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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她跑不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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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日子并不平静。第三天的时候,车禹忽然晕倒,浑身抽搐,车绯吓得六神无主,连忙翻开包袱把药喂给他,人直到夜里才醒来。
这事儿把船上的人骇得不轻,甲板上的人纷纷离这兄妹俩远远的,生怕沾染上怪病。连商队的管事也面色不佳地询问他们,怕人死在船上担责。
萧如影和吴良早就掺和进这兄妹俩人的事,此时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跟管事打点了番,暂时先把车禹带回他们房间里,从车绯口中了解了他们的遭遇。
车家兄妹来自江湖上一个没落的小门派,车父便是掌门,到他们这一代,传人只剩车禹这个亲儿子,三年前,车父被人所害,车禹中毒,车家只剩两个半大孩子,远亲旧友都渐渐疏远。兄妹二人便收拾全部家当,四处寻医问药。
而今,银钱用尽,车禹的毒只寻到勉强压制的药,后来一位车父旧友给了信物,引荐他们到澹州找神医李洵。但看这情形,药已经快失效了。
往后几日,车绯日日寸步不离守在哥哥身边,小小的人儿,眼睛哭得肿成核桃,甚是可怜。吴良和萧如影看在眼里,心情也跟着难过,只盼着快点抵达澹州才好。
吴良想到还在深宫里的上官雨芝,迟来的愧意快要淹没他。自己在宫里时,整天嘻嘻哈哈逗皇后开心,以为这样她能好过些,也算为她做点什么了。
出了宫,脑子里紧绷的弦松了,他又开始想那些情情爱爱,找解药也就是回现代的任务,他全然忘了,这是一个生命的挣扎,一个家庭的希冀,甚至对于整个大齐,都是极为重要的事。
这从来不是一个游戏世界。五年,吴良,你全都忘了吗?抚上心口的疤痕,看着那兄妹二人,胸中五味杂陈。
船一靠岸,吴良背着又一次昏迷的车禹,萧如影则牵着车绯,飞快地下船,租了马车直奔城中医馆。可路上向车夫打听神医,却没得到什么消息。
车绯听着,更加焦急。他们辗转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又遇到好心人,眼见着阿兄就要有救,可这时却没有神医的消息了,八.九岁一个小姑娘,已然承受不住这种打击。
萧如影把车绯揽在怀里安慰,又抬头看看同样一脸凝重的吴良,无知无觉的车禹,整个马车都弥漫着一种悲观的情绪。
“绯绯,你要是信得过姐姐,给我信物,我再去帮你打听打听。”萧如影道。
车绯连连点头,自是答应,哥哥姐姐一路上照顾他们良多,就靠她自己,阿兄绝对救不了了。
如此,吴良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医馆,萧如影开始四处打听神医所在。
医馆大夫诊过脉,面色一变,皱眉道:“这小哥身上的毒已经漫入骨髓,他吃的药已经压制不住,现在也就是吊住了一口气,我医术不精,看不出是何毒,只能施针维持此状,最多三日。”
“三日内,没有解药,他便保不住性命。”
吴良心里一沉,车绯僵在旁边,说不出话。
“大夫,您当真没听说过神医李洵?”吴良又确认了一遍。
大夫摇摇头:“我在澹州行医五年,从未听过此人名号。”
这下,吴良也觉得希望渺茫,咬咬牙道:“那……烦请您快快施针,能保一日是一日。”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萧如影回来了。吴良立马站起来迎上去,还没开口,就见萧如影摇了摇头。
“我去常有的消息集散地都问过了,确实有老人听说过神医,但没人知道他现在何处,至少五年,他都没在澹州行过医。”萧如影蹙着眉,也很挫败。
吴良思忖了一会儿,忽然道:“阿如,要不咱们,试试令牌吧。”
是的,皇帝给他们的令牌,能够调用地方的皇家消息网,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俩就像钦差特使,想来,就算找不到神医,他们至少也能帮忙找到一些医术高明者。
萧如影愣了愣,也同意了。人命没有贵贱之分,他们既然有这条渠道,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事不宜迟,吴良和萧如影多付了诊金,麻烦医馆大夫照顾着点这兄妹俩。随后一同去了城里的钱庄。
文焕璋嘱咐,一般地方开的钱庄里都有隶属皇家的探子,有的直接是掌柜,有的只是伙计。所以用令牌之前还要对暗号,让他们务必小心,不要被有心人盯上。
吴良和萧如影只好装作普通顾客,吴良折扇一打,扮演富二代,萧如影则用纱蒙起了脸。进去后,吴良暗暗打量一番,装作一副挑剔不愉的样子问老板:“你们这伙计呢?都给小爷叫出来!”
掌柜一看来了找事儿的,心下警惕,面上则堆起笑道:“两位贵客,可是小店以前哪里招待不周了?”
“我妹妹上次来,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把人晾了半天,你们会不会做生意?啊?”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看来是个没事找事的。不过,这少年看着面生得很,凡澹州稍有些权势的家族,谁家的公子他大抵都有数。掌柜心思一转,细细打量起二人。
这一看,倒还真发现问题,这公子面白无须,喉结也不明显,嗓子也刻意压了,但若说是十六七岁还未生胡须,变声期也不该是这种嗓音,而这女子则是个练家子,莫非这二人……是从宫里来的?
掌柜一惊,他们澹州分号已经许久没有接待过上边直派来的人。立马态度恭敬了几分,叫来伙计,接着试探道:“您看那日怠慢您的是哪个?小店必会给个交代。”
吴良将那三人打量了一番,没看出什么来,心中有些着急,扇了两下扇子,回头问萧如影:“妹妹,你可还记得是谁?”使了个眼色过去。
萧如影也看了看,发现三个都没武功,又看了眼掌柜,也没感觉到。也是,情报探子本来就不该有武功,否则多容易暴露。她也拿不准是谁,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问:“你们铺子怎么放贷?”
刚打这么个头,掌柜基本上就确定了,轻咳了一声,让伙计全都退下,萧如影和吴良顿时皱眉看向他。
“看来小姐这是不打算追究了,哈,容我给您介绍,小店有三种贷……”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可行?”吴良算是发现了,这人都没敢抬眼看他,莫不是发现他是个太监了。
果然,掌柜把两人请进内室详谈。一关门,掌柜便恭敬行礼,问道:“不知天使大人可有信物?”
“……”吴良一噎,脸色十分精彩。天使??太出戏了这个!
萧如影紧绷的神经也被这个称呼打乱了一瞬,忍不住在后面笑笑,放松了些。
将令牌递过去,掌柜确认后,立马跪下行了大礼,见此信物如见天子,自始拥有最高权限,派此宫廷内宦必是天子亲信,这二位可怠慢不得。
萧如影和吴良对视一眼,可算体验一把特权阶级滋味儿了,只盼皇帝的消息网能有收获。两人交代一番说明来意,询问是否能寻到神医。
掌柜一听二人只是路过需要帮忙,心下松了口气,不是大事便好。又道:“这您到是问对了,对于医者,我们暗探都详细记录在案,走访探寻过,李洵虽避世多年,我们确实知道他所在。”
总算有希望了!吴良和萧如影都忍不住激动起来。
打听到神医在曲崖山,掌柜又派了一位识路的高手与他们同去。
高手叫赵栎,由他背着车禹在前面带路,萧如影一手扶着吴良,一手牵着车绯,一行人艰难地爬着曲崖山——这神医住在半山腰。
还真是隐居。吴良艰难地抹着汗,见小姑娘还都咬牙坚持着,也就没出声喊累,迈开灌了铅一般的腿,争取不给萧如影增加负担。
眼看天色暗下去,吴良眼前阵阵发昏,身体素质太差了,脚下一个不注意,绊了一个趔趄,还好萧如影拉住了他。
“阿良,你还好吗?”萧如影见他上气不接下气,心疼得不行。
吴良也觉得自己身体要到极限了,缩回手,道:“要不……你们先去,我等等再跟上。放心,有脚印,我找得到路。”
萧如影皱眉拒绝,又看看车绯执着的样子,想了想,对赵栎说:“赵大哥,你先带孩子们去,他们有信物,神医应当会医治,再不行,你便讲明我们的身份。我和阿良在此歇一会儿。”
赵栎犹豫了一会儿,又把路线方位告知了一番,才带着车绯接着往上走了。没一会儿,脚步声渐远,只剩萧如影和吴良在原地。
天黑了。
两人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着,吴良靠在萧如影肩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到底还是成了累赘。
他也不想多歇,这深山老林,又到夜间,怕有野兽出没,或者迷了路,他可内疚死。
“阿如,我能走了……”吴良挣扎着要起来。却被萧如影一把按了回去,整个人直接倒在萧如影大腿上。
“没事,没危险,我看着呢。”萧如影自然知道吴良在想什么,虽然一片漆黑,但萧如影看得极为清晰,吴良那一脸挫败和焦急,都被捕捉到了。
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出的汗浸湿发丝,黏在脸上,摸到一手凉意。山上夜风一吹,吴良更是感到一阵发冷。萧如影给他换了个姿势,把人往怀里搂了搂。
“阿良,不要勉强,我在呢。”萧如影叹息道,声音轻轻的。却直钻进吴良耳里。
过了一会儿,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又传来:“咱们都尽心尽力了,再说,总不能到那儿再让神医多治一个人吧。”
吴良动了动唇,没有出声。漆黑的夜里,所有事物都成了深深浅浅的黑影,他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别的感觉却被放大,比如阿如的体温,和他的心跳。
萧如影望了望天,今夜没有月亮。可月亮一直在心里。
她回头,见他拼命追赶着什么,就想伸出手,告诉他不必如此。
吴良是吴良,她是她,他们始终是不同的个体,所以她的阿良才独一无二。没有必要凡事跟她想法一样,没有必要事事顺她心意,没有必要日夜焦心赶不上她。
因为她不管要走多远,心在他身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