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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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再次见到叶言，已是在二月初了。
如意阁后门的巷子上种了一排桃树，此时正是桃花盛开之际，青年着了一袭月白长袍，缓步穿过长长的街道，轻轻叩响了那扇木门。
不过数息，门已悄悄打开。开门者一言不发，只恭敬的鞠了一躬，如再平常不过的杂役般谦微的低着头，将来者引入门内。
青年也微微点头示意，撩了袍角，轻巧的步入门中。
初春正是走亲访友之际，这一幕与寻常人家间相互拜访无甚区别，在旁人眼中大概也是再平常不过了。
可这一切却又那么安静，除了微风飒飒吹落了一地花瓣，来访的青年和开门的仆役行走时竟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又是吱呀一声，木门复又合上，一切平静得似是无人经过一样，只余门前几片被鞋底泥土沾染了的桃花瓣。
叶言一路被引着去了一处偏院，本以为要等上片刻才能见到掌柜，却没想到，刚一进门，便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
叶言不免有些诧异，楞上了半秒，才开口问道：“陆阁主好雅兴，竟在这宣宁城的小小店铺中闲憩？难道是城中有什么变故？”
陆离仍是背着身，沉默许久才答道：“我在等你。”
陆离压下眼中情绪，终于转过身来，一字一顿的重复道：“我在等你。”
直到看见眼前的青年仍似离开时那般完好，甚至像卸下了重担一样，少了份疲惫，多了些轻快，陆离胸中翻腾的担心、忧虑、恐惧终于渐渐平息，慢慢化成一份不由言说的委屈。
陆离缓缓眨了眨眼，带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难过：“那封信你看到了吗？”
叶言本被陆离这一番有些异常的样子搞得不知所措，听到这句话时才反应过来，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子：“……我今天才看到。”
还没等陆离发问，叶言又是一阵莫名的心虚，连忙解释道：“信是十五晚上到的，那时我和叶……咳、叶美景在灯会上，实在嘈杂，便一时没注意到信件……”
这话听起逻辑错乱，却是句句属实。上元节那日，叶言被突然童心大发的叶雪拖去扬州城灯会凑热闹，城中花灯万盏、亮如白昼，满街飘着炸粉果的香气，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走上了街头，不仅是热闹至极，也是拥挤至极……
这般气氛，叶言一向是消受不了的，那长街尚未走到一半，叶言已经心心念念着如何哄骗叶雪回去了。可看着叶雪虔诚将几张字条放入花灯，隐约可见墨迹未干的“李泽”之名，叶言心下一软，默默叹了口气，继续和师妹在人海中推来搡去了。
上元节的灯会一直喧闹到天明，熙熙攘攘之间，孩童的笑闹声、大人的议论声、街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那信件抵达时的风铃声自然被盖了过去。
正月仍有不少事要忙活，叶言在大唐时也没有时时开着系统界面的习惯。直到半个多月后偶然一翻，才看到右上角那不起眼的信封图标，急忙赶了过来。
自己理亏在先，可系统这信件的机制又难以解释，叶言也顾不上华丽的漏洞，只能略显苍白的说道：“我确实不是有意疏忽，真的是今日才看到，更不知陆阁主在此等候，我……”
陆离看着难得显出慌乱的眼前人，却忽然笑了：“我自是相信叶兄，不过是封普通的信件罢了，如此追问叶兄，倒显得我鲁莽了。”
一封邀约而已，他看或不看，来或不来，自己又有什么理由、能以何种身份去干涉呢？
他还好好的活着，便什么都无所谓了。
叶言虽没明白气氛是如何转了回来，却也赶紧顺着说了下来：“那，陆阁主信上所言之事……”
陆离比了比手势，示意叶言坐下再谈：“那日本是想告诉叶兄，拍卖一事已准备妥当，也为你留了上座，却没想到久不见回信……拍卖已在初一那日顺利结束，叶兄的那柄宝剑拍得白银二十万两，如意阁只取一成。此处有百两银票共十张，剩余钱款随时可从如意阁取出。”
叶言摇了摇头：“想必陆阁主也知道，我拿出这柄剑并不为钱财，而是为了让江湖知晓我藏剑山庄的名号。这二十万两中，如意阁当抽走两成，其余的钱款也并不着急，还需托阁中替我收着便好。”
陆离却笑道：“叶兄之意我自然明白，有叶兄这柄宝剑，如意阁此次获利也是不菲，与旁人自是不同，这一成的价钱理应让出。”
叶言见无法推辞，只好应道：“那便劳烦贵阁替我收着了，另外还有那买主之事……”
陆离从怀中另取出张折好的纸：“买主与其背景势力，都在这了。”
叶言接过一展，皱了皱眉头：“碧涛居高巍松？这名字倒是没听说过。”
陆离解释道：“叶兄初入江湖不久，没听说过也是正常。这碧涛居算是正道门派，至今有百余年的传承，初代门主所创的灵胥剑法取自波涛之形意，有斩风破浪之势，碧涛居也因此而一时名震天下。”
陆离顿了顿，言语间也不由得带出几分嘲笑之意：“可惜碧涛居是一年不如一年，现任门主高巍松已是不惑之年，却只能发挥灵胥剑法的六成威力。若是他家先人泉下有知，碧涛居落得今日之境地，也不知是要恼怒还是羞愧。”
“也正是落魄了的大门大派才会掷此重金、倾尽一门之力，去要争下这柄宝剑。高巍松资质平平，他自己也未尝不知，可总是幻想着得了神兵利器后便能脱胎换骨，重振碧涛居声望。可惜，等到真正将剑握在手中时，他就会发现，赌上了这百年的门派积累，也救不了他这个废物。”
叶言倒是不置可否。上辈子他与碧涛居毫无接触，或许是曾经的名门高派几近衰败时仍固执地抓着自尊不放，又或许是三年后根本无力与其他门派争夺，那时追捕叶言的势力中，确实没有碧涛居这一股。
也正是因此，在看到他们花下二十万两白银拍下那柄剑时，叶言才会稍感奇怪。
不过叶言也并不关心剑由谁得了去，哪怕是上辈子结了仇怨的拍下也无所谓。一柄再普通不过的红铜剑而已，叶言费心费力与如意阁搭上关系，还不是为了完成那个神神叨叨的任务？
在拿到买主信息的那一刻，叶言便看到任务栏中的描述起了变化。
支线任务由“寻找红铜剑买家”变为“寻找高巍松”，任务描述也只剩简明易懂的一句“与高巍松对话0/1”。
真是有趣极了。
此时陆离又开口道：“叶兄曾说，需得亲自对持剑之人作出考量，才能决定是否将剑交予此人。碧涛居实属正道门派，高巍松此人虽只是寻常资质，近些年来却未听闻他做过什么奸恶之事。拍卖那日叶兄未至，在下难替叶兄决断，却怕压下这剑误了叶兄的事，只得将这剑暂且交予高巍松。不知叶兄是否要前往碧涛居，亲眼见见他？”
叶言点点头：“当然。”
要不我这任务岂不是白折腾了？
陆离笑了笑：“未征得叶兄首肯便将剑贸贸然交出去的是我，不如我将功补过，带着叶兄去那碧涛居一趟，若有什么变故，让叶兄对此人不满，由我替如意阁出面，也好将剑收回。”
这任务跨越千里去寻个人，说麻烦也麻烦，可拜任务追踪所赐，右侧任务栏里明晃晃的用绿点标着高巍松的方位，虽然下方的距离是长得有些吓人，但快马加鞭赶过去，应当也只需十数日而已。有这么一个堪称高精度GPS的外挂，完成任务也不过是耗时问题罢了。
换作以往，叶言定要单独前去，游戏中的大轻功和马术轻功交错使用起来，比正常的赶路方法不知会快上多少。
可现在……
叶言看着陆离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好，麻烦陆阁主了。”
既已下定决心，那便由这一步开始，在这个世界中与人真诚相待。
陆离却没料到叶言回答的如此干脆，竟是微微一愣，才连忙接道：“那我们不如明日出发，今日叶兄仍住在那处小院可好？”
叶言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当然可以，又要叨扰陆阁主了。”
陆离的眼中似乎也格外明亮起来：“我尚有些事要与手下交代，等会先让下人带叶兄去休息，我这边处理妥当后便与叶兄商议碧涛居之事。”
叶言点点头，忽然想到：“对了，我这次牵了匹马过来，可否一起带去院子？”
陆离笑道：“自然可以，叶兄请便。”
又是木门一声吱呀，叶言的脚步声终于远去，再也寻不到痕迹。
陆离却仍一动不动，似是思绪良多，悲喜难辨。
半晌后，他才开口道：“你也担心许久了，去看看吧。”
唯一在暗处守着陆离的小影卫听了这句话，差点掩饰不住喜悦，微微行了个礼，便急忙向叶言的方向追去。
终是四下无人，陆离露出了略带苦涩的笑容。
他终于能对自己毫无芥蒂，该高兴才是。
他杳无音讯并非遭遇不测，也该高兴才是。
可越是如此，陆离便越忍不住想起曾经的那个少年。
那个不谙世事，对谁都毫无防备的少年。
那个一去不返，倒在地上毫无气息的少年。
究竟是什么让你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我……还有没有资格重新靠近你——
叶言。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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