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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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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姜大伯领养了清平后,他便日益白胖,圆滚滚的,像个雪人。
那时候我爹嘴还很馋,总带我去姜大伯店里吃饭。
我小的时候喜欢四处跑,找新奇的东西,很少能安静的坐一会。后来我爹还曾怀疑过我是不是得了多动症,找大夫看过,大夫说,我可能缺钙。现在想起动物内脏,我都想吐。
初看见圆滚滚的清平,我便将他当成新奇的东西,只要跟我爹一去店里,我都会跑去找他玩。我话多,调皮,清平话少,稳重,因此很多时候都是我在说,清平在认真听,我在玩,他在认真看。
后来渐渐长大,清平竟是褪去圆滚,初长成了个身形高挑又瘦的美少年,令人十分赏心悦目。
姜大伯一向对清平的教养十分谨慎,而我又一向不拘小节,是以,在清平跟我混这条路上,姜大伯没少发过狠,担过怕,受过惊。
清平总说,我的性格有些像男孩子,没有女孩子该有的温柔,是以,我适合和男孩子玩,不适合和女孩子玩,而我爹,严令禁止我跟除清平以为的男孩子走太近。这也是我为甚么没朋友的原因。
想到这里,我十分惆怅的叹了口气,清平双手撑头看我,问道:“又为没朋友这事儿烦恼了?”
我道:“清平,我突然发现,我老了,沧桑了。”
清平十分认真道:“还记得那年我那亲爹找上门来的事么,我和我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幸而你来了,直接一把菜刀将我那亲爹吓跑,以致于后来他再也出现过。从你拿起菜刀,毫不犹豫说要砍死他的时候起,我就知道你沧桑了。”
我回想了一番当时的情景,主要他那亲爹太可恶,想从姜大伯身上勒索几万两的银子。他不但不感谢姜大伯就救了他儿子,还将他儿子视如己出,反倒恩将仇报,是可忍孰不可忍,因此我最终忍无可忍,拿起菜刀。那时我是真打算砍死他的,不过他跑的快,我没追上。
想想,一个想杀人的人,她的内心确实是沧桑的。可那时的沧桑,与现在的沧桑完全不是一码事。
和清平聊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每每说起来,都惹的我开怀大笑,清平便十分认真的看着我笑。心情顿时好了大半。
回家后,慕千尘的信如约而至,打开看时,却不想往常那般,写了满满两页的纸,这次,只有一句话。
“星云,等我!”
我对着信笑了笑,道:“我每天都在等你。慕千尘,你赶快回来罢,你在,我才能踏实。”
说到踏实,果然,让我十分不踏实的事儿来了。
据北境战报,陈兵北境的大楚和大夏,竟在几天前,发动了小规模的攻城之战。理由是,大端侮辱了大楚的国威,伤了大楚皇帝的颜面。而大夏作为大楚的兄弟之国,自然要和兄弟同进退,为兄弟出这口恶气。
先前,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大楚和大夏不甘心就这样在荒漠里蹲着,因此露露脸,满足满足出兵的愿望罢了。
可是后来一连几天,这样小规模的进攻却愈加频繁,而且人数一次比一次多。
李弈带领北境的战士们,坚守城门,将战火控制在了最小范围。
对于九皇子的能力,全大端的人民可谓是十分放心了。因此在李弈控制住战火后,所有人便没有过分担忧此事。
可是过了几日,战报再次传来,说大楚和大夏突然发动大规模的战争,除了对主城进行强攻外,更是厮杀进守护薄弱的周边城镇,烧杀掳掠,无所不用其极。一时间,北境周边的十多个城镇,尸骨无存,只余灰烬。
我听的只觉周身发麻,胸口堵着的一口鲜血,顿时狂呕了出来。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百年和平的富硕大国,竟在一夕之间陷入纷飞的战火之中,善良和顺的黎民百姓,一夜间家破人亡,成了无数的冤魂野鬼。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女子,因为我!
事情发展到这里,我才终于清醒的认识到,我,只是大楚和大夏想要对大端发动战争的一个借口罢了,而太后和温仪,自以为聪明,却聪明反被聪明误,引狼入室。
而这场战争一旦打开,就很难控制住局面。因为大楚和大夏笃定了皇帝陛下绝不可能将镇国大将军的发妻,用来和亲,因为手握重兵,军工累累的镇国大将军绝不可能答应的。
结果很明显,如果大端不将引发此次战争的“罪魁祸首”处理一下,那这场三国大战将会是场旷日持久惨烈之战。
怎么办?
李弈信中叫我勿需担忧,一切有他在。可是,三国在北境交战之事,全京城早已传来,不但吓坏了我的家人,更吓坏了千千万万享受和平的大端子民。
听魏从言说,百姓们呼声很高,希望皇帝陛下能随大楚所愿,让我去大楚和亲。毕竟,牺牲一个人,可救万千黎民于水火之中,谁不愿意呢!
我心惊胆战将自己关在房中,谁也不敢见,甚至连一丝的阳光也不敢看,仿佛只有黑暗吞噬了我,我的内心才能寻求一丝一毫的安慰。
据说又有战报快马加鞭送来,是镇北王的亲笔书信。
信中说道,九皇子亲自领兵出战,但因敌我悬殊太大,九皇子身负重伤。镇北王急求皇帝增派援军,若迟疑一时半刻,北境会有破境的危险。
据说皇帝收到战报以后,在大殿内枯坐了一夜,第二日,两鬓头发皆白。
南边,是十万余众的反军,牵扯住了大端一半的兵力,双方在雁回山胶着,一时难分胜负。
北边,是两个虎狼之国组成的百万雄师,对北境进行了大规模的强攻,且手段之残忍,闻所未闻,就好像草原上的饿狼逮住只肥羊一般,使出了极其血腥的手段。
而大端的兵力,除了部署全国各地的几万大军外,有一部分在雁回山,派往北境的,只有区区不到十万的人,再加上镇北王的兵力,也不到二十万人。
我听魏从言说,哪怕立刻召集全国各地的军队,待能行军,也是半个多月后的事了,到那时,怕北境已成一片无人之境。
据传,北境的将士和北境的难民已经填满了北境主城,许多人没有地方住,只能在大街上一个挨一个过夜。虽然现在才是中秋,但北境的气候已经十分寒冷,尤其夜里,温度急剧下降,许多难民都冻死在了大街上。
虽然临近城镇的补给很快送了过去,但因为人太多,食物衣物尤其过夜的地方,还是不够。
如此一来,整个北境的人,连同将士们在内,一致强烈要求让大楚皇帝要的那个女子去和亲,而且越快越好,越快,便能多救几万的黎民百姓。
这种呼声,几乎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大端,我爹急白了头,公公婆婆也快要疯掉了,姐姐竟然还跟我说,她去,她替我去和亲,而清平个魏从言据说私下商量,背着他们爹,已经去往北境的战场了。
我躲在房中,关上门窗,将自己藏在黑暗里,不敢见任何人,不敢再听任何消息。
可是我又很清楚的知道,在这样的可怕压力之下,皇帝陛下是撑不了多久的,为了整个大端的黎民百姓着想,他很快就会颁下让我去大楚的圣旨。
已经闹出这么大动静,慕千尘那边,也一定早就收到了战报。
我该怎么办?
我不想成为千古罪人,我也不想陷慕千尘于不忠不义。
可是我若抗旨,我若不去和亲,岂不是要陷大端于亡国险境,岂不是要成为大端的千古罪人?
我的心抖的像筛糠,窝在椅子里,说不出话来,只余眼泪扑嗖扑嗖的往下掉。
我躺在床上,问自己,你真的要让北境那些战士们,因为你一个人而命丧他乡,魂断他国么?要让北境甚至整个大端的黎庶因你而家破人亡,颠沛流离么?
师父常说,人之所以自私,是因为他没有遇到天大的事。一旦遇到天将要塌下来的事儿,那必定会激发他内心的善良和睿智。
我想,此刻,我的善良和睿智,一定是被激发出来了。
通过几个小时的辗转反侧,在割舍与牺牲中,我做了个重大的决定。
是的,趁慕千尘还没回来前,我要去向皇帝请旨,请旨离开大端,前往大楚。与其让他下旨,不如我自己主动,至少以后可以给我的亲人过得好些。
我要救大端的黎庶,要救北境的将士,也要救慕千尘。
他已经背负了太多,我不能让他再背上一个好色的千古骂名。
慕千尘,他应当名垂青史,万古流芳才对。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温仪来找过我一次,在人前端着公主娇贵的架子,当只有我和她时,立刻原形毕露,一副嚣张跋扈,不可一世模样。
“葛星云,你以为你能逃的出我的手掌心么?我曾经就说过,敢抢我的东西的人,是绝对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她一挥衣袖,笑道:“你看,如今场面闹了这么大,再也由不得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劝你不要在抵抗了,尽早动身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