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泪》夜雅涵

16、第六章

　　那一天，洛瑶一直在帝都的街头逛到暮色降临才又悄然地返回她在毓王府的小院。整整一天，她都在思考着夜怜雪对她说的话，她毫不怀疑夜怜雪所说的首领想要杀她的消息，想要她死的人多了是，不差这一个。
　　蜷缩着坐在屋檐上，清冷的月光洒在洛瑶略显单薄的身上，她的眼神空洞，神情有些无措。她现在到底该怎么办？首领要杀她，等于就是说，任务完成后，她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她好不甘心，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付出全都要化为泡影了，她不甘心这样的结局！是她的，她一定要亲手夺回来！
　　以她现在的实力和首领去硬碰硬的话，无疑是以卵击石，但是，还有时间。首领绝对不会在她完成任务前发难，而这就是她的机会。惊鸿组织中与她交好的是忻枫和凌华，本来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但是现在，她不得不放弃拉拢他们两个了。她以前一直没有深思过，现在想来只觉得后怕，她竟然一直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忻枫和凌华是首领最信任的属下。尤其是忻枫，他一直都是自己最信任的搭档，可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破了她对他的信任，之前的江衡，现在对她传话却隐瞒了首领的真正用意。
　　其他的护法和她的关系不是十分密切，几乎没有合作过，她只知道闵颜对首领一直是有怨言的，只是平日里他从未表现出来而已。如果要争取到他们的援手，她必须确保夺权的万无一失，因为如果失败的话，他们必死无疑。即便他们都是杀手，对死亡一直是看淡的，但杀手毕竟还是血肉之躯，所以他们不会轻易涉险。
　　南宫非艳，到了你还我人情的时候了。洛瑶轻盈地从屋檐上跳到地上，我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还的。

　　次日，洛瑶换上了毓王派人送来的男装，以毓王谋士的身份随同进宫赴宴。“委屈瑶姑娘了，以女子的身份进宫毕竟有些不妥，但本王又有要事需要与瑶姑娘协商。”毓王靠在软垫上，懒洋洋的解释着。
　　洛瑶的神情很平静，本来那天听到毓王要她一同赴宴就觉得有些不妥，看到侍女送来的男装才安下心来，女扮男装的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只要旁人不细看，绝对不会发现她的真身。
　　“今天只是我们几个皇子之间的聚会，借的是为太子祝寿的名，在太子的东宫举行。所以父皇和瑞王叔都不会出席，连李皇后也不会过来。”毓王细细地讲着晚宴上要注意的地方，“本王会把你引见给大皇姐、五皇兄、七弟和宁远郡主，他们也是本王的盟友。”
　　大皇女雾月公主上官洛嫦的生母是赵婕妤，五皇子越王上官皓冶的生母是孙才人，七皇子珏王上官皓昀的生母是安贵嫔。这些皇子皇女的资料在洛瑶来帝都的途中就已牢记在心了，此刻听毓王说起，心中了然。
　　雾月公主一向不得曜帝宠爱，其生母更是在两年前就已过世，今年已经二十的雾月公主处境十分尴尬，朝野上下竟没有一个臣子愿意迎娶雾月公主。公主毕竟不是官宦家族的小姐，做了公主驸马就意味着不能再娶妾，而雾月公主又不受帝宠，对于官途也无甚作用，这样一来根本没有人愿意娶雾月公主。上官洛嫦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因此当尹夫人愿意庇护她时，她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尹夫人的要求，全力支持毓王夺嫡。
　　越王和珏王的生母品级都很低，完全没有夺嫡的希望，孙才人和安贵嫔都是有远见的人，既然得不到皇位，那就支持最有实力登上皇位的皇子，事成之后一样拥有荣华富贵。她们从入宫起就不受帝宠，因而也对帝王的爱情失去了希望，转而寻求后宫权势人物的庇护。她们没有选择皇后，也没有选择颜贵妃，反而选择了当时只是二品身份的尹妃。两人的理由很简单，皇后和颜贵妃是不会坐视她们的孩子出生的，只有同样受宠的尹妃会让她们把孩子生下来。

　　在毓王和洛瑶到达东宫时，东宫刚刚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纷争，挑起这场纷争的竟是平日里一直默默无闻的霏月公主洛瑛。她的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关注，因为洛瑛竟然向霜月公主洛雪发难。“四妹，听说你最近和新科状元梵铮有些纠缠不清啊！是他硬缠着你吗？”
　　越王和珏王愣了一下，而太子、齐王、瑄王和荆王的脸色也不是很好。梵铮是这届科举考试的状元，在殿试时他所展露出来的才华让所有人为之倾倒，曜帝直接任命他为吏部侍郎，吏部主管官员的任命，可见曜帝对梵铮的才华极为看重。这样一个帝王跟前的红人，任何一个想要夺嫡的皇子都不会轻易放过。毓王之前也与梵铮接触过，但却因为摸不准梵铮的脾性而不敢轻举妄动。
　　洛瑛的一席话正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已经有人正式与梵铮接触了，显然的，洛雪在其中也扮演了一个极其重要的角色，现下不能确定的就是洛雪究竟是属于哪个阵营的。
　　洛雪在桌下握紧了拳头，虽然心底恨不得把洛瑛千刀万剐，面上却仍是得体的笑容。她优雅的一笑，“三皇姐，妹妹一直都很喜欢梵状元，正想着这几天要去请父皇赐婚呢！三皇姐，妹妹要先一步嫁人了！”她的这番话虽是对洛瑛所说，实则连洛嫦也被讽刺在内了，身为皇姐的她们仍然待字闺中，而作为妹妹的洛雪却要出嫁了。
　　洛瑛也不恼，上官洛雪毕竟还是太嫩了点，惹了她倒没什么，她的母亲苏美人没什么势力可言，可是她还惹了洛嫦。洛嫦现在的身份已是今非昔比了，光凭洛雪今日的那番话，洛瑛就能断言，洛雪绝对不可能嫁给梵铮了。洛嫦已被过继给尹夫人，而这后宫中最不能招惹的人正是尹夫人。洛雪今天对洛嫦出言不逊，等于是在对尹夫人挑衅示威。这样看来，洛雪失去父皇宠爱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一旦洛雪失宠，靳贤妃很快也会失势了。
　　洛嫦和水泠的神色有些异样。洛嫦有些吃惊，后宫中的风吹草动从来都瞒不了尹夫人，洛雪究竟是用什么办法避开尹夫人的耳目的呢？水泠则是因为她一直派非艳楼中的高手盯着梵铮的动向，却还是让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真正可怕的人到底是谁呢？
　　毓王和洛瑶一进东宫就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毓王微侧过头，洛瑶极细微地摇头示意没有不对劲的地方。“臣弟拜见太子殿下，齐王兄，瑄王兄，荆王兄，越王兄。”毓王依礼向太子、齐王、瑄王、荆王和越王行礼，珏王则匆忙向毓王行礼。跟在毓王身后的洛瑶只是微微躬身。
　　“六弟来的真慢，该罚！今儿个兄弟几个要一醉方休才行，谁也不准半途溜走！”太子亲热地拉着毓王的手，视线却投向了后方的洛瑶，“六弟不介绍下吗？”太子微微眯起眼，打量着毓王身后的少年。
　　身穿男装的洛瑶英气逼人，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如果说女装的洛瑶只能说是一个清丽的少女的话，那么男装的洛瑶就是一个极其清俊的少年，孤高清冷，犹如寒冬中傲然挺立的红梅般卓尔不群。
　　“这位是臣弟府上的谋士姚洛先生。”毓王很是满意众人的目光都被洛瑶所吸引，偷偷对着他的几位盟友使了个眼色。
　　“姚先生，幸会。”太子久久地凝视着洛瑶，目光有些复杂，“这样出彩的人物竟被六弟先得，孤真是羡慕六弟的福运啊。”
　　“太子殿下谬赏了，草民实是一庸碌之人，承蒙毓王爷不弃而已。”洛瑶压低了声线说道。

　　多年以后，当时在场的人回忆与镇国霁月公主初次见面时的情景时都感慨万分，而众人中犹以被曜帝贬为甄王的上官皓天感触最深。也许就是那时，他就已经预感到了他的结局，能让那样一位传奇人物为之效力，除去和皓帝的血缘羁绊，或许更多的是皓帝与生俱来的帝王之威让她折服。
　　上官洛瑶绝对不是那种会乖乖听命的人，能让她尽心效力的人少之又少，只有真正的强者，她才会甘愿服从。

　　毓王整晚都在和几个皇子拼酒，洛瑶也被拉入了战圈，不动声色地替毓王拦下一杯又一杯的酒。渐渐的，几个皇子已经开始说不清话了，毓王虽然头有些昏昏沉沉，但至少还保持着清醒，他有些担忧的看向洛瑶，席中喝酒最多的人就是洛瑶了。
　　洛瑶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凌厉，她冷冷地扫过这几个皇子，心中雪亮。有人是真的醉了，还有的人则是在装醉。伪装水平很出色，只不过瞒不了她的眼睛。本来不管这个人有何目的，都与她无关，但现在既然她已经决定要好好攀上毓王这棵大树，那么她就必须成为毓王最大的夺嫡功臣。这样的话，她就必须想办法探出这个人的真正用意。
　　权谋，还真是令她为难呢，她最讨厌的就是尔虞我诈了，可现在，为了她的身家性命，她也不得不使出全部精力放在这场权争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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