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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出宫·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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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染身前的女人崔氏,为了皇后之位,又何尝不是“无所不用其极”?但凡反对她的人,都不得善终,和她看上去大气端庄的容貌,形成极大的反差。
这世间,向来“知人知面不知心”。
“怀信一路辛苦了,赐座。”
“谢皇叔。”李怀信起身,一袭藏蓝的披风,在夜风中飒然抖动,更显其英武。
灵染迅速收回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皇后崔氏不知在陛下耳边说了什么,只见陛下微微一怔,继而轻轻点了点头。
“怀信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灵染听闻此语,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的预感,向来很准,可却也无法助其决定自己个儿的命运,生杀予夺,全凭皇后一句话。
“劳烦皇叔记挂,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李怀信的语气不卑不亢,却有种不容反驳的气场。
“皇后身边的女官医术高超,尤其擅长医治箭伤,不妨让她给你瞧瞧。”
灵染握紧了拳心,她知道她担心的,到底还是来了。
皇后扭头,冲灵染微微点了点头,灵染便不得不从。
“多谢皇叔。”
灵染可以感受到,她一步步走下台阶的过程中,那双深邃得探不到底的眸子,一直注视着她。
灵染只觉得脚尖有千斤重,可不得抗旨,她的医术之所以说得过去,全是因为无意间得了那个包袱,里面除了一本书籍,还有好多瓶瓶罐罐,像是老天爷给了她一根金手指,让她好歹有个一技之长,不至于在这个世界被饿死。
她清楚皇后这个主意背后的用意:是想确定信王是否当真中了很重的箭伤,陛下身体日衰,很多事务,都由皇后代为决断,她的野心,日益突显,李姓亲王便成了她最大的掣肘。
先前传回消息,对抗弩族过程中,李怀信受了箭伤,崔氏想要一探究竟。
“王爷。”灵染行了个宫廷之礼。
李怀信不说话,只注视着她,眼眸深不见底。
这打量的眼神,让灵染保持不了常日的淡定,那是一种豹子随时可能跃身,咬断猎物脖颈的气势。
灵染缓缓蹲下身子,抬手,想要撸起他的袖子。
李怀信一言不发,任由她谨慎地解他的袖子。
灵染可以听到她自己的心跳,快要从胸腔中蹦出来了,对方的气场不用刻意强调,就在身前,让人不由紧张。
“你叫什么名字?”
李怀信说的第一句话,令灵染不由一怔。他藏在凌厉五官下的温柔气息,不易察觉,可灵染却好像感受到了。她知道这不是错觉,可她也不能确定:这份温柔中的真心,到底有几分。
号令三军的男人,少年时便被评价是“将相之才”,他的每一个行为,都显得不那么单纯,可这低声的一句问话,却分明触动了灵染的心弦。
“小的灵染。”灵染冷静应对。
“哪两个字?”李怀信追问。
灵染猛然抬眸,见他正浅笑着看着她,眼眸里透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灵染努力保持镇定,她看出了对方的有意试探。
李怀信微微抬手,将展开的手掌递到灵染面前,示意她在其掌心写下“灵染”两个字。
这一次,灵染的眼眸没有闪躲,定定地看了一眼这个谜一样的男人,微微抬起指尖,小心触碰到他的掌心。
李怀信的掌心,被那抹冰凉触碰的一瞬,竟微微颤了一下。
两次相遇,眼前女子表现得皆是不卑不亢,像极了她的父亲,一身风骨,奈何,她的命运却被崔氏狠狠攥在手里,她想挣脱,却无果,这让他不由想到了他自己的命运,自从先皇驾崩,他的父亲便成了众臣议论、皇兄猜忌的对象,因为他是永亲王的儿子,便被他们一同提防和非议,相似的心境,让他生出了这份不知是对还是错的隐隐怜惜。
“我记住了。”
灵染再一次被他震撼,作为尊贵的亲王,没有说出“好名字”一类居高临下的夸赞之语,竟然回了句“我记住了”......
自此,二人不再有交流。
灵染可以肯定:自己在现实世界里,不曾见过他,难道是自己写的故事活了,竟可以随意增减人物了?
灵染替他查看了旧伤,看那箭伤,便能想到当日在沙场之上,敌人是如何想要取他性命的!
灵染突然觉得心口很闷,在这样的时代里,每个人好像都不能轻松随意地活着,她格外怀念那个和平的年代。在那里,她也像千百万平凡的人一样,努力地活着,可至少不用天天担惊受怕,想到这里,不由湿了眼眶。
这一切,都被李怀信看在眼里。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人心,能分辨出什么样的眼泪是真的,什么样的是假的,虽然,此刻灵染并不是为他而泪目。
当那滴眼泪打落在李怀信手臂上的时候,灵染才意识到自己的失仪,慌忙抹了眼泪,起身,向高台上的人回禀。
“回禀陛下,王爷伤得确实很重,好在,没伤及筋骨,小的已经上了最好的药,多加休养,很快便能痊愈。”
“仅是听闻此事,便痛煞朕也。”陛下声音微微颤抖。
灵染微微扬唇,似是在嘲笑。
“怀信欲要什么赏赐?无论是什么,朕都答应。”
“当日得胜,皇兄已经犒赏了三军......”李怀信答得滴水不漏。
“君无戏言,朕说要赏,便是一定要赏的。”
台下一片静默,谁都知道,这句是皇帝的真心之语,一旁的皇后,微微抬眸,看了信王一眼,温婉地笑了。
“臣想向皇兄讨一个人。”李怀信说得直白。
众臣纷纷侧目。
就连高台上的天子,亦是一怔。笑道“如此看来,应该是个女子。”
“正是。”李怀信并未迟疑。
“你的岁数,也该讨个王妃了,前些年替你张罗,你说胜利之后再议此事,谁知这一战,便是几年光景。”
“此女子,并不是为我个人所讨。”
“哦?”陛下微微蹙眉。
“臣的姨母多年来,深受头风困扰,夜不能寐,此女子可替其医治。”
此语一出,不光是灵染,在场之人皆明了,此女子,指的便是灵染。
青晏遥望着高阶下跪在李怀信身旁的灵染,心底掠过一丝不安,可他知道:灵染的机会,来了。
他,不是懦夫,可鲁莽不是勇敢,他这些年拼命隐藏自己的锋芒,就是在等合适的时机,将命运,彻底握在自己手里。
父亲什么都听母亲的,尤其是近日,他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母亲便更加独断,可青晏太子的地位,母亲确实是在极力维护着。
灵染之父,不仅才高八斗,还是个精通医术之人,灵染得其真传,名声在皇城之中,亦是响当当。
片刻宁静过后,陛下再次开口。
“不知灵染是何意?”
“既然是信王开口,岂有不愿之理?”
接这句话的,是皇后崔氏。
灵染知道,皇后必定会替她做主。她之所以答应得如此痛快,不是出于爱惜将才,而是有她自己的筹谋,她想让灵染成为李怀信身边的一枚棋子。
灵染修长的指节,此刻,死死地攥在一起,她恨,恨自己不得不为这个女人的棋子。
可她,就当真甘愿乖乖做一颗棋子吗?
“多谢陛下。”李怀信俯身拜谢。
青晏缓缓闭上了眼睛,他为自己保护不了任何人而愤怒,可所有的事情,他都会记在心里,终有一日,会了结的。
灵染临走前,最后一次来给太子送点心。
太子只向她说了一个承诺——无论如何,竭力保护她的家族周全。
昨夜,皇帝秘密召青晏入殿,交给他一样东西,那是关键时刻,可以处置皇后崔氏的诏书。
青晏知道,这是父亲能给他的,最后的保护,父亲对于母亲的忌惮,让青晏想为李氏挣回面子的决心,愈发坚定。
灵染自是感激,她和“家族”的其他叔伯,并不亲近,可还是希望他们平安。
杀伐,她看够了。
青晏看着灵染冲他行的是大礼,扬唇笑了。
一旁的尘霜看了,险些流下眼泪,他知道此刻青晏的心,在滴血,灵染的这个跪拜,明显是在告诉青晏“我们之间,从此,只能是君臣”。
永安距离帝都,有一千二百里之遥,灵染虽会骑马,可她并未拒绝李怀信赐予她马车之事。
到了要启程的那一刻,灵染才有些后悔,原来,李怀信是要自己与他共乘一辆马车。
到了这个时候,再拒绝,已没有什么意义了。
进京面圣,李怀信并未带太多人马在身边。
灵染想,一定有不少人暗暗埋伏在城外,护其周全。
直到马车驶出城池一百里,仍然不见一兵一卒,灵染面露惊诧之色。
“想的是什么,说出来。”李怀信看出了灵染的心思,可他想听她自己说。
“不用再等等吗?”
“等谁?”李怀信剥了个橘子。
“等大部队汇合,一同返回永安城。”灵染这话是有些大胆了,可她不相信李怀信这般心宽,万一皇帝有意诛杀,没有人马在手,他便毫无还手之力。
“你觉得我的兵马能敌得过禁军吗?”李怀信直言不讳。
灵染一时瞠舌。
“就算敌得过,守卫会放他们进城吗?”李怀信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灵染也不好再说什么,低头,回想着他刚才的话,这个男人的那份自信,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亦或是,常年征战沙场,早已看透了生死?
李怀信将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半,递给灵染。
灵染看着橘子,不知该不该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