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雨》有条腰

35、大结局

　　秦艽艽陪秦栗胡吃海喝的同时，一天能跑好几个楼盘。

　　两姐妹都有点恍惚，仿佛干上房产销售了。

　　也不是挑剔，就是都知道买房要谨慎一些，不自觉地想要多看看。

　　中间有一天，姜南星特意邀请秦栗去看了他家的几个楼盘，借着中途吃饭休息的时间，把两姐妹拐回了别墅区。

　　他早有准备，请好了大厨，烧了一桌的好菜。

　　秦艽艽吃完饭，眼看着秦栗从善如流地给海外的父母打视频电话，还拉着姜南星入镜打招呼，才明白过来。

　　什么有套房子装修好刚散了一年味，正好在附近，可以去坐坐……根本就是他和秦栗串通好的。

　　秦栗对着爸妈说：“这里的房子爸爸没出去之前也有来看过的吧，是不是差点要买的？”

　　秦爸爸说：“南星装修品味不错。”

　　秦妈妈说：“这是不是他准备用来结婚的房子啊？”

　　秦艽艽听到结婚两个字，果汁差点喷出来。

　　秦栗面不改色地说：“那肯定是婚房的。”

　　秦妈妈说：“那他谈对象了没有？”

　　秦艽艽：“咳咳咳咳咳咳……”

　　在一起还没超过三天，父母都知道两个人谈上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两个人的感情发展可以快到这个地步。

　　双方家长好像都默认两人随时可以订婚结婚。

　　秦艽艽只能跟当事人一再强调，希望放慢一下节奏。

　　不过她还是入职了天星，成为实习生，跟在大佬身边精进原画方面的技艺，多了解这方面的商业流程。

　　顺便，多些机会跟姜南星抬头不见低头见，增进感情。

　　秦栗离开前，一家四口也开过几次视频会议，最终讨论结果就是，暂时租住在天星所在的工业园区边上那个新小区里。

　　一来，那是姜南星家的楼盘，短租几个月，打款都不需要拟合同，非常方便。

　　二来，离她接下来要实习的公司比较近，上班通勤不是问题。

　　三来，等拆迁款下来，买不买房，买哪里，全凭她自己做主，从容一些，免去了诸多麻烦。

　　这样一来，就算看中了期房的楼盘也不会一时之间又要去哪里租房。

　　但秦栗私底下偷偷说的是：“合适的话早点结了也没事，谈不开心了一拍两散了也没事，哪怕结了觉得不好过离了更没事，随时来找我们。姐姐在国外不是白混的，什么类型的帅哥都认识，18到35岁……”

　　秦艽艽没让她说下去，把人赶上飞机。

　　姜南星以为，终于要迎来美好的恋爱生活了，早上送女朋友上班，中午一起吃饭，下午偷偷在茶水间调情，晚上一起下班回家。

　　不料现实总是残酷得分外残酷，秦艽艽除了入职第一天和整个部门包括姜南星一起聚了餐以外，第二天就开始疯狂加班。

　　疯狂到什么程度呢？

　　大概就是两人没有刻意隐瞒谈恋爱的事，但是秦艽艽完全顾不上姜南星，办公室里除了那三剑客合伙人以外，没有任何一个同事发现他俩谈恋爱了。

　　于写焰：“项目虽然也忙，可我对天发誓，确实是弟妹自己太想进步了……”

　　古力辰：“我都不敢使唤她，她自己揽着干……”

　　秋梓风：“能想象她这三年只画那些低价单子怎么攒到一百万的了……”

　　姜南星：“我想把她开了……”

　　于写焰：“……”

　　古力辰：“……”

　　秋梓风：“……”

　　秦艽艽已经拼到两个月没有休息过一天了，健身房也是不去的，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画。

　　醒得早就在家画，上班了就在公司画，睡前一定也还是在画画。

　　微信都捡工作内容相关的先回。

　　严赤扬没有在48小时内收到过她的回复，完全就是轮回，好几次都找到姜南星那儿去。

　　当时热搜的热度居高不下，秦艽艽一觉醒来，微博被扒了个精光。

　　秦艽艽抢在严赤扬发布自揭伤疤的澄清前，告诉他自己谈恋爱了，所以澄清公告变成了：我的竹马哥和我的小青梅，才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请尊重勿造谣。

　　很快，大批吃瓜群众涌入秦艽艽的微博，磕起了秦艽艽画的那些春心萌动的小漫画里的男女主。

　　她的微博粉丝数一路飙升，直接成了“顶级大厨”，无数网友直呼太太会画多画，反而不过多探究她的个人感情生活。

　　约稿纷至沓来，一位不速之客夹在其中，十分惹眼。

　　秦艽艽睡前查看手机时，看到突兀的好友申请。

　　潘杏杏。

　　她一时没想起来这是谁，看了一眼添加方式，她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姜南星推荐的，她想起来这是谁了。

　　潘杏杏：艽艽，我们见过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jiaojiaocutie：你好，记得的

　　潘杏杏：有件事我想问你

　　潘杏杏：这个视频是你吗？

　　潘杏杏：我刚开始看这个视频就觉得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潘杏杏：就特意去找了你在小白杨小号上发的那条视频

　　潘杏杏：虽然没多久就删了，但是现在网上还是能找到的

　　潘杏杏：就是唱歌那个视频

　　潘杏杏：我对比了好多遍，你们连脖子上那颗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潘杏杏：我不敢告诉南星，就先来找你确认了

　　jiaojiaocutie：什么视频？

　　潘杏杏：[视频]

　　潘杏杏：[视频]

　　潘杏杏：[视频]

　　潘杏杏：[视频]

　　潘杏杏：[视频]

　　秦艽艽光是看这满屏都是人体交叠的视频封面，就已经没有点开的勇气了。

　　她后脖颈发凉，呼吸困难，画了一整天的稿子人已经够僵硬了，此刻调动一根手指去点开视频的力气都没有。

　　很快手就抖了起来，她艰难地点开了第一个视频，她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画面里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陌生人类的隐私的部位和她的脸不断在画面中切换，少儿不宜的声音从听筒中清晰地传出。

　　可她渐渐地什么都听不到了。

　　好像是中了一枪，可是她忍不住去查看自己不敢直视的伤口。

　　她一个接一个地点开视频，一秒不落地看完了，没有放过任何一帧画面，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度的“自己的脸”。

　　可是没有一处破绽，她从来没看过这么像自己的视频，好像在照镜子。

　　就像潘杏杏说的，脖子上那颗痣也长在一样的位置。

　　也正是那颗痣，她才有了这个视频里的人不是自己最直观的证据。

　　稍微再仔细一些，不难看出视频里的女人脖子上那颗痣，比她脖子上那颗，位置稍微往上一些。

　　尤其是镜头拉进特写的时候，这个□□的痣要比她的明显很多。

　　潘杏杏：如果不是你的话，我觉得你应该是被ai换脸了，需要报案

　　潘杏杏：这些视频发布的时间都是三年前，流传度应该蛮高的

　　这两条消息彻底粉碎了秦艽艽的理智。

　　所以她的烂桃花，是这么来的。

　　也许有些男人是真的对她见色起意，只是追求方式偏激了一些，但更多的是看过这个系列的视频，把她当成□□……

　　同一个城市中能偶然遇上，只能说明全国看过的人基数更加庞大，无法想象的庞大。

　　甚至连潘杏杏都看到了……那姜南星……

　　她没有办法再思考。

　　慌张过后是反胃，反胃过后是愤怒，愤怒过后是无措。

　　无措之后是无尽的恶心。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想的，也忘了自己是怎么出门的，稍微回过神来，潘杏杏录完口供出来了。

　　“我没想到你会马上就……”

　　“谢谢你配合调查。”

　　秦艽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潘杏杏露出几分尴尬。

　　“等你来的路上，他们告诉我，两个月前有人报过案了，提供了非法经营网站和软件的大量证据和线索，案件梳理得非常清楚，网站经营者也就是这个视频的制作者正在被通缉，被捕只是时间问题。”

　　潘杏杏：“啊，这、这样啊……那太好了……”

　　“网站被封，净网力度也足够大，也就是说这个视频现在不太可能再从网上偶然找到了，只能是某个人的本地文件，在电脑或手机里。”

　　潘杏杏：“是啊，我从朋友手机里看到的……”

　　“三年前我还很胖，证人之一说，当时ai技术并不普及，他那位视频制作者朋友是拿了当时身为他女朋友我的照片，经过重度修图后的照片换的脸，只是为了练习和充库，出成果的时候他以为跟我本人毫不相像，谁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巧，我瘦下来之后跟那张脸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潘杏杏以为秦艽艽这番解释，也是她的自我安慰，不过她这样冷静又条理清晰的模样，实在让人讨厌。

　　“如果你那位朋友名字叫宋嘉印，那我祝你们幸福吧。”秦艽艽说完，起身往外走去。

　　潘杏杏不知道证人之一说的就是宋嘉印，很惊讶秦艽艽能这么准确猜到她是从谁的手机里看到的，想追上去问清楚怎么回事，就远远看到姜南星从外面跑进来的身影。

　　姜南星是朝着秦艽艽跑过来的，可他的视线分明落在秦艽艽身后的她的脸上。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冰冷的视线，恐惧和不安涌上心头，她垂下双手，没有再上前。

　　秦艽艽被接回家，一路上都很安静，姜南星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把人送到家门口，关门前，她也只是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

　　他打了很多腹稿，唯独还没想过会出现这两个字，一时之间组织不了语言，一瞬间的犹豫，秦艽艽就关上了门。

　　好在他又跟着搬到了对门。

　　原想着太晚了，她又画了一整天的稿子，等明天周六，劝她休息一天的时候，再好好聊聊。

　　第二天早上七点，姜南星一睁眼，先看到的是秦艽艽辞职申请的推送。

　　由于她还在实习期内，离职程序本就不麻烦。

　　出于私心姜南星也不希望她继续这样高强度工作，就没有卡流程。

　　他简单洗漱后，拿到早餐的外卖，去对门按了门铃。

　　很久都没有反应。

　　姜南星立马拿出手机翻出工作群，看到她几分钟前还在跟同事道别。

　　他只好再按了一次门铃。

　　他等了十分钟，里面没有传出一点动静，就把早餐挂在门边，拍照给她发过去。

　　回家后，一顿早饭吃的坐立难安。

　　从餐桌走到客厅走到到厨房，不管什么路线，总要绕到门口看一眼对门的早餐拿进去了没有。

　　平日里一口一个鸡蛋，今天咬了四口才吃完。

　　挂在门口那份早餐，大概是下午三点左右消失的。

　　姜南星差点疯了。

　　他终于能确定，秦艽艽在躲着他。

　　算了一遍又一遍的时差，姜南星给秦栗打去了语音电话。

　　“姐姐。”

　　语音电话一接通，秦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这种反常的称谓，加上好像来索命的语气，真的很像见鬼。

　　她确认了一眼通话对象，是姜南星没错，才开口：“搞什么？？”

　　“你能联系上艽艽吗？”

　　“能啊，她给我发了一大堆产品图，让我给她买，我还没回她。”

　　姜南星：“……”

　　还没回。

　　好小众的语言。

　　秦栗：“你们吵架了？”

　　姜南星：“……”

　　没吵，直接冷战的，原因不能说。

　　秦栗：“两个多月了吧？也是该吵一吵了，那你给我打钱吧，我等会儿去商场把东西买齐了给你寄过去，你亲自拿给她，创造点和好的台阶。”

　　姜南星：“等国际物流？”

　　秦栗：“秦艽艽的倔脾气，国际物流的时效内，你尽管哄，哄好了算我输。”

　　姜南星：“……”

　　姜南星：[汇款截图??666666]

　　挂了电话，姜南星马上联系了严赤扬。

　　第一天，助理说严赤扬在录节目。

　　第二天，助理说严赤扬在拍广告，昨天忘了转告不好意思。

　　第三天，助理说严赤扬在录音棚，昨天又忘了转告对不起。

　　第四天，助理说抱歉抱歉非常抱歉又给忘了，严赤扬在接采访。

　　第五天……

　　买了严赤扬行程的姜南星，出现在电视台某个录影棚的化妆间里。

　　化妆镜前的桌面上摆着巨大一提补脑的营养品。

　　姜南星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面色平静，气场强大。

　　严赤扬穿着演出服，脸上妆化到一半，在落针可闻的化妆间里，不停瞟边上火红的包装袋。

　　补脑两个字，好大。

　　助理在一边，垂着脑袋瑟瑟发抖。

　　“南、南星哥，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也就是救过我一命，这种智商和能力在社会上太难生存，我才勉为其难留他在身边的。你、你来找我什么事儿啊？”

　　严赤扬打圆场的话一出来，姜南星的脸色从平静变成了阴郁。

　　他从严赤扬身上，看到了秦艽艽的影子。

　　“怎、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别结巴。”

　　严赤扬紧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挠了挠脑袋，走到沙发边上，挨着姜南星坐下来。

　　“你是不是跟艽艽吵架了？”

　　严赤扬和秦栗一样了解秦艽艽。

　　这几天姜南星感觉自己老了好几岁，也不端着了。

　　“没有吵的机会，一句话也说不上，快一个星期没见上面了。”

　　“那这很严重了……”

　　“说点人话？”

　　严赤扬挠了挠脑袋，摸了摸下巴，极力思考一番后，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从来没有把她惹成这样……”

　　姜南星：“？？？”

　　“那个东西，别光让你助理吃，你也多吃点。”他指了指化妆桌。

　　严赤扬干笑了两声：“哥，别动气，我再想想，再想想……你先说说怎么惹的她吧？”

　　姜南星：“瞒着她帮她解决了一点麻烦，她知道以后说了句谢谢，就再也没见过面。”

　　“嘶……我是不是不能问这个麻烦是什么？”

　　姜南星盯着他，用眼神问他：你觉得呢？

　　严赤扬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开始动脑筋。

　　“不知道具体什么事儿，但是她这个反应，应该是她内心比较复杂，如果不是什么大事，早就来跟我吐槽一起骂你了。她这人最喜欢内耗，这种情况你基本哄不着，不过等她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就行，你要是强哄，那就很容易鸡飞蛋打永世不得超生……”

　　姜南星：“……”

　　成语用得难听，但是还算是有用的分析。

　　“还有这个度，不好拿捏，一着急容易给她压力，不着急又像分手了。道歉吧，她没解自己的心结前你说啥都是错，不道歉吧，你假装没事儿成天往她眼前现，纯添堵……有了，我帮你找柳生生，说不定有啥跟我不好说的，都跟小闺蜜说了，不过你千万别联系柳生生，艽艽还没介绍你俩认识呢，这种情况一大老爷们儿跟女朋友闺蜜接触，横竖都别扭，不好看。”

　　姜南星默默听着。

　　“我让柳生生多陪陪她，说不定能让她早点想通，这样你就能早点有台阶下了。”

　　……

　　一连半个月，姜南星都在油锅里煎着。

　　秦艽艽几乎不出门，他只能在她回家后发现一点她出过门的蛛丝马迹，完全就是神出鬼没。

　　明明就住两对门，怎么也碰不上。

　　唯一一次见到她，还是透过猫眼，看到她给柳生生开门，那匆匆一眼。

　　好在她看起来挺有精神的。

　　这天，姜南星接到了国际包裹的电话。

　　他赶回去拿包裹的路上，严赤扬给他发了条消息。

　　是某个主流社交媒体上一条十几万点赞的链接，看标题好像是漫画，作者九颗心。

　　吃恐龙的小白杨：姐们儿躲起来偷偷赚钱呢

　　姜南星连忙点开，没有看漫画内容，直奔博主的主页，头像下面的简介写着——

　　修炼强大的心脏工作室
　　如果心碎了，就会拥有很多颗心
　　合作请联系******@email.com

　　点开头像，是她的照片，漂亮到发光。

　　发生了那样的事，从来不晒照片的她能用自己的照片做头像，真的应了她的简介。

　　她比他想象中要强大。

　　吃恐龙的小白杨：她准备开工作室了，营业执照都办下来了，你知道吗？

　　姜南星：我不急了

　　吃恐龙的小白杨：啊？啥意思？

　　当天深夜，秦艽艽画了一天的稿子，睡前打开电子邮箱查看邮件。

　　密密麻麻的商务合作邀约中，夹了一封抓人眼球的主题。

　　我好想你。

　　整封邮件就只有简短有力的四个字，发件人的ID一看就是姜南星。

　　秦艽艽心脏快了一拍，她反复摸索着鼠标，滚动着无法滚动的页面，视线在他的ID上，久久停留，不知道在想什么。

　　隔天，她家门口多了个一个礼品袋，里面是一件印花T恤，某个大牌的设计师合作限量款，还有一张便利贴，上面只有六个字。

　　很想你，姜南星。

　　接下来几天，秦艽艽都能收到四个字的电子邮件，和一份贴着六个字便签的礼物。

　　她很快就发现这些礼物，都是她发给秦栗的代购清单上的。

　　其实她早就想通了，假的真不了，会当真的人都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只是要接受这一点，真的需要很强大的内心，她的情绪也是反反复复，才终于得到平静。

　　画了太多稿子麻痹自己。

　　反应过来才发现，已经一不小心冷战太多天。

　　一想起姜南星也看过那些视频，她又觉得羞耻。

　　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这天，秦艽艽听到了对门关门的声音，她忍不住跑到门口。

　　收了这么多天礼物，还是第一次撞见姜南星亲自挂礼物。

　　他今天穿的这套风衣……这个发型……

　　秦艽艽脸一红，躲在门口都怕门外的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姜南星放完礼物，就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秦艽艽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门口，走了神。

　　已经是深秋了啊……

　　穿这么好看是想出去迷死谁嘛……

　　好想闻闻他喷了什么味道的香水……

　　“完了，我要变异了，从死宅变成变态。”她被自己没出息到，连忙站起来，换了套衣服出了门。

　　她开着小smart回到老小区，很快就要签拆迁合同了，家里只留了一些不好带走的杂物。

　　那一堆她和秦栗从小到大用过的课本试卷，杂志小说，已经约好了上门收废品的。

　　她仔细检查着，怕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果然被她找到一本拍立得的相册。

　　大部分的相册都已经收到新家去了，还有一部分被秦栗带去给爸妈了，唯独这本是她从小攒到大的个人相册。

　　合影里看到了很多已经很久不联系的同学，越往后翻，年纪越小，她也就越是圆滚滚的。

　　直到翻到最后几页。

　　小时候的严赤扬，还有小胖哥时期的姜南星。

　　秦艽艽眼前一亮，着急忙慌地收拾书柜和杂物间，用最快的速度把收废品的人送走，关起来门来开始画画。

　　九颗心这个账号下，画的都是微博那条爆文里男女主形象的衍生漫画，男主叫阿九，女主叫小星。

　　甜甜的恋爱日常，心动瞬间，真实的，想象的，能画的都画了，成了全网最高产的漫画博主之一。

　　正愁有点到瓶颈期了，就找到了新素材。

　　很快天就黑了，秦艽艽画得正兴奋，开了灯继续画。

　　窗外开始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也没能影响她的创作热情分毫。

　　稍微告一段落后，她查看着几张草图和一张上色完的成品，正无比庆幸着自己出门带了画画工具。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哄——

　　一道闪电和一声闷雷紧接着响起。

　　秦艽艽一个激灵，手一抖，几张纸从餐桌上飘落。

　　不好的回忆争先恐后地涌现，她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喉咙发干，指尖发凉，关节发僵。

　　她不敢动，也不敢起身去门口。

　　一定是她开了灯，才引来了人。

　　这个小区已经全部空置了，只剩这一栋还没断水断电。

　　只是拆迁的日子越近，来捡漏的人就越多，一些居无定所来暂时安身的人也越多。

　　秦栗和姜南星都交代过，不要单独来这个小区，要来也绝对不要晚上来。

　　她画得忘情，现在已经同时集齐了晚上和独身这两个糟糕条件。

　　咚咚咚——

　　敲门声比刚才大了一些。

　　秦艽艽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摸到手机连忙编辑报警短信。

　　手抖得太厉害，一直按错键打错字。

　　磕磕绊绊终于发送出去后，敲门声已经变成了砸门声。

　　现在无论是发出声音还是关灯，都不太明智。

　　雷声不断，秦艽艽浑身抖得厉害。

　　这种久违的恐惧，由于那些肮脏的视频的具象化后，放大到了史无前例的程度。

　　那些没用但丰富的经验告诉她，这次的危险不一样。

　　至少门外这个人肯定不是因为看过视频才找上门的。

　　也许他想要的是钱。

　　也许他是白天就见过她，想要的不只是钱。

　　也许门外不只是一个人。

　　也许跟白天收废品的男人有什么关联。

　　现在快要晚上九点了，她在这里呆的时间太长了，还忘了吃晚饭。

　　砰砰砰！砰砰砰！

　　砸锁的声音震耳欲聋。

　　就算现在给姜南星发消息，他也不会比警察来得更快。

　　秦艽艽颤抖着把画稿画具收进包里，连那本拍立得的相册也没有落下。

　　心里一直默念着，不怕不怕，冷静才有机会，不怕不怕……

　　她的身子已经不太听使唤了，僵硬又不受控。

　　不能发出声音，这是她对自己唯一的祈求。

　　艰难地挪回到自己的卧室，关门上锁后，打开衣柜，把包放进衣柜里。

　　砰！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门被砸开了！

　　秦艽艽眼泪唰地往下掉，她连忙站在床板边缘，踮起脚尖，去拿藏在顶层的东西。

　　被骚扰的次数这么多，又是在老旧小区独居的女性，她不可能家里没有任何自保的工具。

　　那是一台工业级18寸大的电锯！

　　她斥巨资买的大功率续航王！

　　30节电芯！削木如泥！

　　卧室的门把手被粗暴的转动。

　　这刚进屋就锁定了唯一上锁的房间。

　　几乎是立刻，那人就开始踹门了。

　　她心脏被吓得一突又一突，身子也是一个激灵接一个激灵。

　　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她取下电锯，在门被踹开的同时，启动电锯。

　　电击运转发出不小的动静，进门的男子被吓退了一步，看清是电锯后，又后退了两步。

　　秦艽艽大步上前，挥舞高速转动着电锯，碰上一旁的门框，电链迅速扎进木头里，卷起一阵细密的木屑。

　　她拿开电锯，门框上赫然一道深痕，令人生畏。

　　“滚开——”

　　她大喊着，不让对方看清自己瘦弱的小身板，使劲挥舞着电锯，快速朝他逼近。

　　糟了，竟然真的不止一个人。

　　进卧室的是一个，还有一个一直站在屋外。

　　他们的穿着很邋遢，这种情况下，秦艽艽都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体味。

　　应该是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洗澡，又淋了些雨。

　　进卧室的男人已经退到了客厅，挡着她出门的路。

　　都看到电锯，两个人竟然都没有被吓跑，看来是贼心不死，没有那么好对付。

　　她只要一阵挥舞，把人逼退出门去就还好，要是屋里这个一个闪身往厨房的方向退，她一旦朝门外走去，就被两个人夹在了中间。

　　这电锯威力这么大，到时候就不一定伤到谁了。

　　她也还没做好真的砍人的准备。

　　不能急。

　　她偷偷摸上开关，往后退了几步，关掉开关以后，假装电锯突然没电了。

　　两个男人互相换了个眼色，一起走进了屋里，朝她围过去。

　　就算是续航王，也是很久没用了，突然没电的可能性也有，她不如先演。

　　他们俩敢跟她耗着，也是赌她一个小姑娘不敢伤人，只要等电锯没电了就好说。

　　秦艽艽在两人靠近之后，快速重启电锯，朝两人挥了一下，短暂逼退两人后，挥舞着电锯，跑上沙发，踩着沙发绕了一大圈，跑到玄关的位置。

　　局势扭转，两个歹徒一前一后站在客厅里，秦艽艽堵在门口，拿电锯对着他们。

　　咕嗯咕嗯咕嗯——

　　哄——

　　电锯惊魂的声音，响雷震怒的声音，像疯狂惊心的交响乐。

　　秦艽艽已经感觉不到害怕了，只是精神高度集中，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捕捉空气的流动。

　　她死死地盯着他们，脚步一点点向后挪动。

　　“别动——”

　　她尖叫起来。

　　浑身都是冷汗。

　　她已经能明显感觉到手里的震动比一开始弱了一些。

　　两个歹徒也没想到会碰上这么硬的茬，有电锯不说，还会狮吼功。

　　“小姑娘……”

　　“闭嘴——”秦艽艽干脆挥着电锯往前冲，假装自己是个超雄。

　　两个歹徒节节后退。

　　看来就算是恶人也怕疯子。

　　秦艽艽找准时机，把电锯往他们脚边一丢，转身就跑。

　　她感觉自己是飞下楼的，不确定那两个人有没有追上来，甚至都不敢上车，怕自己太紧张，动作慢了，还没上车就被抓住。

　　只是拼命地在雨幕里狂奔。

　　雨大得看不清路，全靠从小到大对这个小区路线的熟悉，纯肌肉记忆，一口气跑出了这个社区，一头扎进一家二十小时营业的连锁便利店。

　　值班的小店员被她吓得手里的干脆面都洒了。

　　秦艽艽找到最里面的货架，躲在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泪和雨水啪嗒啪嗒从她脸上滚落，很快就打湿了地面。

　　小店员小心翼翼靠近：“你怎么了？被人追杀啊？”

　　她气喘匀了一些，直起腰，朝他笑了笑，拿出手机打车。

　　小店员：“……”

　　上车后，秦艽艽给姜南星打了个电话。

　　“南星哥，你在哪儿？”

　　“我在别墅区。”

　　“我现在过去。”

　　说完秦艽艽就挂掉了电话，把目的地改成了别墅区。

　　电话那头的姜南星正在听爸妈唠叨，他挂了电话马上下逐客令。

　　柳纯：“艽艽要来？那我也想见见艽艽呀，干嘛不让我们见？”

　　姜南星：“她要是来跟我分手的，你们在，我都张不开嘴挽留。”

　　柳纯：“……”

　　“你怎么讲话怪不吉利的……”

　　“艽艽真的要跟你分手也是你活该。”

　　“你哪里配得上她，你能追到她都是我天天烧高香盼来的！”

　　姜金：“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孩子俩自己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真被分手了，我们就当没有这个儿子算了。”

　　姜南星：“……”

　　把父母送上车以后，姜南星没有回屋，撑着伞，站在门口等着秦艽艽。

　　“冷战”这么久，她突然要来找他，电话也挂得那么急，怎么想都有点奇怪，心里不免有点忐忑。

　　分手两个字，跟人贫嘴是说得溜，真想到秦艽艽要跟自己分手，心脏跟被撕开了一样。

　　别墅区管理严格，网约车要进去登记比较麻烦，秦艽艽等不及，直接下车淋着雨往里跑。

　　姜南星远远看见她没打伞的身影，拔腿就狂奔过去。

　　秦艽艽就这样扑进他怀里。

　　许久未见，她的身子湿漉漉，冷冰冰，瘦弱僵硬，像块冰锥扎进他心头。

　　“出什么事了吗？”姜南星心提到了嗓子眼，一手撑伞，一手环住她的肩膀，把人牢牢压进怀里。

　　“让你久等了。”她答非所问。

　　肾上腺激素还没褪去，混着狂奔后产生的多巴胺，令人无法思考。

　　姜南星知道她说的不是今晚久等了。

　　是这半个月，久等了。

　　他叹了口气：“都说养成一个习惯只要21天，再过几天，我就要变成偷窥狂了。”

　　秦艽艽抬起头，踮起脚尖，不由分说地亲了他一口。

　　姜南星深深望进她眼睛里，又叹了口气：“我躲在门后的样子，太像变态了。”

　　他就想骗她再亲他一口。

　　没想到秦艽艽拂开他手里的伞，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争夺起他的呼吸。

　　她的吻来势汹汹，姜南星一时间竟有些难以招架。

　　冰凉的雨水争先恐后地落在两人身上，丝毫浇不灭她的火热。

　　她像一团火，要把他点燃，吞噬，化成灰烬。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来不及思索，来不及询问，浑身已经滚烫。

　　他抱起她，往房子里走去。

　　从玄关一路吻到浴室。

　　在花洒下，吹风下，天雷地火，怎么也分不开。

　　发尾还没有干透，她推着他，吻到卧室，两件雪白的浴袍纠缠在一起。

　　她脸颊绯红，唇色浴血，双手压在他的手掌上，撑在他双耳边，自上而下看着他。

　　“那个视频里不是我。”

　　声音藏着不寻常的沙哑。

　　他报以加倍的真诚，回视着她。

　　“我知道。”

　　秦艽艽不自觉缩起了脚趾。

　　这细微的动作仿佛一针兴奋剂，姜南星起身吻了上去。

　　秦艽艽回应着，松开他的手，按着他的胸膛，再次把他禁锢在身下。

　　“你要……看着我……看清我……”她微微颤栗，说着难以启齿的邀约。

　　今夜，她是猎人。

　　“好。”

　　猎人走进森林。

　　她放了一把火。

　　雨停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