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泪》夜雅涵

23、第四章

　　苏辰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这时离议事的时间还很早，他只是不想一直待在一个地方。这几天看公文，人都要看傻了，他们夺权也就没几天的事，但惊鸿的事务却已积下了这么多，难怪会在这几年走下坡路。他实在是羡慕紫溟，只要负责训练场，而且训练杀手一定会比批阅公文要来得有意思。
　　他的房间里还堆着一堆的公文，但是他已经倦了，所以他逃了出来透透气。想来洛瑶现在一定会比他更忙碌吧，她需要负责的可不仅是公文了，还有整个惊鸿组织的运营需要她去策划筹备。
　　第二个到议事厅的是凌华，他看到坐在次席的苏辰时愣了一下，“天啊，真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你怎么会有时间在这里坐着发呆？”
　　苏辰淡淡地一笑，“想也知道是出来散散心的，还有很多事要做呢，我可不像你那么清闲。”凌华会拒绝当大护法绝对不是他说的没统领全局的天赋，大概他是觉得洛瑶不像以前那样信任他了所以才拒绝，如果是他的话就绝对不会拒绝。因为拒绝洛瑶的任命反而会让她觉得你心里有鬼，所以才会愧疚不愿意坐上高位。
　　紫溟是在最后一刻风风火火地赶来的，那时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包括新首领洛瑶。这是他们在惊鸿组织上位者更迭后的第一次集中议事，除了在邑州的闵颜、帝都的成嫣和不知所踪的忻枫外，所有高层人物全部到齐。
　　虽说首领换了一个人，但在场的人却对新首领并不陌生。洛瑶也没有客套直截了当的说道：“从现在起你们要记住，我是你们的首领。”接下来的只是一些惯例的属下回复任务，再由她作出新的指示。等例行公事结束后，剩下的就只有他们几个护法了。
　　“忻枫昨天传来消息说发现了夜寒和柳韵的下落，所以我决定，紫溟和我一起去解决那两个叛徒；在这段时间，所有事务决策全权交给苏辰负责。”洛瑶的神色看起来十分疲惫，但她的声音却依然充满了威慑力，在帝都三年的公主生活已经让她具备了天家威严。
　　“啊！”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苏辰，他有些郁闷，洛瑶一走，他的事情不是更多了吗？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凌华，又把他排在外面了么，也是，这次过去可是要和忻枫会合，自然不能让他跟着一起去。苏辰如果跟着去的话，惊鸿组织就没有人来处理事务了，那么只有让紫溟去了。紫溟负责的只是训练场，即使他不在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紫溟则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半天他才说了一句，“夜寒和柳韵，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
　　“没什么疑义的话就这么决定了，我会和紫溟在一星期后出发，所以苏辰你也不要再抱怨了，不会把乱摊子留给你的。”洛瑶起身收拾起公文，“至于凌华，你就暂时接管训练场吧，你具体的事务等我回来了再考虑。”

　　夜寒和柳韵所在的小村庄接近朝阳王朝，是一个北方的村庄。本来夜寒是想要逃往朝阳王朝的，但是柳韵却十分喜欢这个村庄的纯朴氛围执意留下，拗不过柳韵的夜寒也只能留在了这个村庄。
　　柳韵一直都担心惊鸿的杀手不知何时就会突然出现，然而提心吊胆了三年却连一个杀手的影子都没瞧见。这个村庄又十分闭塞，什么消息也打听不到。真的和夜寒安定下来过日子了，柳韵却发现夜寒变了，她从来都不知道夜寒是那么具有野心的人。当初夜寒会和她一起叛逃也许真的只是他一时忘情所致，现在平凡的日子绝对不是他想要的。柳韵有些苦涩地摸摸自己隆起的肚子，她已经没有自信留住夜寒了，也许她肚子里的孩子会让夜寒回心转意吧。
　　孩子啊，柳韵脸上浮起微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也会有当母亲的一天，以后即便是再苦再累，她也有了寄托。这几天村庄里有些喧闹，也许是哪家来了客人吧，或许她可以向那位客人打听一下外面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说来夜寒有半个月没回家了，最近一年夜寒频繁地离家，每次都要一两个月才会回来一次，回来后也不会再家里久留。这般匆忙，到底是做什么呢，但愿不会是重新走上了杀手的老路。

　　一星期后，洛瑶和紫溟就从冀州出发北上。“在去那个村庄前，我还有件事要在帝都办。”洛瑶所说的那件事无非是进宫一次，曜帝在她夺权后没多久就飞鸽传书，希望她能再回帝都一次。
　　锦华殿，曜帝的寝宫，也是整座皇城最安全的地方。曜帝并没有摆帝王的架子，而是像平常人家的父亲那般和洛瑶面对面地聊天。“洛瑶已经知道了颜夕的身份吧，你一定有很多疑惑，为什么堂堂穆亲王会成为一个杀手组织的首领，为什么一个昔日的郡主会被送进那个组织中。”
　　“大致上，我能猜出些。从我有记忆时就发现虽然是和其他孩子一起训练，我犯错他们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像其他孩子，犯错了就是一顿毒打。为了试探，我故意犯了杀手的大忌，在训练场上帮助那些比我弱的孩子，果然他们还是没有责怪我，反倒是那些被我帮助过的孩子都受了罚。”洛瑶记起以前幼稚的试探，想来那些试探早就被人看穿了吧，毕竟那些护法可不是常人，只是他们选择了缄口，主管训练场的一直都是紫溟，只要他不说，就没有人敢越权上报首领。“其实现在想来有些后怕，如果他们真要对我怎么样，我根本无力反抗。”
　　“不会的，他们不敢的。”曜帝却不以为然，“你以为除了颜夕朕就没有别的人留在惊鸿组织了吗？惊鸿组织本就是朕为了夺嫡和穆王建立的，穆王是明处的首领，朕是暗处的首领。紫溟就是朕的属下，是朕把他安插进去的。除了紫溟，帝都分坛的纪海城也是朕的人。”
　　“原来父皇从一开始就没有信过穆王。”洛瑶有些吃惊，纪海城这样的人居然会是曜帝的暗桩，那个从一照面就没给过她好脸色的男子居然会是这种身份。
　　“穆王确实是朕的亲弟弟，但是谁有能保证亲弟弟绝对不会背叛朕呢？当时是穆王要求朕送一个孩子进惊鸿组织，因为他害怕朕哪一天会和他翻脸。帝王家的亲情从来就不值得信任，他会这么想，朕也会这么想。”曜帝冷笑了几声，“朕也想看在母后的份上尽量地满足他，可是他居然敢打起你的主意。你这次来帝都，是朕的主意，朕早就备好了你的后路，但是被你全打乱了。不过也好，穆王这次本来就不打算再留下你了，这么一来也好名正言顺地夺权，而不会怀疑到朕的身上。”
　　“父皇这话让女儿很心寒呢。”洛瑶不在意地笑笑，曜帝是一代明君，自然是不会挂念亲情，他能想到为她留后路就已经很不错了。“瑞王也是父皇的棋子吗？”
　　“瑞王不适合为君，倒适合成为名臣，可惜谢太后不是这么认为的。”曜帝摇了摇头，“瑞王不是朕的棋子，他有足够的精明逃脱，所以朕和他是盟友，不然就凭谢太后几次三番的触怒黎绮，朕早就会把她打进冷宫了。”

　　离开了锦华殿，洛瑶没有去东宫见皓炎和成嫣，也没有去怡阳殿见尹夫人，而是直接回了公主府。她这次回来没有惊动任何人，因为她可不想再被谢太后叫到琏槿殿。
　　到了公主府她才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守门的侍卫看见她立刻露出了苦笑。“公主殿下，您总算回来了，梵老夫人住在这里有三天了。”
　　“梵老夫人？”洛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指梵铮的母亲，“她来干什么，这里可不是她儿子说了算的。”
　　“公主殿下，您自个儿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那侍卫脸拉得老长，可见一定是受了这梵老夫人不少气。
　　洛瑶犹疑地踏进府径直来到了正厅，只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在训斥着她府里的丫环和小厮，她的右边坐着一个和梵铮有些相像的男子，男子身边坐着一个女子，正在幸灾乐祸地添油加醋，而梵铮则坐在老太太的左方不语。
　　“你这个丫环怎么敢在老夫人在的时候来正厅！”那个女子瞥见了洛瑶，声音尖锐地说道。
　　“本公主进自己的家还需要你一个外人来召见吗？”洛瑶从不摆公主的架子，但是这次她有些火了，在她眼中，府里的婢女和小厮都是她的属下，她可以不在意他们，却绝不允许其他人欺负他们。“梵驸马，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本公主自己的家居然来了这么几个不懂尊卑，肆意冒犯天家威严的庶民！”洛瑶难得的用极其严厉的语气质问道。
　　那个女人一听到洛瑶自称为公主时气焰就消了下去大半，“公主殿下，这是个误会，其实……”
　　“放肆，谁准你在本公主和驸马说话时插嘴的！来人啊，替本公主给这个冒犯的女人掌嘴！”洛瑶早就憋了一口气，家里来了这么几个让她看着窝心的人就已经很火大了，既然这个女人自己找打，那她也不介意成全她。
　　“住手！”那个老太太终于开了口，“这里还有我这个老太婆在呢，谁敢打我的媳妇！”
　　但是显然的，掌刑的婢女没有停下的意思。“老太太，希望你能记清楚，你是臣，而本公主是君！你有什么权力叫停呢！”洛瑶冷冷地看向梵老夫人，“连君都没有坐下，你们居然敢坐下？”
　　梵铮在洛瑶进来的那一刻就站了起来，因为他感觉到了洛瑶的怒气，虽然不是对着他的，但为了在看戏时不被拉到戏里他还是明智地选择了不管不问。三天前他得知母亲带着兄嫂一起来公主府时就已经不高兴了，在他没有考上状元时，家里谁也不管他，现在知道以他的名义去胡作非为了。
　　他冷眼看着他们肆意欺负府里的下人，没关系，等洛瑶回来有你们好看，只要忍过这段日子就可以了。他毕竟是人子，不可以对母亲和兄嫂无礼，但是洛瑶不同，洛瑶首先是公主，是君，其次才是人妇。
　　洛瑶最后断绝了梵铮和他们的关系，她可不想以后这几个无礼之人又找上门来撒野。“梵铮，这个公主府，你也是主人，以后再遇上这种情况你可以自己解决！”不过估计立威之后不会再有不长眼睛的人上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