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余她》张酒心

26、第二十六章

　　许景阳特别喜欢看韩剧，一看韩剧就感动。

　　我对韩剧不感冒，宁愿看恐怖小说都不看韩剧。

　　那次许景阳看了一个车祸导致阴阳相隔的剧情，扭头就问我：“我要是出车祸了你怎么办？”

　　我放下手机：“严重吗？要是很严重就趁热把剩下的器官捐了。”

　　许景阳：“你好无情。”

　　我：“然后呢？”

　　许景阳：“我不出车祸了。”

　　＊

　　我生病高烧不退，许景阳守在我的床边一整夜没睡，见我体温升高就喊我起来，喂我吃药。

　　这辈子除了他，再也不会有人因为担心我彻夜不眠。

　　＊

　　许景阳想养鱼。

　　我问他：“炖金鱼好吃吗？”

　　许景阳想养鸟。

　　我：“烤着吃好吃。”

　　许景阳：“你不会还想吃了我吧。”

　　我盯着他没说话。

　　许景阳：“你在想什么？”

　　我：“怎么做好吃。”

　　＊

　　我上厕所不习惯玩手机，有一次带手机进去，玩了一会就听见许景阳在外面慌慌张张敲门。

　　我问他干嘛。

　　他说：“你都半个多小时没出来了，我害怕你出事。”

　　我放下手机：“没事，上个厕所而已。”

　　许景阳：“你以前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是不是便秘了，用不用我给你冲个水？”

　　行吧，下回上厕所再也不带手机了。

　　＊

　　许景阳特别热衷偷偷给我拍照。

　　有一次我用他手机查资料的时候，发现了那些照片。

　　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奇形怪状，各有各的丑，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是一个人。

　　＊

　　我不擅长做鸡肉，特别是炖鸡。

　　有一次我心血来潮买了一个鸡腿炖，炖出来又腥又难吃。

　　许景阳夹了一块，嚼了好一会都没咽下去，好不容易咽下去，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以后还是我做饭吧。”

　　＊

　　许景阳要求我们出门的时候必须牵手。

　　夏天热我不想牵，许景阳就站在原地不走，什么时候我过去牵他的手，他才肯走。

　　我开玩笑他是狗，得牵着才能走。

　　他说一般都是狗走前面，主人走后面。

　　我们面面相觑，从此世上多了两条狗。

　　＊

　　许景阳发现我在写小说，第一反应就是：“不得了了，我的女朋友是个作家，我以后就是作家的女朋友了。”

　　我：“我算不上作家，你可别到处去说。”

　　许景阳：“我肯定不到处去说。你偷偷写，看谁不顺眼就给他个角色，让他没有好下场。”

　　＊

　　许景阳的朋友给他带了云南蘑菇。

　　我不敢吃，他把一盘子全都吃了，结果大半夜在家跳舞，说屋里有精灵，还说我长了翅膀。

　　我听着头都大了，费了好长时间才把他带下楼，带去了医院。

　　医生给他挂了水，清醒之后，他茫然地问我：“你是谁？”

　　我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是你妈。”

　　许景阳毫不犹豫：“妈妈！”

　　我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起身去大夫。

　　许景阳及时拉住我的衣服：“我逗你玩呢。”

　　我扭头看他，笑眯眯地说：“你准备准备，我们一会去骨科。”

　　＊

　　许景阳认为这世上不存在重男轻女，因为他身边的长辈都对女孩很好。

　　相比于我，许景阳更像个象牙塔里的公主。

　　他和我说了很多他小时候的事情，想让我也说说我小时候的事情。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更害怕他觉得我耿耿于怀的都“不至于”，他一个被从小宠到大的独生子，注定无法与我感同身受。

　　我只能告诉他：“我小时候没特别的事，不知不觉就长大了。”

　　＊

　　许景阳说到做到，无论什么都会问我意见，夸张点说放个屁都得问我行不行。

　　＊

　　刷朋友圈的时候，我看到娴晒出男朋友给她做的恋爱手账。

　　我拿着手机和许景阳说：“我也想要一个。”

　　许景阳拿过我的手机看了看：“我感觉还是做个性|爱手账比较好，有事没事看看，更加激|情。”

　　“……”

　　一周后，我收到了来自许景阳的相册。

　　从我们第一次聊天，到现在，许景阳把记忆都洗成了相片。

　　＊

　　我问许景阳：“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许景阳满脑子黄色浆糊：“你喜欢吃我豆腐。”

　　我无法反驳，好胜地问：“我不喜欢吃什么？”

　　许景阳想都不想：“你认为不好吃的。”

　　我依旧无法反驳。

　　＊

　　许景阳暴露了真面目，开始说我玩游戏菜了。

　　我气不过又打不过，专门捡雷炸他。

　　刚开始的时候，我丢雷太早炸不到他，丢晚又容易误伤自己。

　　我被自己误伤之后，他就趴在我面前，等我血条快流干才救我。

　　我气得不行，发愤图强学会了控制瞬爆，成功把许景阳炸倒。

　　炸倒后，我也不救他，就站在他面前跳舞，最后被人一狙爆头，和许景阳变成了盒子，散发出了正道的光。

　　耳边再次响起了许景阳的嘲笑声。

　　＊

　　上一次做自行车后座还是小时候我姐载我。

　　我一时兴起，想重温一下坐在后座的感觉，问许景阳：“你骑车载我出去呗。”

　　许景阳很快答应我，带我出了门。

　　等我们看到没有后座只有车筐的自行车时，都沉默了。

　　许景阳扭头问我：“要不你坐车筐？”

　　我扭头看他：“你是不想把我摔死，再找一个新的？”

　　许景阳拉起我，扭头就走：“我带你去坐摇摇车。”

　　＊

　　妈妈突然开始讨好我，每天都在微信里嘘寒问暖，说着那些我曾经渴望，却没听过的甜蜜话语。

　　我看在眼里，不痛不痒，偶尔回复一条也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平安。

　　如果这聊天记录落在别人手里，我肯定会被人骂。

　　我不在乎，骂就骂吧，我已经麻木了。

　　＊

　　在邀请我去见他爸妈无果后，许景阳开始问我，为什么不把我介绍给我的家人。

　　我一直都回答他再等等，再等等。

　　在感情这方面，我始终没办法做到娴那样，相遇了就相爱，相爱了就公开，不爱了就分开。

　　娴有无条件支持她的娴父，而我什么都没有。

　　我设想了带许景阳回家后的种种可能，最差也不过是不同意。

　　不同意又怎么样呢？能怎么样呢？

　　＊

　　我决定带许景阳回家。

　　提前一个月，我告诉妈妈我谈了男朋友。

　　妈妈问我：“他对你好吗？”

　　我：“挺好的。”

　　妈妈：“对你好就好。”

　　我们忽然没话说。

　　爸爸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扯着嗓子在电话那头喊：“你可弄准了，别让人耍了，把脸丢到老家来。”

　　不愧是我的爸爸，一句话就可以怼到我哑口无言。

　　“你爸爸心情不好，你多担待点。”妈妈给爸爸打圆场。

　　我庆幸此时此刻许景阳不在我的身边，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

　　＊

　　我问许景阳：“如果你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会怎么样？”

　　我以为许景阳会说一定要和我在一起，结果他说的却是：“我喜欢的他们也喜欢，不存在你说的这种可能。”

　　我：“人和人不一样，你怎么确定你喜欢的他们也喜欢？”

　　许景阳不咸不淡地反问：“爱屋及乌没听过吗？”

　　爱屋及乌的前提是爱屋，可如果连屋都不爱，又该怎么及屋呢？

　　我不想因为我，让他在我家被训斥。

　　所以还是别带他回去了。

　　＊

　　妈妈向我打听许景阳的情况，问我他有没有住的地方，赚的钱够不够养家。

　　她的这些问题，我全然不知。

　　她又开始说，男孩子太早得到就不珍惜了，要我好好保护自己。

　　她说爸爸每天都骂她，昨天还动手打她。

　　那一瞬间，我的脑袋要炸了，想都不想就说：“离开他跟我一起生活，我绝对不会让你饿到。”

　　妈妈避重就轻：“你一定要找个对你好的，真正对你好的，如果发现对你不好，就快点离开，回来妈妈给你做饭吃。”

　　＊

　　小的时候不明白爸爸是什么人，长大以后才明白爸爸是个欺软怕硬的人。

　　他和妈妈的关系就像奴役和被奴役，长此以往，奴役者将被奴役者驯化，奴役者不会允许被奴役者反抗，只要被奴役者有反抗的意思，奴役者就会给被奴役者更重的惩罚。

　　最好的解决办法是离开，可是妈妈舍不得离开。

　　我愿意做妈妈的刀，架在爸爸的脖子上。

　　哪怕妈妈会怪我。

　　＊

　　我先和娴请了假，又告诉妈妈我要回家，最后告诉许景阳我要回家待几天。

　　许景阳非要开车送我，我没办法，只能带他一起。

　　许景阳开心地带我去超市购物，差一点就装满了后备箱。

　　他说：“第一次见面，要留个好印象。”

　　＊

　　出发的那天早上，妈妈打电话通知我，让我去接姐姐和小宝，说她们已经准备好了。

　　我拒绝不了，转头告诉许景阳。

　　许景阳毫不在意，去接上了姐姐和小宝。

　　许景阳看到小宝，露出很开心的笑容，直夸小宝乖。

　　他灿烂的笑容，刺痛了我的心。

　　在姐姐身边，在外人面前，小宝乖得不得了，仿佛那些恶都是我对小宝的欲加之罪。

　　妈妈爸爸姐姐都喜欢小宝，现在我唯一的许景阳也喜欢小宝。

　　他和姐姐一起逗小宝开心，我融入不进去，只能装作睡觉。

　　一路上，他们欢声笑语，我再次成了外人。

　　到底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们连我最后的爱都要剥夺。

　　许景阳，为什么连你也要抛弃我，和他们站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