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是将军》卖火柴的十里

57、第五十七章

　　心慌中，撇见右手一株枯树，孤零零长在陡坡上，我顿时心下大喜，一盘算，从马背上跳过去，恰恰可以抓住树干。

　　可是，我跳了，破奴怎么办？

　　破奴是慕千尘送给我的礼物，和青霜短剑一样，都是需要我用性命来守护的东西。

　　这么一迟疑，破奴带着我已快滑到了崖边，生死之间，破奴竟然比我还镇定，都没听他哀鸣过一声，或者慌张过一下下。

　　我拍了拍马脖子，夸了句“好素质……”

　　谁知，“质”字还在舌尖上没吐出来，破奴脖子一甩，屁股一扭，旋即转身纵跃，像一只雨燕一般，轻巧的飞向那棵枯树，旋即用嘴紧紧咬住了树干。

　　我怀着一个敬畏之心从马背上滑下来，双手抖啊抖的紧紧拉住缰绳，然后，破奴十分善解人意的松开嘴。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和破奴终于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山坡，幸而被堵的路还没通，不然我得心塞死。

　　我双腿还在抖啊抖，颤巍巍爬上破奴的背，却发觉破奴的背既结实又沉稳，丝毫不像我，已经快要吓死过去。

　　像来时一样，破奴一旦撒开四蹄，便如飞燕一般，快的人头晕。

　　经过这么一个多时辰的耽搁，那小哨子不知道已经跑出多远，我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又进入了下一轮的紧迫。

　　我爹常说，星云这孩子啊，总是爱钻牛角尖，死脑筋一个，遇事不晓得后退一步去想，或者转个弯去想。

　　就拿此刻这件事来说，可能大家觉得，即使慕千尘知道了也没甚么，他总会有自己的办法来处理，我又何必豁出性命去追小哨子呢。

　　可是我不，我就是不想让他知道，就是不想让他因为这糟心的破事儿，在刀光剑影下，在修罗场上分心。我要他集中精力，带领破云军，打的反贼节节败退，势如破竹，摧枯拉朽，最后凯旋归来！

　　想着心事，破奴已驼着我翻过一坐小山。我抬头看了看已到中天的太阳，有些刺眼，却并不温暖。

　　山脚下，有人背靠了树坐着，啃半个干粮，栓在身后的马儿正低头吃脚下的枯草。

　　我这才惊觉，奔了半日，嗓子似乎在冒烟，腿也有些僵。我叹了口气，双脚碰了碰马肚，破奴长嘶一声，风卷残云般驰过那人面前。

　　跑了半截子，我猛的一拉马僵，马挺身立，继而一个转身，又向着吃干粮那人奔过去。

　　“小哨子？小哨子？小哨子？”我喘着粗气，一叠声的叫他，同时跳下马来。

　　小哨子正在吃饼，听到我的叫声，吓了一跳，噎的直翻白眼，我拿起地上的水囊，灌了他几口水，小哨子才缓过气来。

　　“咳咳，星云小姐，咳咳，您怎么来了，咳咳，您怎么追上我的？咳咳……”

　　一旁破奴龇牙咧嘴，打了几个响鼻，小哨子看到破奴，手里拿着的饼“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这马，这马，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破奴？”

　　破奴龇牙似是在笑。

　　“你认识它？”

　　“我不认识啊，可是它的传说我听过啊。传说中，它浑身火红，唯独额头上有撮闪电型的白色。确认过眼神，它就是传说中的破奴没错了。”

　　破奴仰起头，长嘶一声，那模样，竟是十分自豪。

　　小哨子已显得十分激动。

　　“传说中，破奴从一出生就跟着慕将军，不但接受过很特殊的训练，还同慕将军南征北战，上阵杀敌无数，多次救慕将军于危难之中。可以说，破奴是全京城最红的马了。”

　　破奴牙呲的快掉了，对着小哨子，几个点头。

　　我大惊，这畜生，竟还听的懂人话？

　　妈呀，可别是跟着慕千尘，日子久了，成了精！

　　慕千尘不是说，破奴不擅长跑长途，他留着用处不大，所以才给我的么？

　　他骗我。

　　他把自己最好的马给了我，就好比一个使剑的人，将他的剑给我一般。

　　我扶着破奴的头，忍不住抱了抱它，就好像抱着慕千尘一般。

　　“星云小姐，你干嘛追我啊？”

　　原本打算追上他后，甚么话也不说，先狠狠揍他一顿。可是听他讲完破奴的事后，我原本暴怒的心温柔了不少，打的事，也不想干了。

　　我从他手中接过水囊，润了润嗓，继而翻上马背。

　　“走吧，回去再说！”

　　我和小哨子一前一后，终于回到了京城，魏从言趴在城门上，东张西望，像是再等我们。

　　我道:“麻烦小哨子将破奴牵回将军府。”

　　又对魏从言道:“魏公子且先回去，剩下的事，让我来处理。你放心，我是不会去大楚的，无论甚么情况。”

　　我独子一人回到关雎宫，因为走时，甚么都没说，关雎宫的人以为我寻短见，吓的四处找我。我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贵妃姐姐沉思半晌，道:“其实告诉千尘，也不是不可以……”但说到这里，她又折回来:“就按你的意思办，我叮嘱叮嘱其他人，别给千尘走漏风声，一切，等他打完仗回来再说。”

　　天色渐暗后，我拿出回来时买的一身夜行衣穿上，打算按原先的计划，夜闯皇帝寝宫。

　　是的，我本来已经收拾好，准备从后窗跳出去，趁夜色直奔皇帝寝宫的。

　　结果，我一只脚才攀上窗户，门外就传来黄公公的声音:“夫人，您在么，好消息呀！”

　　我又跳了下来，关上窗，脱掉外面的夜行衣，打开门，就见黄公公一脸笑的躬身站在门外。

　　“陛下召夫人御花园觐见！”

　　天呐，幸福来的太突然，我险些飞起来，幸而贵妃姐姐及时出现。

　　“星云，陛下只召见你一个人，我不能陪你，你有甚么话放开了胆子说，无论如何，一定要说服陛下，让他拒绝大楚那边。”

　　我理了理衣发，十分自信的对贵妃姐姐点头，旋即就跟着前来颁圣旨的公公往御花园走。

　　皇帝家的园子果然大又精致。

　　反正里面的花草树木，名贵到我一样也不认识。

　　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在宫灯的照耀下，闪着微微的光芒。一旁的湖水中，停着明黄的小舟，在月色和灯光之下，像一副妙不可言的画卷。

　　眼前所有的一切皆是皇家气派，可是我没有任何心情欣赏眼下美景，只在心里反复重复着一句话。

　　内监领着我踏上湖畔龙舟，早有其他内监掀开明黄的帘子，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龙舟甚大，我进得船舱后，皇帝陛下坐在上首的龙椅上，正喝酒。而他下手，还齐齐整整的摆了两排矮桌和矮椅。

　　我走至船舱中央，俯身跪拜，口中颂道:“民女葛星云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陛下，十分和气道:“平身！赐座！”

　　我谢过隆恩，起身，一旁内监将我领至离皇帝最近的桌子前，我又谢恩，这才入座。

　　皇帝又道:“星云，抬起头来和朕说话！”

　　我便依圣意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圣位上那位九龙天子。

　　与我第一次见他没甚么变化，鬓角刺眼的斑白依旧。枯井般的眼睛，可是却深不见底，让人不敢直视。

　　可我却强迫自己直视他，将内心的慌措掩了。

　　从前的我，天不怕地不怕，甚至连基本的礼仪都没有，爹常说，我是野生的。

　　可是自从嫁给慕千尘，不知为何，对一些事，一些人，竟有了从未有过的敬畏之心，也晓得，对他人以礼相待，更晓得，说话前三思而行。

　　是的，我变了，为了慕千尘，我特么竟然变了！

　　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可是为了慕千尘，哪怕让我变成贵妃姐姐那样的人，我也是愿意的。

　　皇帝陛下亦直视着我，那目光好似要穿透我的身体，直视我的内心一般，让我十分担忧，自己心里的话，被他一眼看出来。

　　是的，那句话，若是说对了方式，找对了时机，一定会达到我所期望的境界。

　　可若错了半个字，那我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甚至有可能连累慕千尘。

　　皇帝陛下蓦然收起他那穿透性的目光，笑问我:“朕听李弈说，你的酒量甚大，还将他灌醉过，不知可有此事啊？”

　　我勒个去，这个李弈，还真的父慈子孝，怎么甚么事都跟他老爹报告。

　　我欠身，恭敬回道:“启禀陛下，那是九皇子空腹里喝了酒，所以才有了些微的醉意。”

　　皇帝哈哈大笑两声，“小姑娘果然十分聪慧，怪不得慕卿宁可抗旨，也要娶你。”

　　甚么，慕千尘为了娶我连圣旨都抗了？

　　他抗的甚么旨？难道皇帝不让他娶我？

　　我心怀疑问，却不好问皇帝，只得微微笑了笑，垂眸去看桌上的酒杯。

　　清一色的明黄瓷具，做工十分精细，上头精雕细琢般刻着不同形态的美人，想必男人们看着这样的杯具，不但大饱口福，亦大饱了眼福。

　　桌上还摆了几样精致的小菜，颜色搭配甚是鲜艳，不过闻着味儿，却不如姜大伯店里头的。怪不得李弈三天两头跑去打牙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