯子,上面还印着甜品店的logo:“我们收到的都是这样的。”
顾畔下意识地用指尖敲着手里的玻璃瓶,“这个,是学姐替学生会给我的。”
林清:“学生会?”
于是顾畔把学生会之前怕他中暑,给他送避暑物品的事和林清提了一下。
“这么说,这糖水是雨晴学姐送你的?”
“不是她送我的。”顾畔摆摆手,“是她替学生会转交给我的。”
林清拿过他手里的糖水,仔细看了一圈,摇摇头:“这不是外面店里买来的,就是她送你的。”
又继续解释道:“你还记得之前你喝多那次,学姐给我送过一次糖水吗,当时还分了你一杯,那个玻璃瓶我一直收着,绝对不会认错。”
顾畔看着他手里的糖水,想起了小时候因为糖水闹过的风波。
奶奶小时候也经常给顾畔做各种各样的糖水喝。
可邓巧曼心疼她的手和新做的美甲,从不下厨,家中三餐从来都是阿姨按照每周的食谱来做。
他和邓巧曼撒娇,说想吃糖水,邓巧曼那时正急着出门打牌,煮饭的阿姨也不在,顾畔偏缠着她又哭又闹,恰巧被顾文华听见,斥他嘴馋又任性,还罚他去书房思过。
一份糖水,外人都能随便送给他,为什么他们却不肯呢。
“学生会怎么这样,看你受罚多就送你学姐亲手做的糖水,早知道我也受罚装中暑了。”
林清的声音把顾畔从回忆拉回现实。
他迟疑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既然是学姐做的,你都喝了吧。”
林清把糖水一饮而尽,擦了擦嘴:“对了,雨晴学姐前阵子跟我说,想找我们两个当模特,就这周末,让我来问问你。”
顾畔拒绝得斩钉截铁:“不去。”
林清抬手跨住他的肩:“放心吧,我问了,不画任何奇怪的东西,也不用脱衣服。”
“谁问你脱不脱了?脱不脱也不去。”
“那你之前误会学姐的事,就这么算了?”林清问。
提到这个,顾畔还没找林清算账:“你还有脸说,你去找当事人对峙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再说了我要是不去问,这一桩好姻缘岂不是无端葬送在你手里了。”说到这,林清装得十分委屈:“所以呢,你到底去不去。”
顾畔被林清说出了几分内疚,又想起自己无缘无故给了张雨晴不知道多少次的黑脸,确实应该补偿一下,最终同意了当模特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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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点亮了整个客厅,一排干净的玻璃瓶靠在阳台整齐地摆成一排。
平时放假顾畔都会睡到很晚,可这天一早闹钟没响他就睡不着了。
他已经把程霁明从黑名单挪出来好几天了,却迟迟没有联系程霁明。
每次打开对话框,都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手机震了震,不是闹钟,竟是程霁明发来的消息。
‘Gravity:起床了吗?’
顾畔这下半分睡意都没有了,愣了一会。
程霁明怎么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心里闪过一丝侥幸,难道这意味着,那些误会不用再解释了,他也不用道歉了?
既然程霁明已经抛出了友好的橄榄枝,顾畔也选择顺坡下驴。
‘Pan:嗯,起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这几个字的语气看起来似乎太过冷冰冰。
要不,加个表情包什么?可是他没有存表情包的习惯,于是翻出了和林清的聊天记录,认认真真看起了林清给他发过的表情包。
林清这厮,发的表情包都太屌了。顾畔翻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
正想着算了,手机却突然弹出了一个语音电话。
顾畔惊得手机脱手,直接砸在眉骨上。
他顾不得疼痛,呲牙咧嘴地坐起身来,把手机从床上拿起来时不小心按下了接听。
“喂。”或许是手机信号模糊了音色,听筒里声音听起来比现实生活中更低沉,更富有磁性。
是程霁明。
顾畔呆坐了几秒。
程霁明不是不在意,而是想直接打电话来兴师问罪。
顾畔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才缓缓开口,不知道是因为刚起床还是紧张,他的嗓音极为紧绷:“喂。”
程霁明却不说话了。
这静默仿佛无声的审判,将顾畔的心小火煎着。
可该来的总要来,程霁明觉得他白眼狼也好,怪他不知好歹也罢,他让程霁明撒气,他给程霁明道歉。这总行了吧。
心一横,豁出去了:“你骂吧。”
对面却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骂什么?你的帽子之前忘在我的车里了,想着什么时候还给你。今天有空吗?”
帽……帽子?
程霁明卧室架子上的帽子在顾畔脑海一闪而过。
对啊,他的帽子还在程霁明那里。
可断联这么久,程霁明打来的第一个电话,竟然只是为了还帽子?
“可是,我今天约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顾畔如实相告。
“那等你忙完再联系。”
不过是画个画,顾畔估摸着晚饭之前怎么也结束了,就答应了下来。
挂断了电话,顾畔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映得房间一片明亮。
室外的世界仿佛从沉闷的黑白电影变成了一幅色彩鲜艳的油画。
顾畔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松懈后的疲惫和不真实感。
他打开窗户,迎面吹来的风带着暖意,拂过他的脸颊,也拂去了胸腔里残存的沉重。
他靠在窗边,手臂随意地搭在窗台上,目光仍带着几分恍惚。
真的可以重新开始了吗?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通话结束的界面,想再确认一遍,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不管怎样,至少现在,他终于不会再觉得胸口发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