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赃世子荒淫后》长生不老汪

19、双开15 晨惊刑至慌

　　宜芯坐起来，骤然从十二分迷糊 ，直接到十二分清醒，中间毫无过渡。

　　她惊恐地瞪着梅昼崖，想去看看看睡之前穿的束胸还在不在，有没有因为睡觉时滚来滚去而散落，掉到肚子那里去，刚刚开始成长的胸部有没有凸出去，顶在薄薄的中衣上，显出两个点。

　　理智控制着她不能低头，就算束胸散了，她不低头，昼崖兄兴许还注意不到，她要是低头了，会把昼崖兄的视线也引过去。

　　所以，她只是僵硬地瞪着梅昼崖：“出什么事了？”

　　“刑部户籍司来了人，说你的身份文书有问题，追本溯源，找不到底本。”

　　秋分已过，天气凉爽，宜芯此时却立时出了一身汗，中衣上出现斑驳的湿渍。

　　被发现了，其实仔细想想，她的来路根本经不起推敲，以前躲在市井里当小工，东躲西藏，居无定所，也就罢了，她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进入中书省，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呢？

　　宜芯曲起身体，攥紧膝盖上的被子。

　　风平浪静了太久，以致于她都忘记她处于多么危险的境地，哥哥用血换来她的生机，现在这生机要断送了。

　　要回去拟召司，听刑部的人宣布罪状，把她抓起来？

　　还是再搬出陛下来狐假虎威，震住他们？

　　可她的身份经不起深查，闹出大动静，陛下只要派人去边城道一查，就知道她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像孙猴子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再查就会发现身份文书来路不当，何况当初在边城道，她和哥哥还露出过踪迹。

　　逃走吧，也许还有一丝希望活下来，化身一条无名无姓的小鱼，汇入京都外庞杂而广大的海洋里。

　　可她的理想是成为大周知名琴师，她参加了十几次选拔，才进入京都雅风度，日夜勤学苦练，熬了多年，好不容易被命运点中，刚刚有了起色，她连在雅风度初次正式登台演出还没有过，难道要就此放弃一切吗？

　　以后离了京都，余生还要做什么？当一个绣娘？当垆卖酒？代写书信？

　　做着令人厌倦的事，日复一日麻木地活着，等到维持不了生计时，为了有口饭吃，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贩夫走卒？

　　宜芯看了梅昼崖一眼，他雅俊的眉眼，让未来某个模糊粗鄙的灰色身影，显得更加面目可憎。

　　更让宜芯痛苦的是，再一次颠沛流离，很可能意味着，她以后再也不能摸琴。

　　那样的人生，有什么滋味可言?

　　“我在外面等你，”梅昼崖道，“穿好衣服起来。”

　　宜芯点点头，只觉得她穿的不是衣服，而是没有加工过的荨麻，身体上没有被刮出道道血痕，真是奇迹。

　　她从房间里出去，和梅昼崖上了马车。

　　梅昼崖竟然还准备了早饭，白白胖胖的包子放在青花瓷盘里，他递过来让宜芯吃。

　　宜芯摆手，她这会儿紧张得整个胃绞成核桃大小，哪里还吃得下东西。

　　“吃一点儿。”梅昼崖道。

　　他的语气带点长辈谆促小孩的味道，有着并不让人讨厌的强势。

　　宜芯拿过一个包子，香菇油菜馅儿的，是她一直以来最喜欢吃的一种馅儿。

　　等到了拟召司，宜芯要怎么说？说我的身份文书没有问题，你们弄错了？还是说我的身份是大周机密，你们的等级还没资格知道？

　　哪一个都说不过去。

　　“停车。”宜芯道。

　　“怎么了？”梅昼崖问。

　　“我身体不舒服，”宜芯道，“我要先去医馆。”

　　“哪里不舒服？”梅昼崖道，“车上放着应急的药。”

　　“停车！”宜芯乱了方寸，“我得去我常去的那家医馆。”

　　“我送你去。”

　　宜芯要崩溃了，她撩开车窗帘往外看了一眼，马车行进得很快，她如果跳下车，有不小的可能会摔断腿，即便很幸运地没摔断腿，有人从行进的马车上跳下去，也会引起不少注意，梅昼崖意识到什么，直接当街抓住她，她连半条街都跑不出去，更别说逃出京都了。

　　宜芯的胃绞痛，她捂着腹部弓起身体，痛苦地抽气，找的借口成真了。

　　“去京都外的医馆看病吧。”梅昼崖深深地看着宜芯。

　　宜芯怔怔地看着梅昼崖。

　　梅昼崖从车角的柜子里拿出小炉，用小锅煎煮草药：“来不及细煎了，凑合着喝一点，可以止痛。”

　　他的神态太自然镇定，让宜芯拿不准她是不是听错了。

　　“你要送我出京都？”

　　“嗯。”梅昼崖点燃了无烟炭。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可怎么可能呢？她的身世只有她和哥哥知道，就算一些少之又少神通广大的人深查之下，能查出来，可梅昼崖显然不在其中之列。

　　他虽是世家公子，可年纪这么轻，完全没有理由也没有动机费尽力气掘地三尺去查一件那么久远，又与他的利益毫不相干的事。

　　再一想，梅昼崖并不需要知道她真正的身世。站在梅昼崖的角度，刑部来说她的身份文书有问题，她就心神不宁痛苦万分，还急着要下车，梅昼崖不用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就可以猜到宜芯猛了大罪，需要逃亡。

　　而宜芯的默认，也证实了梅昼崖猜得没错。

　　可宜芯才认识梅昼崖没多久，交情算不上多深，梅昼崖就要冒如此大的风险助她逃亡吗？如果东窗事发，梅昼崖会被牵连。

　　随着马车向城门越来越近，梅昼崖面上的神情愈发沉郁。

　　他盛出半碗药汁递给宜芯。

　　宜芯忍着苦硬喝，感觉像在喝自己的胆汁。

　　“以后要好好吃饭，按着饭时吃，一顿也不要少。”梅昼崖道，“胃才会好起来，年纪这么小，就把胃弄成这样，以后要怎么着。”

　　宜芯也不想，可逃亡过程足，饥一顿饱一顿多了，胃毁了一重，到雅风度，为了不被淘汰，常常废寝忘食地练琴，再加上被要求有“纤腰一握”的身条，还得隔三差五地节食，胃又毁一重。

　　到永安南门，梅昼崖和守卫说了什么，守卫没怎么细盘查，马车便通行了。

　　梅昼崖拿出一叠银票和几十两碎银子，银票最上面印着“五千两”的字样。

　　这可是巨大的数目。

　　梅昼崖把银票和银子递向宜芯：“这些银子你拿着，务必藏好，平日里要俭省着花，财不露白，免得旁人见你年纪尚小，又不是出自豪阔世家，起了疑忌与贪心。”

　　宜芯不接：“我自己有钱。”

　　也能赚钱，非亲非故，宜芯怎么能平白无故收梅昼崖这么多钱。

　　梅昼崖拉过宜芯的手，把银票和银子放在她手里，一只手拿不住，宜芯得两只手捧着。

　　“收好。”梅昼崖从旁边的箱子里找着什么，拿出几块绸缎，一个个看过都不合适，最后抽出一块用来垫箱子的布，仍觉不够，磨了磨边边缘，让它看上去有些破旧，才把银票、银子、剩下的包子和药材放进去，包成一个包袱递给宜芯，又拿出一套布衣服，估计是他的侍卫的备用衣服。

　　“过了卫京山，你换上这个。”梅昼崖道，“你现在穿的衣服太打眼。”

　　宜芯低头看，她穿着墨紫色的锦衣，精制细绣，上面光华流动，穿出去那就是鲜衣俊俏公子哥，确实不利于逃亡。

　　“银票到万不得已时再动，”梅昼崖叮嘱道，“上面没有特别标记，不用担心被看出来源。去正规的大钱庄兑，兑完别往偏僻处去，留意别被盗匪抢去。”

　　宜芯点头。

　　梅昼崖把一切都替宜芯考虑全了，马车里重回安静，只有马车轮碾过地面，有节奏地轧轧响着。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如果不是马上就要离开京都浪迹天涯了，宜芯恐怕还不会这么直白地问出这样的问题，在雅风度熏陶久了，宜芯知道这问题不异于直接问：你是否心悦于我？

　　“此次一别，就是永远。”梅昼崖道，“你没有必要再知道为什么，不然，也不过是徒增牵念和危险。”

　　宜芯听得心里一凉，初次感受到了秋意。

　　以后再也见不到梅昼崖了吗？宜芯有点想问：你和我一起去浪迹天涯好不好？我们一起做一对自由自在的游侠。

　　又明白这句话实在蠢得可笑。

　　宜芯在心里细细咀嚼梅昼崖的话，辨别里面是决绝多一些，还是情意多一些。

　　马车急停，宜芯被颠得往前扑去，梅昼崖及时扶住她。

　　外面梅昼崖的侍卫道：“各位，烦请让路。”

　　另一方的声音道：“放下拟召司宜礼，我们便让路。”

　　梅昼崖给了宜芯一个安抚的眼神，而后走了出去。

　　宜芯挪到车帘附近，撩起一条缝隙，往外看去。

　　路上排列着人马，都穿着整齐划一的墨蓝色劲装，左上角都缀有一个“刑”字，“刑”字下面有一排更小的字，宜芯在这里看不清。

　　领头的是两个年轻男子，左边屋子个窄国字脸，浓眉大眼，棱角分明，向一边斜扬着刀，似是用动作告诉他们，要想过去，先摧折他的刀。

　　就宜芯看来，抓一个还未定罪的“逃犯”，这阵仗未免太大了，这位年轻刑员的气势未免太足了。

　　右边那个男子相较右边那个，身形显得瘦削单薄，长了一张简直可与田赋美相较的花瓣般的脸，可两眼下面挂着明显的青黑，在粉白的面庞上尤为显眼，他握着疆绳的手攥得很紧，显得有些拘谨。

　　梅昼崖站在马车前沿上，远远对他们道：“这是梅府的马车，你们要抓人，可有缉捕令？”

　　“大眼”有些吃惊，眼睛瞪得更大了，噎了噎才说：“我们没说现在就要缉捕他，只是带他回去问话，用不上缉捕令。”

　　“黑眼圈花瓣”道：“梅公子，我们不想与您为难，实在是上面有令。只是问话而已，去了嫌疑，大家都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