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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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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客气气的把人送走,唐诗一连接待了几位定时运送生鲜肉蛋的卖家,连干果糖茶也当众重新买齐才一头扎进厨房,操控着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自行烹制了无数好菜,赶在天色将尽前塞满了自助餐锅。
竹子看得眼热嘴上却不服气,“好好的异能偏偏拿来做这些,传到星网至少也能笑死几百个。”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称霸全球?”
唐诗边打扫身上的油烟气边回嘴道:“说这话之前你倒是先给我弄把能量枪也好啊!别忘了咱们只是忠实的记录者而已,无论镜头另一面发生什么都与你我无关。”
竹子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撕咬鱼排的小黑,“你干脆直说我是动物世界里的摄像头得了。”
“你要是那么理解也没错,不过你可比单纯的摄像头好用多了。”
摸了摸童子的鹅蛋脸,唐诗提着油灯往外走,“我去胭脂铺子看看秋生,你要是见着紫云飞就让她多留一会儿。”
临近中秋,街上贩卖花灯的行商越来越多,沿街店铺落板的时辰也跟着延迟了。
唐诗找到胭脂铺子的时候灯还亮着,唯独那个神思不属的男人不见踪影。
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半大男孩正趴在柜台上玩玻璃球,见到有客进门懒洋洋地问了一句,“买胭脂啊?随便看。”
见他爱答不理唐诗也不生气,自己在玻璃柜里找到一支与紫云飞同色的唇膏点了点,“这个怎么卖的?”
男孩从货柜下面找出一本记账簿,“洋货贵些,一块七毛二,你想要便宜点的还有口脂。”
唐诗放下两块钱,状似无意的说道:“我白天来时没带够钱,那会儿店里的人也不是你。”
“哦,你说的是我秋生表哥。”
男孩找过一把铜板,一脸我早就看透你的奸猾相,“今晚他不会再来了,想见人改天再来吧。”
末尾这话倒把唐诗弄得哭笑不得,她惦记着林九的差事一时也顾不上和半大孩子拌嘴,干脆收起唇膏另寻他法。
逐个问过街边的野花青草,到底让她从一朵还来不及扎根的蒲公英种子那得到了秋生的消息。
小种子舒服地依偎着充满灵气的的指尖,细声细气道:“我在天上飞,他在地上走,走着走着就不见了。”
“不见了?”
唐诗带着小种子攀上房梁,指着四方天地给它看,“你还记得他是往哪个方向去的吗?”
小种子颤巍巍地晃动着伞盖,“就是那里,有两块木头的地方。”
唐诗抬头一看,几近浑圆的明月下映衬着一座高高的塔楼,尖顶之上托着一个极为特殊的符号,神圣十字。
“教堂?秋生怎么会去那种地方,他明明最反感西教……”
谢过帮忙指路的花种,唐诗悄悄摸进了黑夜中更显幽森的南巷圣心堂。
她接触西教的时间不比林九师徒多多少,自然难有敬畏之心,进门便直奔主题。
一面面墙壁透视而过,唐诗只在育幼院的公寓里看见了几道走动的人影,“不是秋生,奇怪,难道教堂里还藏着密道不成?”
她拿出林九的传信符掂量了片刻,还是没把符纸引燃,“也许秋生来过又走了呢,不如先去后面问问再说。”
把那张薄薄的三角符重新揣好,唐诗轻身纵上二楼阳台,准备和屋子里的洋人打声招呼。
宿舍主人却不知道自己背后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仍旧伏在桌子上记录近日来的生活见闻。
撩开细白的纱帘,就在唐诗将要搭上男人肩头的那一刻,安静的房间响起了一道敲门声。
显而易见来人要比她更有耐心,不紧不慢的叩了三下。
“谁在那里?”
男人用母语问过一遍不见回答,很快换成了蹩脚的汉话,“有人需要帮助
吗?”
这次房门还是响了三声,只是力度重了一分。
男人扣上笔帽压住手稿,快步走了过去,“你好,我是神父的助手约翰执事……”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穿着蓝色长裙的女人,她有着一头乌黑飘逸的长发,细腻如脂的双手乖巧地搭在腰腹,连脚上的绣鞋都坠着华丽的金珠。
约翰以为对方是出于腼腆含蓄的性格才不好意思面对自己,体贴地迈出一步站到旁边,“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他主动做出调整后两人的距离不会超过一臂,刚好能够看清来人的侧脸。
可是不论约翰怎么努力睁大眼睛,出现在眼底的却始终是一片乌黑浓密的头发,连浅浅的鼻尖都不曾露出。
面对着远超人类承受极限的恐怖映像,他甚至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仓惶后退道:“魔、魔鬼……”
疾风一过,面目悚然的女人悄无声息地贴上了约翰的脸颊,莹白的手指轻轻拢在他的喉骨下方,哀声道:“唱出鸾凤曲,彩凤伴痴鸾……”
这句耳熟的唱腔一脱口,不说近距离欣赏东方国粹的洋人感官如何,单是爬上三楼外墙的唐诗就吓得差点失手,“紫云飞?今天究竟是什么好日子,怎么一个两个的全都凑在一块了?”
事出紧急她也没工夫猜疑,连忙翻身倒挂悬在窗下,想要看看屋里是什么状况。
谁知起落间还有一道更快的黑影抢过她率先飞进了屋子,落地便祭出了宝光烁烁的金钱剑。
唐诗见状急忙高呼道:“林师傅,手下留情!”
“留什么情!这女鬼摆明了是要吸人魂魄!”
林九召回一击不中的金钱剑,口中急念法决,“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中!”
这一剑挟着无穷威力趁势而去,当下便打得紫云飞惨叫不止,连鬼身也淡得不成人形。
眼看着家里的算盘精就要魂飞魄散,唐诗只能跳进战圈截住了那把还要兴风作浪的金钱剑,无奈道:“林师傅!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赶尽杀绝呢!”
“诶,这话不对。我是人你是鬼,本来就谈不上自己人,和她就更不是了。”
林九见洋和尚只是昏死过去并无大碍,干脆一脚把人踢到桌子下面,又从包袱里掏出尚未封口的酒坛和八卦镜,“你让开,先让我把这危害人间的恶鬼收起来!”
“臭道士,你说谁是恶鬼?!”
紫云飞一口口地呕着黑血,嘴里还不肯饶人,“我吸我的魂,关你什么事?用得着你出来插葱装象!”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林九举高酒坛就要动手,“收了你,我再慢慢逼问秋生的下落!”
“秋生,这件事和秋生有什么关系?”
唐诗奇怪之余摸出口袋里的传信符,“林师傅,这符纸真的只是用来传信的?”
不防被人说中了心事,林九脸色微微一红,“这件事待会儿再说。刀剑无眼,未免误伤无辜,你还是尽快退避为妙。”
“林师傅,你信不过我不要紧,可是我敢担保紫云飞绝不会伤害秋生。”
唐诗扶起渐渐虚化的女鬼,好言相劝道:“你的骨灰坛还在义庄供着呢,真不想要了?”
想来想去终究不甘心就这样白白化成了灰,紫云飞抬手指着歪在桌下的洋执事央求道:“快,快把他带来过一口阳气给我……”
“冥顽不灵!”
林九听了这话更是不肯放手,“当着我的面你都敢吸人阳气,背后还指不定做些什么龌龊勾当!”
“够了,我不说话不代表我怕了你!”
忍无可忍之下紫云飞拼着力气大喊一声,“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吸自己的阳气与你何干!”
“等等,你是说……”
唐诗来回指着昏迷不醒的洋人和迷离凄惨的女鬼,“他就是你一直苦苦追寻的转生?”
紫云飞幽幽一叹,“我死后心愿未了不能投胎,为了给枉死城的鬼差一个交代,甘愿将魂魄一分为二:一半坠入六道应劫,一半守在阳间还愿。算起来这已经是我投胎的第二世了……”
唐诗多嘴问了一句,“才三十年就活了两世,那你第一世岂不是个短命鬼?”
“何止是短命鬼……”
紫云飞摇头苦笑道:“魂魄不齐又犯了冥戒,哪有那么好命投胎做人,我第一世不过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大公鸡罢了……”
她这话说得悲悲切切,连早已看透生死的林九也不免觉得心酸,竟是慢慢放下了手里的酒坛。
唐诗见他不再追着喊打喊杀,趁机居中调解道:“林师傅你也听见了,紫云飞为了还愿连人都不肯做,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加害秋生,大家说开就算了吧?”
林九平日做惯了冷脸,这时想要说点软和话又怕下不来台,唯有冷哼道:“那她为什么还要跑来教堂加害洋和尚?”
“我不是害他,我是想要他记起我。”
紫云飞眼巴巴地看着浓郁的阳气,一脸渴望道:“当年我横死戏台,其中的一个心愿就是要唱完那出楼台会。我之前劝了他几次都说不通,就只能想办法吓吓他喽!”
她说完这段话弱得连血都咳不出了,只能可怜兮兮地拽着唐诗的衣角,哀求道:“快让我吸一口,再迟就要来不及了……”
“林师傅,咱们不是自己人,紫云飞和洋和尚总是‘自己人’吧?”
唐诗抓起约翰的裤脚拖到女鬼面前,“既然都是自己人,就算吃点亏也没什么吧!”
趁着绝好的机会,紫云飞一把抢过约翰扑在肩头,猛地吸起一股精纯的阳气充盈自身。
这一口气好比久旱逢甘露,直吸得身下之人面色发青也不肯放开。
林九本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高抬贵手,这会儿瞧着洋和尚的脸色都变了,急忙出剑将人搪开,“你还真打算把他吸到寿终正寝啊?!”
紫云飞抹了抹嘴角,歉意道:“好久没试过这么舒服了,一时间没控制住……”
林九解开袖子探查约翰的脉象,末了摇头道:“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好好的一个童子鸡硬是被你吸成了外强中干的老头子,也不知吃多少好东西才能补回来。”
“没关系,最多改天我送点好药给他。”
眼下算盘精的危机告一段落,唐诗又想起了兜里的符纸,“林师傅,你是通过这张符找来的?”
送佛送到西,林九既然出手就不会让洋和尚连吓带病一命呜呼,他从约翰指尖取血在床板下面画了张安神咒,把人送到床上躺好才回身说道:“不错,我给你的符纸其实是一道追踪符,只要符纸未毁,不论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能了如指掌。”
他敢坦白说出缘由就做好了任人清算的准备,哪知道唐诗听完反倒暗自松了口气,“幸亏不是窃听器,否则岂不是连鬼都装不下去了,连竹子那个呆童都得露馅……”
这么一想,她也不管林九究竟是担心徒弟还是单纯想要监视自己这个异类,如同没事人一样说道:“胭脂铺子的伙计说秋生是天黑以后出门的,可是我沿途找了一路,也只有南巷附近的街坊恍惚见过这么个人。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好良言难劝该死鬼,这样的徒弟我林九如何教得起!”
林九嘴上骂得痛快,手上却忙着起卦推算吉凶,“唉,这次真的是九死一生,神仙难救!”
“会不会夸张了一点?”
唐诗是看不懂那几枚铜钱,不过却不妨碍她随口评价几句,“文才不是说只要林师傅出马连僵尸都搞得定,一个小小的女鬼算什么?”
“你也看见洋和尚的死样子了,来迟一步魂都飞了,光要一具皮囊有什么用?”
林九要来追踪符写下徒弟的生辰八字,“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世冤孽,我们师徒走到哪里都有女鬼缠着秋生。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又拿什么和他姑妈交代……”
“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秋生姑妈才把侄子送来学道的吧?毕竟看守义庄可不是什么好差事,赚得也不多……”
唐诗心里胡乱猜测着,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林九的手势,亲眼看着他将一张燃烧的黄符变成了一团漂浮的萤火。
那团火只存在了几秒钟就像烟花一样嘭的炸开,紧接着又有一条尺长的游龙从烟雾中急窜而出,眨眼不见了踪影。
林九似是早有预料,在游龙窜出的同一时刻一跃而下,追着它往郊外去了。
唐诗见机也跟着纵身一跳,“我去看着林师傅,你自己回客栈吧!”
“哎,你就这么走啦?好歹带我一起去啊!”
紫云飞站在窗口遥遥喊了几声才想起来自己如今重伤未愈,就算勉强跟去也是个累赘,只能不甘不愿地转回床边瞪着昏昏沉沉的洋和尚,“事不过三,我看你下次还能变成个什么鬼东西!”
暗夜之下,不再收敛气势的唐诗如同展翅的大鸟一般疾速追至林九身后,见他一面赶路一面在脚下点着御风咒,猛地俯冲而下捞起他的包袱,“林师傅,还是由我带你一程吧。”
想到生死不知的徒弟,林九终是收回了将要吐出口的婉拒之词,转而一心一意盯着快要消散的游龙。
须臾二人追到荒郊野岭中的一座废弃庄院,那道龙首形状的磷光便一下子撞上了墙壁,就此化为灰烬。
“你听!”
林九停在树梢按住不动,“好像有什么人在吹曲子!”
唐诗比他看得远些,稍一观望就看见左右两边各来了一队人马,左面的是抬着灵柩的侍卫,右面的则是抬着花轿的家仆。
在灵柩两旁还有六位负责吹吹打打、提灯照路的行郎,各个穿红挂绿好不热闹。
再细细一看,那些灯笼俱都写着一个董字,就连眼前的大宅也同样如此。
稍待唐诗把刚才见到的异状原原本本一说,林九立刻开启法眼定睛一看,“阴兵开道,纸人抬轿。不好,这是鬼女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