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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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裹着的白色绸布被揭开，一柄乌黑的长剑缓缓出现在陆离眼前。
剑鞘入手冰凉，质地非金非玉，与漆黑如墨的剑柄仿佛浑然一体，只有剑末拴着的一枚黄色剑穗略显突兀。细密的络子随着夜风微微摆动，上方只坠了一颗金黄色的玛瑙珠，珠子表面似乎以某种特殊的手法印制了一道鎏金纹饰，折射出淡淡的微光。
陆离的手轻柔的抚过剑鞘，最后落在这枚剑穗上。冰凉的丝线从指缝间滑落，陆离捏着玛瑙珠左右把玩，故意问道：“叶兄，这上面印的是什么？”
叶言不自然的瞥了瞥眼神，状似自然的催到：“你快拔剑看看。”
那珠子上印的是什么？
印的当然是藏剑山庄的标志，和一个变体的“言”字。
……说来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解释的，有怪癖的铸剑师多了去了，把自己的门派和名号印在剑穗的串珠上，简直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行为。
可叶言……就是有点心虚。
大概是因为，他在烫上这颗珠子时，确实是抱着点不可说的心思吧。
在送给某人的礼物上，暗搓搓的打下无人能懂的、标志着自己所有物的印记，这点隐秘的期望要是被戳破的话，叶言就真不用在这个世界混下去了。
印了就是印了，叶言也不愿用什么乱七八糟的借口来掩饰，于是他只能坦坦荡荡、义正言辞的……岔开话题。
反正那上面写的是“言”，陆离又不知道他真名是什么，解释了岂不是麻烦更多？
这字是叶言印上去的，和他叶良辰有什么关系？
极其敷衍的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的叶言在心中默默点头，继续努力的打岔催促道：“这柄剑是我用了不少珍奇材料才铸成的，和之前卖给碧涛居的可不是一等货色，别光盯着剑鞘啊！还不快拔出开仔细看看，若不趁手，我也好早些修改。”
话是这么说，好歹也是在剑庐的熔炉边上长大的，叶言对自己的观察和手艺再放心不过，如果陆离真能挑出半点不妥来，那也绝对是他自己使用不当。修改是不会修改的，这不叫bug，这是特性。
陆离含着笑意，看着叶言那欲盖弥彰的样子，心中早已明了，却配合的没有拆穿，右手逆着剑穗而上，牢牢握住剑柄，随后猛一使力——
“嗡——”
一声铮鸣划破寂静的黑夜，如同龙吟之声直摄心魄，与此同时，一道寒光在陆离眼前一闪而过，明明还是盛夏酷暑，却无端让他心头一激，似有寒泉之水漫身而过，连握剑的右手，都仿佛涌上一丝冷意。
陆离将剑鞘搁下，左手缓缓抚过剑身，不由得低声叹道：“好剑！”
叶言挑眉，伸手轻弹剑身。长剑发出一阵清脆的嗡鸣，叶言的嘴角又上扬几分，语气中不禁带上一丝骄傲：“这剑长三尺四寸，重七斤七两，主料用的是属火的沉沙玄晶，为了把它那股过于灼人的气息压制下去，我可是把从昆仑山取来的几块冰晶都熔了进去，出炉时连用了三桶冰泉水，才终于把炎心封在了剑里。你快试试，可还合用？”
自这把剑入手的那一刻起，陆离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过了最初的寒冷，一道淡淡的暖意从手心传至全身，仿佛那剑中真有一颗鲜活的心脏在鼓动一般，渐渐地和陆离的心跳趋于同步、融为一体。
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涌上心头，陆离便知道，这把剑是再合用不过的了。
所以在叶言方才那一通自吹自擂时，他眼中看着的是这把亲手铸出的宝贝剑，而陆离眼中看着的却是眼前眉目飞扬的青年。
月色皎洁、满天星光，都比不过他眼中的神采。
也只有在谈论到铸造时，他才会像个真正的二十余岁的青年一样，满身散发着骄傲耀眼的光芒。
陆离眼色发沉，几乎像是受了蛊惑一般，安静的、缓慢的向前凑了上去。
唰——
铛——
轻剑裹着厉风划破空气，陆离下意识的平举一挡，只来得及使出五分力气，右手被生生压下一寸高度，才堪堪接下这股巨力。陆离沉下脚步，挥臂将这僵持的轻剑弹开，暗自缓了缓有些发麻的虎口，开口问道：“叶兄这是何意？”
叶言将额间被风吹乱的碎发捋到一边，偏头笑了笑：“试剑呀，不打一架怎么知道合不合用？陆兄方才可是分心了？”
……见叶言如此坦荡，真因为某些堪称龌龊的想法分了心的陆离……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要不是他的直觉尚未下线，让他在叶言拔出轻剑的那一刻就下意识地应对，恐怕陆离就真要被区区一记平砍搞得头破血流了。
这一剑接下来，什么旖旎的想法都被劈得烟消云散。
陆离也只能默默叹上一口气，然后重新握紧长剑，挽出一道剑花，带着笑意应道：“好，那就来比试一场。”
为了掩饰身份，陆离已经许久没有真正的用剑了。毕竟他长居幕后，就连用那折扇动手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近一年来他在兵器上最大的开销……大概就是和叶言日常过招时时不时被斩烂的那些可怜的折扇尸体了。
可在他挥舞起手中长剑时，却毫无凝滞之感，反而如同一条游走的漆黑长龙一般，在寂静的夜里闪烁着暗色的光芒。
一股摄人的气势扑面而来，叶言双眼一亮，胸中气血也被激得翻腾起来，热气在血脉中涌动，在强大的对手面前，神经更是被战意挑动得兴奋起来。一记莺鸣柳使出，金色剑影下，叶言通身剑气拔至顶峰，整个人仿佛都与手中的千叶长生剑合为一体，锐气逼人。
铛——
两柄长剑一触即分，撞击时的那声长鸣却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间久久回响。
以前两人比试时，叶言都要特意换出一柄普通些的轻剑，陆离也是避闪退让多于针锋相对，这才能让手中可怜的扇子多走上几个回合。
两人的武功俱是上乘，切磋时却要被区区一柄武器所桎梏，实在是憋屈至极。
如今这一招对下来，陆离手中的长剑在千叶长生的压制下不落分毫。两人终于可以全力以赴，酣畅淋漓的打上一架了。
数十招过后，叶言长出一口气，反手将轻剑收回背后，坦然笑道：“不比了不比了，是我输了。”
不等陆离答话，叶言又“嘶”了一声，改口道：“不对，是我铸的剑赢了。”
所谓“好马配好鞍，兵器要趁手”，作为一个（经常莫名其妙切了心法的）藏剑玩家，叶言深谙这句话的奥义。陆离此番能压他一头，很明显是他铸的剑够优秀嘛~
陆离笑了笑，再次轻抚过剑身，目光沉沉的看着叶言，轻声道：“确实是一柄好剑。”
无论是这柄剑本身，还是那铸剑人的心意，于他而言，都弥足珍贵。
叶言被看得莫名脸上发热，连忙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既然这剑没什么问题，那我就放心了。我们藏剑山庄的兵器一经售出概不退还，陆兄可别反悔。”
陆离将剑仔细的收回鞘中，展颜一笑：“我收好了。”
收好了就是他的了。
这辈子都不会反悔。
陆离的心思，对面的叶言却是丝毫未察觉。他瞄一眼角落里格外闪亮鲜艳的绿名，故意咳嗽两声，若有所指的自言自语道：“某位小朋友不是说要端茶水吗，我们比试了这么久，怎么还不见他人影？”
话音刚落，角落里就窜出一道身影，急急忙忙的把手里烫手的茶壶撂在桌上，又迅速退走，还远远的留下一句：“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这次他应该、应该没再破坏气氛了吧？
叶言和陆离看着小影卫这一通猛如虎的操作，又目送他一阵风般的逃开。两人默默转头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满满的笑意。
叶言最先破了功，偏过头闷闷的笑出声，肩膀不住的抖动：“你们、你们如意阁从哪发掘到……噗……这个宝藏男孩的？”
宝藏男孩……虽然从前未曾听过这种词语，不过似乎倒是格外贴切？
陆离也低笑出声，丝毫没有替自家小朋友挽回面子的打算：“叶兄见笑了。”
寂静的夏夜里，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蝉鸣，院中翠绿的梧桐随风轻摇，散落一地淡淡的月影。
叶言渐渐止了笑意，慢慢的斟了一杯茶，定定看着陆离，低声说道：“机会难得，陆兄不如先来还一次百盘棋局的债？”
陆离目光温柔：“自当奉陪。”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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