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鬼触伊吓

51、午夜穿行

　　（1）

　　大病了一场。
　　杉菜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额头搭着条湿毛巾。

　　这一场风波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她没想到道明寺的妈妈会帮自己开脱，更没想到她竟会公开说出那样一番话。高兴之余，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

　　都说病来如山倒，突然松懈的精神就很容易让人身体不适。这不，她那日刚刚得知消息，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这一烧还就足足烧了三天！那面色……当真是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养病期间的一天早上，杉菜妈妈接到通电话，听后着实被吓了一跳，竟是英德学院的校长打来的电话。杉菜一家自来怕接无名电话、怕迎无名客，只因左右不过那点事儿，房租、催债、推销、借钱……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穷人家就是这样，就连亲戚朋友都怕着躲着，还指望和谁联络感情没事闲话家常呢。

　　可意外的是那校长对于缺勤的事倒是一句未提，从头到尾只是一个劲的亲厚慰问。除了那通受宠若惊的校长慰问，近几日家里的电话一直忙的不停。什么三姑六姨、堂兄表弟都冒出来了，原先也不知是在哪里藏着的。还有那些成日蹲守在门口的记者，邀采访的、听墙角的，什么人都有，什么人都看起来是一副无比关切的面孔。杉菜心里很清楚，自己是沾了谁的光。

　　大病期间，她日日拉紧窗帘，不让一丝日光或者闪光灯照进来。脑袋晕晕乎乎的，整个人都不太清醒，睡一阵，醒一阵，然后又继续昏睡过去。可是她的老爹老妈面对这种情况就有些慌了手脚。这两口子平平凡凡循规蹈矩了大半辈子，突然之间，却成了别人议论的焦点，那心情，还真是有些奇怪。

　　杉菜妈本还有些得意的。想自己女儿前些天被花边新闻写的那么不堪，如今一洗污名飞上枝头变凤凰，也算是扬眉吐气了。可这高兴归高兴，随之而来的各种舆论导向又让人无法消停，什么嫁入豪门女家世大曝光、恋情大披露，真真假假沸沸扬扬。杉菜妈每每出门就有长枪短炮的对着，买个菜都要小心翼翼，刚不用说其他的了。就连他们家的一道菜，都迫不得已关门休业好几天了。

　　这天深夜，杉菜忽然被一阵“咣咣咣”的怪声惊醒。

　　她睁开眼睛，感觉呼吸通畅多了，一摸额头，也不烧了。“爸？”她喊了一声，然而没人理她，难道是出去了？她身子软绵绵的，撑着床坐了起来，额头的毛巾早就干巴巴的了，真是的，有这么对病人的吗……口干舌燥，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她翻身下了床。

　　门外的动静有些奇怪，灯还大亮着，“真是的，不是要省电的吗？”杉菜一边嘟囔，一边拖着脚步往外走，靠近门板的时候，却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怪声。

　　“……小心点，轻一点啦！”

　　“这个也带？”

　　“当然啊，这是我陪嫁唉，以后还要杉菜一同带入夫家的……”

　　这是干什么呢？杉菜一脸迷茫的将自己房门打开，入眼却是遍地狼藉。心中一惊，方才还在眼皮弥留的困意一扫而光，“爸妈！你们搞什么鬼啊？家里招贼了吗？”

　　话毕，静了一阵。

　　“杉菜？你醒了？”妈妈的声音从门口挡板外传了进来，她卖着小碎步蹑手蹑脚的走进来，使着眼色连连嘘声，“小声点，别待会又把人招来。”

　　“妈，你们这是干嘛哦？大包小包的要搬家？”杉菜还穿着一身睡衣，一头乱发蓬松，看到这副场面多少有些傻眼。

　　“是啊，”杉菜妈伸手抹了抹她的额头，“你这一烧好几天，不知道外面那叫一个乱啊，幸好阿寺少爷今天趁着天黑要带我们搬去其它地方躲两天，要不然这日子才难过呢……”

　　杉菜心中一喜，“他，回来了？”

　　杉菜妈笑，“不清楚诶，爸妈还没见到他啦，是他们家那个胖乎乎的管家来给我们安排的啦。”

　　“哦。”

　　杉菜妈：“行了，你既然起来了，就去收拾收拾，一会儿接我们的车就来了，这附近盯梢的狗崽子多得很，可耽误不得。”

　　（2）

　　新居据说是位于闹市区外的别野小筑，车子在高速路上开了很久，白色的边栏线在窗外飞快闪过，夜空漆黑，月光清明，一看时间，已是凌晨三点多了。

　　“刘管家，还很远吗？”杉菜问。

　　“报告杉菜小姐，还有一段路程。我们虽走的是夜路，但路上还是免不了受人尾随，刚才我们七拐八绕才把他们甩掉了，现在刚出了收费站，估计还有好一段车程，三位若是困了就先在车上休息一会儿吧。”刘管家在司机的左手边位置坐着，回过头来解释道。

　　杉菜：“好，不急。道明寺他那边……还好吧？”

　　刘管家：“杉菜小姐放心，少爷一切都好，老爷夫人也暂时不会提离婚的事了，不管怎么说，这次的谣言还是影响到了道明家的声誉，如果此时非要离婚，只会将这莫须有的事坐实，此事也就搁置下来了。”

　　杉菜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刘管家：“少爷因为总公司的一些事务暂时还回不来，出了这档子事也怕外界干扰到您一家起居，所以就吩咐我找个好住处，虽离市区远了些，但还是委屈你们先在那里暂时住着，等风头过了再作打算吧。”

　　杉菜妈：“刘管家太客气了，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这次如果不是你们夫人在电视上替我们女儿说明，恐怕……我们一家在台北就待不下去了。虽然之前我们对她有很多成见嚯，但是这次，我们真的很感谢她。如果哪天她回国，麻烦刘管家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两口子嚯，也想当面道谢……”

　　刘管家一听这话，才知道原来杉菜父母竟还不知道那个视频的事，也不知道这件事其实是杉菜帮道明家挡了灾。他垂下头，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其实……是道明家该谢谢杉菜小姐。”

　　“这是……为什么？”杉菜的爸妈满脸的惊讶，“我们家杉菜这次惹了那么大麻烦，怎么好意思再要个谢字。”

　　刘管家：“这件事，其实道明家有主要责任，连累了杉菜小姐，她……”

　　话还未说完，刘管家却听到车后座的杉菜猛地咳嗽了两声。

　　其实，她是不希望爸妈把这件事了解的太清楚的，就像那个视频，如果让他们看见，也就只有伤心的份。反正一切都过去了，真希望这一页就这么揭过去，以后谁也不提，谁也别问。

　　杉菜将身旁母亲的手握住，宽慰的拍了拍，“好了好了，不说了，都过去了。”

　　夜风很凉，从半开的车窗外鼓入，带来一种城市里很难闻到的自然气息。往窗外一看，原来车子已经下了高架，朝一处人迹稀少的山路驶去，看着山道旁不断闪过的黑林，心中有一瞬间的飘忽。

　　人人都说好日子来了，那些过往的岁月或好或坏都在余光中飞速闪过，像道旁的黑林一般留在过去。而前方，是崭新的生活。可真的是这样吗？或许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吧，她还是有些恍惚。

　　从包里掏出手机，一摁却发现一格电都没有了，看来迷迷糊糊的这几日一定是错过了不少信息，也不知道美作和类他们怎么样了。

　　刘管家：“杉菜小姐，如果需要充电可以先将您的手机给我。”

　　杉菜一愣，“呃，您怎么知道……”

　　刘管家：“这些天少爷一直联系不上您，看来是手机没电关机了啊。建议您还是尽快将电充上，少爷总是找不到您，就只能……找我麻烦了……”

　　（3）

　　当车子驶入目的地，已经是早上六点了。一下车，眼前一片开阔。破晓的天光从将尽的夜空中穿透而出，浸染出一片暗红色的朝霞。

　　迷离的红霞下，那座山野中的小白楼看起来很显眼，孤零零的伫立在这半梦半醒之间，依着一弯清澈的山泉溪流，静待来客。

　　“到了，”刘管家微笑的介绍道，“这里是萍云山庄，算是夫人早年收购的地产了。因为地理位置偏远，一直没有做过多的开发，过去就安排几个人在这里打理着，外界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三位就安心在这里住下，生活用度这里都是齐全的，如果缺什么少什么就和这里管事的小林说就行了。”

　　这座白楼看起来像是悬空的一般，一层全透明，除了木质的楼梯地板，全是落地的玻璃墙体。还未来得及感叹，就听到一声颇为齐整的例行问好，往前一看，一行身着统一服装的男女在道旁迎接。

　　“这位就是小林，这里的管事，以后有什么事找他就行了。”刘管家特别介绍道。

　　这位叫做小林的女孩子看起来很年轻，她谦和有礼的笑着上前相迎，眉眼弯弯的，倒是十分温和的样子。

　　“你好，你们好，以后要打扰了。”杉菜和她握了手，又和列队迎接的诸位打了招呼，面对这番阵仗，总不免有些拘谨。

　　“杉菜小姐客气了，道明夫人和少爷吩咐我们要好好招待三位，这里虽偏远，但最是清静，空气也是极好的，是个颐养身心的好地方。前段时间发生了不愉快的事，让三位受惊了，还希望杉菜小姐和先生夫人在这里住的舒坦，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

　　听着小林的一番引路介绍也就跟着上了白楼二层，车上的行李说是不用操心，已经有工作人员去搬了，只管安心休息就行。这赶了一晚上的夜路也的确是累了，安排了卧房后，就各自休息去了。

　　这个山庄看起来不像道明寺家规矩那么大，井然有序中带着一种慵懒闲散态度，那些服务人员一个个态度亲和，没有严谨的一板一眼，整个气氛环境倒像是个客栈民居。

　　杉菜洗漱过后躺在床上，淡雅的碎花床单、被褥，拉进怀里抱着，嗅到一股栀子花的清香。真舒服，杉菜静静躺着，深深吸了两口气。

　　这时传来敲门声，“杉菜，出来吃饭了哦！”
　　是妈妈。

　　“妈，我不饿，就想睡一会，你们先吃吧，我起来再吃。”

　　“那你还有没有不舒服啊？额头还烫不烫了？要不要我向他们拿支体温计量一量？”

　　“不用了啦，我都已经好了。”

　　“那好，你就在房间睡觉吧，我和你爸爸就去吃些东西，这里那小林姑娘手艺可好了，下次你可得尝尝……”

　　窗外的天空已经大亮，可杉菜不舍得将窗帘拉上，伴着草木清香的风轻轻吹拂，入眼尽是一派青山绿水，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打开关机许久的手机，信箱里躺着各种各样的信息，认识的、不认识的、亲厚的、泛泛而交的，什么内容都有。忽然，手机微微震了一下，屏幕弹出一个熟悉的号码，立即按下接听键……

　　“喂？道明寺。”
　　无人应答，听筒那边有些嘈杂。

　　“喂？是你吗？”
　　还是一片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喂？你为什么不说话？”
　　滴滴滴……电话居然挂断了。

　　心中莫名就慌了起来，她连忙拨了过去，可一连好几次，都是无法接通。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事情太多了，让她有些杯弓蛇影。她心里其实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沉不住气的，但现如今突然拥有的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的让人感觉不那么真实。她甚至有些怕，说不出缘由的怕。

　　不行，要去找刘管家！杉菜突然从床上坐起，刚要开门出去，这时，手中又感到了微微的震动……接通，贴近耳边……

　　“喂？”

　　一阵电流声过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人耳蜗。

　　“是我，能听见吗？刚才一直听你在喊，那么想我哦？我刚刚开车经过一条隧道，信号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