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鬼触伊吓

49、满城风雨

　　（1）

　　当杉菜把事情原委和道明寺讲了一遍之后，那边先是沉默了一阵子，“怎么了？是不是我这么做不对啊？”

　　“不是。”他的声音却变得格外柔和起来，“杉菜，这次……真的谢谢你，不过以后不要再冒这种风险了知道吗？真的让人担心死了。”

　　听到那声谢谢，杉菜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诶！你不是吧？那么客气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我哪有！”他一听就急了。

　　“哎唷，我逗你的啦。可那时候我除了和他一起去，还有什么办法？我就怕没有拿到，下一秒他就拿去乱传播了。反正这段时间我们大家都小心点，我也不能帮你什么，就只能留意一下花边消息这种小事了。”

　　“这可不是小事，”道明寺沉声说道：“我父母闹矛盾的起因本就是感情不和，如果今天不是你拦下了，明天消息一发，我这边真的就只能开始被动的危机公关了。很多事情也就开始往不可逆转的趋势走，股东们也会闹的更厉害，很严重。”

　　“那我也算是大功一件咯？”杉菜笑道。

　　“嗯，当然。但是后续的你就别参与了，我真怕那些人会找你的麻烦，美作他们会帮忙处理的，这件事你不能涉入太深。”

　　……

　　晚上回到家后，杉菜越想此事却越不对劲，她已经等不到明天，抓起那一袋所谓的底片就去了附近的一家熟人开的影印店。

　　等待洗印的时候，接到了花泽类的电话，“杉菜，你给我们的照片已经找人鉴定过了，都是后期合成的。”

　　“合成？怪不得！看起来和真的一样，技术还真是好。”

　　“可是刚刚我和美作在你们去过的储物房发现了摄像头安装过的痕迹，你……”

　　心头掠过一阵凉意，脑中闪过当时的种种情形，杉菜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表述心中的惊讶与后怕。

　　只听花泽类继续说道：“所以他很可能也拍了你的照片，故意把你引到他布置好的场景中去，站在他指定的位置上，然后后期把别人合进去，合成类似阿寺妈妈的那种照片。”

　　“我有他的视频音频，他怎么敢……”杉菜拧着眉，还是想不通这点。

　　“我们查过了，他不是英德的学生，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但看他那么老练，这样的事应该不是第一次做了，估计是哪家媒体的记者，专做这种偷拍的勾当……”

　　听着花泽类的话，杉菜愈发恐慌起来，怪不得他如此淡定自若的样子，台北大大小小的媒体数不胜数，他如果是在编工作人员还好办，就怕连在编职员都不是，得手后把东西一转手，往什么地方一躲，谁能找得到他！

　　杉菜正忧心忡忡的想着，这时影印店老板已经把洗好的照片拿了出来。她付过钱后，将照片从纸质包装袋取出一看，竟然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卡通画片，哪是什么偷拍底片！

　　“类，我好像真的被骗了，”杉菜愣住了，不敢想象明天会有什么事清发生。“我们该怎么办啊？”

　　“不用担心，”花泽类此时却是颇为平静，只是柔声安抚道：“既然事已至此，现在想阻断照片流出源头已经晚了，我们只能通过各种渠道封锁消息，并且提前准备辟谣材料。”

　　“材料？”

　　“嗯，比如那些照片，我们已经提交专业部门去鉴定，明天就会拿到鉴定文件。而且这件事也已经通知阿寺父母那边了，据说阿寺妈妈在台湾的就诊记录也会拿出来作为证明，还有你拍摄的视频以及音频……还有很多，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你可能会受点委屈，我们现在已经在大肆封锁消息了，但就怕还是会有意外。虽然照片是假的，但多少还是会暂时影响到你的名誉，你要有一些心理准备。”

　　“我没事，”杉菜扬手一抛，将手中没用的卡通画片扔进了垃圾堆，“我只是不明白他拍我的照片有什么意义，也不知道会不会对道明寺他们家造成不好的影响。”

　　“杉菜，你不用太过担心阿寺家，毕竟他们根基扎实，不是什么小风小浪就可以撼动的。我就是担心你……你一个女孩子，恐怕……”

　　“我没事的，放心。我可是杂草杉菜啊。”

　　（2）

　　虽然嘴上逞强，但这一晚上睡得委实不踏实，心里慌慌的，总觉得明天一觉醒来就会有让人难以招架的坏消息铺天盖地的袭来。

　　迷迷糊糊之中，天就大亮了。杉菜猛地从床上坐起，耳朵变得异常灵敏，她屏息凝气的听着自己房门外的动静。老爸每天都会这个时候去门外拿当日的报纸进来看，他会不会看到某个消息后暴跳如雷，破门而入，然后破口大骂……只听门外本是安安静静，忽然哐哐两声，门被猛地推开了，果然！

　　“杉菜，这是什么？是你吗？！你！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呢？！天啊，天啊……老婆！老婆你快来管管你的女儿……”

　　杉菜伸出手的拿起爸爸丢在自己身上的报纸一看，气得身子微微发颤。大大的头版标题写着“道明枫被路人拍到婚内出轨小鲜肉，独子道明寺的神秘女友竟在校内做援助交际！”不堪入目的图片陈列着，整篇的诽谤字字触目惊心！

　　身旁是爸妈大骂的声音，可此时，杉菜的脑袋里仿佛一道电流穿过，瞬间一片空白。打开电视，打开手机，都是同样的新闻，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好像所有人都站在道德的最高点指责着自己。

　　一来到学校，所有人又开始窃窃私语，用那种最鄙夷的眼神看向她。

　　“果然穷人家的女生哦，做事就是和我们不一样呢！真恶心！”
　　“我看之前道明寺就不应该相信她，表面上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实际上私生活乱的很呢！”
　　“你懂什么？人家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
　　“可是那是在杂物室唉！想想就恶心死了啦！”
　　……

　　杉菜此时故作镇定的往前走，不想听也不想看，她怕自己一低头一示弱，就无形中承认了这种可笑的谣言。手机连连在裤袋里抖动，杉菜知道那肯定是道明寺的电话，但她现在不想接他的电话，更不想听他对自己说抱歉。其实，她最怕的是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瞬间，自己就会不争气的哭出声来。现在这种关头，她不能让他担心。

　　杉菜拿出手机，按下挂断键，然后立即给他发了一条短信，【道明寺，我现在有事没办法接你电话。照片的事你都听说了吧？我最终还是没能帮上什么忙。你好好处理，我这边真的没事没关系，我不会在意的，真的。就算所有人都在指责我，只要你站在我这边，我就不会怕的，放心。】

　　耳蜗被嘈杂充斥的时候，身体就会不由得僵硬起来，抽象的人脸在眼前一个个闪过，他们似乎都有两张脸，一半是冰冷的一半是嘲笑的。人流咆哮着从身边滚过，就像小溪汇入河流，没有几条河流是干净的。面对成为众矢之的的人，他们如此急切的想要亲眼目睹。到底是想看到什么？她们有多么聒噪，就有多么兴奋。

　　行走的速度不由得加快了起来，身旁的人推涌着，一个紧挨一个。杉菜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找个安静的角落躲起来。忽然衣袖不知被谁拽住了，回头一看，是花泽类。

　　“上车。”他说。

　　“类！你不要再护着这种女人了啦！今天报纸没看到吗？”人群中有人冲他喊道。

　　“是你们没看到吧？听风就是雨，没长脑子吗！”如此温和的花泽类生起气来是如此可怕，将大家都震慑住了，吵闹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的下来，“道明家的公告已经发出了，麻烦你们看后再说话。”

　　花泽类开着车往校外驶去，一路上杉菜都没说话，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你还好吧？”花泽类担心的看着她。

　　杉菜摇摇头，语气沉闷，“你要带我去哪？”

　　“阿寺家啊，你觉得你今天还能在学校待着吗？”

　　“谢了，类。”

　　“不要这么讲，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害你无端被牵连。我们一直在尽力封锁消息，可是在这个时代，造谣的成本太低了，还是让事情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今天就先在阿寺家避避风头吧，等事情平息下来再说。”

　　从学校到道明公馆，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一进门，玉嫂就上前把杉菜拥进怀里，“好孩子，你受苦了。”

　　这一整天，杉菜在道明公馆吃住，没有再出门一步。她整个人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状态，在沙发上坐下又起来，起来又坐下。玉嫂将她的手机没收了，“现在少看这些东西，看了也只会让自己心烦，好好休息。”

　　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对这种场面麻木不仁了，不是没经历过千夫所指的状况，当年被全校围攻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然而那也只是一个学校的分量。

　　英德为了保护里面贵族子弟的隐私，形成了一个全封闭的系统。在学校里，大家都知道她和道明寺的关系，可一旦出了校门，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名门望族家的独子道明寺有一个叫做杉菜的女朋友。可现在，一夜之间，只肖一夜的时间，所有人都知道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有个攀高枝的女生叫杉菜，这个女生还不知检点，私生活混乱……

　　简直是太可怕了，杉菜使劲摇摇头，已经不敢继续再想下去。

　　躺在客房里的床上，一闭眼，脑子里都是那些人谩骂的声音——“这女的这么丑到底怎么上位的啊？”“一看就是白莲花啦，男人都吃这套！”“一看就是婊/子相！”“竟然敢绿道明寺，她真的是不想活了……”

　　这谣言的风向还真是说变就变，本来是针对道明家股权分割的，没想到大家却对道明寺的女朋友更感兴趣一些，对于所谓的道明枫婚内出轨倒是没怎么过多的谈论。

　　这样一想，也好。杉菜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她脑子乱糟糟的，始终无法睡着。穿上鞋，披上外套，她揉捏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走出了客房。

　　没走几步，刚想下楼，却听到那边房间里传来争吵的声音。

　　只听美作的声音很大，也不知道是冲谁，颇为激动的吼道：“你们这么自私不好吧？！现在社会上对她的言论已经很糟了，你再把这个放出去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美作少爷，这是我们道明家的私事，我想您还是不要插手为好。”这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不管怎么说，您这么做也不算妥当吧？”原来花泽类也在，“我认为还是先抄送给你们美国总部，经由上层管理商议后再定夺。”

　　“没有必要。夫人说了，此事交由我全权执行，细节不用与她商榷。我也是为了能够尽快安定局势，请两位少爷不要为难在下。”

　　“你！”

　　听到美作的语气已经暴躁到一触即发的情势，杉菜连忙走过去将他拦下，“怎么了？你们这是怎么了？”

　　“杉菜？你怎么来了。”花泽类脸色一变。

　　“我听到你们吵吵嚷嚷的，就过来看看，现在究竟怎么样了？是不是又出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杉菜追问。

　　“原来您就是杉菜小姐。”

　　杉菜扭头看向说话人，他一身西装革履，戴着黑框眼镜，一看就知道是个很严谨的男人。只见他对自己伸出了绅士手，谦和的笑道：“您好，杉菜小姐。我姓王，是道明集团的法律顾问，此行专门来处理这件突发事件的。”

　　“噢，您好您好。”杉菜连忙伸出手同他握了握，“不知您有没有什么好方法呢？”

　　“杉菜，你别听这家伙废话，”美作却一脸怒色的想将她拽出去，“出的狗屁注意，你别理他。”

　　“为什么啊？”

　　杉菜不明白为什么美作会如此生气，他的力气很大，执意要让她离开这个房间的架势。却看那个顾问不恼也不怒，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职业微笑，温和有理的说道：“是不是废话，杉菜小姐您听了才知道啊。”

　　“美作你不要拦我，”杉菜挣开他的手，再次走进房内，“我想听，您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