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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   领毕业证那天,按例走个过场的唐诗和神采飞扬打扮气派的徐建军不期而遇。

      他好像半点也不为自己比别人多读了一年大学感到羞愧,反倒主动打起了招呼。

      “时间过得真快啊,从下乡到求学,一眨眼快要十年了。”

      徐建军心满意足的感慨着,“当年我在林沙村种田的时候,可没想到还有今天的好日子。”

      过去他脸上也时常带着笑,不过却总是隔着一层模模糊糊的屏障,不像今天这样落在了实处。

      唐诗好奇那场艺术电影的结局,回了一声,“你还记得林沙村?”

      不是她非要找茬,而是那些返城的知青大多都不喜欢提起过去的经历。他们宁可当做自己生了重病前尘尽忘,也不愿回忆起那段不尽如人意的屈辱历程。

      “怎么能忘得了呢?我一辈子吃过的苦头可都留在那里了。”

      徐建军羞赧地笑了笑,“当然,其中也少不了你表姐的缘故……”

      走廊里的人多半都认得这位曾经榜上有名的前风云人物,也有消息灵通的早从旁人口中知道了那位遭遇过人生大不幸的黄师姐再度恢复单身的消息。

      此时见到徐建军毫不避讳的用一种略嫌亲密的方式称赞另一个女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擎起手,指头勾着用麻线捆好的罐头瓶,里面满满都是金黄色的果肉,“这是我姆妈亲手腌渍的糖枇杷,兰兰最近胃口不好,你知道她一向娇气得很,现在更是……”

      话说到半截,徐建军看了眼手表,歉意道:“我该走了,回见。”

      “这个人还真是自说自话有一套啊,单靠他自己就能撑起一台戏了!”

      唐诗趴在洒满阳光的窗口,目送着拎着罐头瓶走远的大情圣,“看来他已经知道舒兰兰怀崽崽的事情了。你说他等到今天才动手,是不是为了把握更大一些?”

      “有可能。”

      竹子悄悄连线,“这就是现实版的害人不成反害己。可是怨得了谁呢,只怪舒兰兰太贪心,自己占尽先机还不满足又要断了别人的生路。”

      “这不是很好,至少在处理干净这些麻烦事以前,她不会再有闲情逸致去算计无辜路人了。”

      如果不是碰巧遇上了徐建军,唐诗也不会在这耽误时间,她还和人家约好了要去看房。

      上次去房管所查找私人租赁房屋的信息,刚好有一位棉纺厂工会的老大姐也要帮厂里的困难职工解决住房问题,闲谈中便为她推荐了一个住处。

      早在六十年前战乱时期,棉纺厂那一片的家属楼本是日商兴建的高级宿舍园区,建国后才收归国有,后来又划给国营企业改善工人居住环境。

      厂里职工多困难也多,政策刚开始执行的时候不是谁都能分得上房子,意见自然不少。

      最后领导们研究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宿舍不行,那不是还有车库、花园和哨楼吗,谁要是等不及就自己想办法盖上一个屋子住去。

      这口风一出,有那心思灵巧的立刻就动起了脑筋,托人运来材料把平地最好弄的地段全占上了。

      过后一间间明亮宽敞的小平房拔地而起,筒子楼里那些全家住着上下铺的双职工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过这时说什么也迟了,眼下整个职工小区只剩下东北角一座二层高的哨楼在那杵着没人要,因为那玩意推倒了也只能盖一间屋子,还不够费力气的。

      就在大伙儿都以为这栋曾经为日本人服务了半生的哨楼还得等到厂里再建新房才能寿终正寝的时候,厂里的大龄青年赵土地把地方要走了。

      赵土地父母是地主家的长工,连同上面几个哥哥全都病死累死不得善终,唯独他在新社会过了点好日子。

      他要这块地不是为了自己贪图享受,而是为了老赵家的下一代、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她媳妇挣命生出来的大胖小子。

      申请报告上的理由太充分,领导班子一合计反正那地也没人要,与其空着还不如给劳动人民安个家。

      别看厂领导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其实人家也留着后手。

      除了厂里盖好的宿舍楼,余下小平房的土地所有权都在房管所手里攥着,赵土地就算是把哨楼翻盖成皇宫也没有产权证,哪天要是有需要还可以收回来嘛。

      得到厂里批准的当天晚上,赵土地就带着老婆孩子搬进了哨楼。

      随后十几年,厂里因为种种原因始终没能兴建起第二批宿舍楼,赵家的孩子却越生越多。

      等到赵土地把自家失散的四兄弟又凑齐了,附近住着的职工们才觉出不对,这哨楼怎么变成围着菜地的二层小楼了呢,竟然连自来水管都通上了!

      这下大伙儿可不干了,都是一样的劳动人民,凭什么你家住的那么宽敞啊!

      眼看就要闹翻了天,平日里老实巴交的赵土地从怀里掏出一张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土地房产所有证,掷地有声道:“这块儿地我早就买下了,将来就算我家小子不在厂里接班也不怕被人赶出去。我们一家子受够了地主老财的苦,我绝不能让孩子也跟着遭这份罪!”

      “赵土地,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赵土地!”

      当初开了这个头的老厂长气得差点没送去医院急救,痛定思痛后下了狠心,绝不能助长这样的歪风邪气!万一住平房的职工都学着赵土地耍心眼,厂里还不得乱了套!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恰在此时,厂里搁置多年的建房计划又要重新启动了。

      工会党委开会后统一决定,必须要先把拥有自建房的困难员工给解决掉,如果有可能的话连赵土地都不能放过。

      住惯了小二层的赵土地能乐意去住挨挨挤挤的筒子楼?干事们的心里都有些怀疑。

      工会的胡大姐还特意去问过赵土地的意见,谁知人家当即就表示绝对配合厂里的工作,让往哪搬就往哪搬。

      胡大姐问了两次才确认了这个有利于内部团结的好消息,“那你家的小二层怎么办?”

      “卖了吧。”

      赵土地叹了口气,“总不能为了我一个人耽误了公家的大事。头前我还听说二愣子家的也要把房子买成私产,这不是瞎胡闹吗!她要是一改,厂子盖房还不得弄个圈子绕过去?”

      胡大姐一听这话哪里还坐得住,急忙赶回厂委汇报消息去了。

      人一走,赵土地媳妇郭榆钱拉着脸从柜门里钻出来,“当家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住在筒子楼里的人都是啥环境,日后搬进耗子窝,咱上哪再去给下面四个儿子倒腾房子啊!”

      “要么说你们女子头发长见识短,我就是为了咱家孩子才要卖房!”

      赵土地啃着菜地里新摘的甜瓜,得意道:“胳膊拗不过大腿,你还真不打算在厂里干了?哪天人家说图纸不够要把你家房子推倒你让不让?敢不让?!有的是小鞋等着你穿!房子换了名头就和咱家没关系了,手里有活钱买了商品房我看哪个敢扒?!”

      末了他又哼了一声,“厂委?工会?算个屁!”

      批完没有大局观的婆娘,赵土地绕着自家的小楼转了一圈,心里不停地惋惜道:“多好的房子啊,和老地主家一样的玻璃窗,只差临窗坐着一个小姐……”

      觉悟极高的老职工赵土地支持棉纺厂建设主动卖房的消息传开了之后,唐诗是第六批来看房的买家。

      先前五户有的是嫌弃要价太高不值当,有的是不喜欢周遭的环境,一打听临近还要盖楼就放弃了。

      唐诗倒是不在乎这些,在海市住得起洋房的人家大多不会卖,能碰上一栋合心意的独门独院也不容易。况且她每年住在这里的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月,完全可以避开厂里的建房期。

      赵土地见这次来的买家不单是工会领导介绍的,还是毕业后留校任教的大学生,立刻热情地指点着加盖了一层露台的小白楼,“这门窗都是我亲手改建的,唐同志,你看这红漆的颜色多鲜艳,全靠我每年补上一遍!从天台往南面一望就是公园的绿地,到了夏天不用风吹就有花香飘过来!还有啊,我这菜园子……”

      “不用说了。”

      计算过院子里的面积,唐诗打算围上铁栅栏后把那棵帮袁汉生保管遗物的梧桐树搬来看家,“你准备卖多少钱?”

      被人拒绝了几次赵土地也不敢胡乱喊价了,说出了一个稍微高于市场价却又能够让人接受的价格,“唐同志,你看我这房子光露台就有十几平,封顶之后不又是一间屋?主体又是哨楼结实得很,这个价格不算亏啦!”

      唐诗确实没想过还价,不过她更不想给人留下太好说话的印象为日后的平静生活徒增烦恼,故意压着房主的底线减去二百块。

      耗了半天也没提上来一分钱,磨破了嘴皮子的赵土地不得不承认自己错误地估计了面前这个和和气气的年轻人的固执程度,只能喊来假意清理菜地实则听信的老婆,“榆钱,把我的印章和户口找来。”

      郭榆钱心疼白白抹掉的口粮,翻着吊梢眼嘟囔了一句,扭着粗壮的腰板朝楼上去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房纸,告别了急着去银行存钱的赵土地夫妇,唐诗顺路去了一趟辖区派出所把户口落上。

      收好新出炉的户口本和房产证明,竹子表示不满,“这里比南京路可差远了,只比宿舍强了那么一点点。”

      唐诗笑着弹了下它的小脑瓜,“你想和舒兰兰做邻居?算了吧,我可受不了她的小心眼。”

      “说得好像你不小心眼似的。”

      腹诽过无良主人,竹子又问道:“说好了一周后交房,赵家人如果耍赖怎么办?”

      这几年它见多了仗着卖惨倒打一耙的恶人,对于前房主一家的人品也不太自信。

      “他不会失约的。我答应过赵土地,只要他能提前交房,我就按照两居室的标准补给他三个月的房租。”

      这年月买房置地可不亚于添丁进口,唐诗虽是独自过活也想入乡随俗买点吃用庆祝一下,就近转进了繁华的商业街。

      她也不是随便走的,这条街上有几家经营国货的老字号商铺,做出来的东西实在是精巧别致,正适合收藏备用。

      逛过瓷器行铜锡店,眼前又有一家四层高的洋货商场,虽然比不得友谊商店高档齐全,胜在不受外汇卷限制,生意也算火爆。

      唐诗进门的时候正赶上橱窗换新,象征着一家三口涂着红脸蛋、表情呆板的旧式模特被营业员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四个肤白貌美衣衫靓丽,乍一看恍似真人的高挑模具。

      “娇兰服饰?”

      唐诗盯着那块流光溢彩的招牌想了几秒钟,“总觉得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当然啦,这不就是舒兰兰自创的品牌吗。”

      尽职的贴身管家时刻关注着随时准备陷害自家主人的冤家对头,“你在乡下闷头抄笔记的功夫人家都把店铺开到京市去了,用的还是当初投给秦恕的那笔钱。”

      “你不提我都险些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了。”

      这块别出心裁的展示窗几乎把来往的路人全都吸引了过来,唐诗躲过指指点点的大爷大妈和追求时尚的年轻人,迈步进了商场,“舒兰兰当初对秦恕也是难舍难分在意的很,怎么这么快就琵琶别抱了?”

      “女人心本就是海底针,这位还是重活了一回的女人,谁能猜出来她在想什么。”

      通片的玻璃展示柜中,竹子一眼望见了儿童专柜的彩色积木城堡,急叫道:“主人主人,给我买一座城堡搭在露台上吧,近来天气多变,住在外面有利于及时掌握温度变化!”

      唐诗哪还能不知道竹子是在变相讨要福利,只是怜惜它跟着自己远离故土不得安宁,也不愿为了这点小事刻薄人,“先去买东西,临出门再来选积木。”

      竹子遂了心愿,不等人唤就捧出一堆钱票散在包里,“别的好说,食物我可变不出来,主人还是多存些有备无患,哪怕放到天荒地老也好过手中无粮。”

      它这话可不是开玩笑,星网上至今还挂着人类迁徙过程中因为食物短缺牺牲的英烈名单。异能等级越是强悍自身消耗的能量就越多,相较于普通人,反倒是天赋能力者更容易死于饥饿。

      唐诗离开星盟时虽然带了些修复液和营养剂,可那也是留着关键时候救命用的,轻易不能损耗。

      再加上修炼的灵兽功法也只是勉强到了能够借用天地灵气施展小法术的第三层,想要辟谷还远着呢,富含植物精粹的纯天然食品更是必不可缺。

      在一楼买过茶饼熟食之类的副食品,又在厂家经销点订了一批物资按期送往老码头的租赁仓库,唐诗沿着步梯往顶层专供外商的精品柜台去了。

      她看中的是一家传承百年的药品公司,这里售卖的虫草补酒和人参精、鹿茸精连乔教授都盛赞过,想来应该是真材实料。

      照旧开票下单,唐诗正准备返回楼下文化用品柜台买一台外文打字机,就听见临近楼梯口的缓步台传来了两个男人争执的声音,处于下风的那位还略耳熟。

      再一回头,最先映入眼帘的却是地上一滩黄艳艳的果肉,还有几块挂着血珠的碎玻璃碴。

      “兰兰,你要想清楚!”

      徐建军捂着虎口处鲜血淋漓的伤口,恼恨道:“我才是孩子的亲生爸爸!你竟然喊人打我?!”

      “你滚!”

      舒兰兰红着眼,哑着嗓子低喝道:“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让孩子来到这个世上的,更不会让你当他的父亲!”

      她哆嗦着唇,话里的恨意几乎快要溢出来,“你要是再敢用那些不三不四的照片威胁我,我就找人用同样的办法把你妈和你妹妹也轮上一遍!不信你就试试!”

      徐建军似是震惊于她会说出这样恶毒的话,连手上的伤也不觉得疼了,“兰兰,你变了,你再也不是林沙村那个单纯的小丫头了!”

      他看了看面若冷霜的舒兰兰和那个铁塔般的黑脸男人,退怯道:“好,我不逼你。可是你也该为自己想想,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抓计划生育,没有夫妻共同证明你难道要去见不得光的黑诊所堕胎?那会出人命的!”

      凭谁都听得出徐建军的话不过是为自己压定筹码的拖延之词,可他却歪打正着击中了舒兰兰的软肋,她前世可不就死在了一张见不得光的手术台上了么……

      眼见着舒兰兰一声不出好像丢了魂似的呆立着不动,比身材挺拔的徐建军还要高出半个头的男人迈出一步挡在面前,“想要证明还不简单?我娶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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