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是将军》卖火柴的十里

43、第四十三章

　　李奕指尖处握了酒杯，缓缓转着，动作十分优雅。

　　“这护卫是我向慕千尘讨的，他手下这样的高手有几百人，都是经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如果星云你好奇了改天有空可以去军营看看。”

　　我陡然想起那晚在宗祠，徐乐珩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祠堂外，身手也是如此之鬼魅，简直吓人。如果这些人是慕千尘调教出来的，那么慕千尘的武学修为......

　　我不敢往下去想，只怔怔的看着李奕。

　　我一直所崇拜的武学高手，竟，竟是我夫君么？

　　李奕看我发愣的模样，想是觉得很好笑，便忍不住笑了。

　　“好啦好啦，我们来喝酒，发愣多浪费时间呢。”

　　我从怔仲中回过神来，恰巧姜大伯端了酒上来，李奕道我有经验，要我替他点几个菜。我想了想，觉得身为皇子，平日里一定大鱼大肉吃的都吃腻了，便捡了几样清淡又平民的菜式给他。

　　第一道，窝窝头就小咸菜。李奕看着做的金黄的窝窝头，问我，里头可是放了甚么上好材料，才做的这般金黄漂亮。

　　我道:“不，这是玉米面做的。是一种富贵人家不吃的食物，却是贫民百姓们桌上常见的一日三餐，就着这样的小咸菜，对他们来说，已是很不错的填饱肚子的东西了。”

　　听我说罢李奕微微蹙了蹙眉头，从盘子中拿了个窝窝头，放到嘴边去咬。

　　“这玉米面怎得如此......如此粗糙？”李奕十分惊讶，又去吃小咸菜，“嗯，十分咸。”

　　他抬起头，神色凝重的问我：“这些东西真的是百姓们的一日三餐？”

　　我摇了摇头：“不，不，不，还有这个。”

　　我将眼前的菜粥往李奕跟前推了推，“这个叫菜粥。您眼前这碗，米明显多于菜，但百姓们吃的，菜却多于米。来来来，您尝尝，这是十分可口。”

　　李奕用一副“真的”？的神色看菜粥，自己盛了一小碗，才喝一口，就忍不住道：“涩，是涩的。”

　　我立刻将一碗炖豆腐推到他跟前，“不然您尝尝这个。”

　　李奕放下粥来，拿筷子在碗了翻了翻，讶异道：“这分明是白水煮豆腐，怎的里面不见一丝的肉或鱼？”

　　我叹了口气，“本想着您在宫里大鱼大肉吃腻了，上几个清淡的让您尝尝鲜......我这叫姜大伯换，咱们吃红烧猪脚，糖醋鱼，叉烧包，还有您最爱的酱爆肘花。”

　　“不用了，”李奕打断我，“我就吃这些东西。”

　　我内心十分赞许的笑了笑，拿起一个窝窝头，先就着咸菜吃了起来。

　　李奕眸色十分凝重，若有所思中端起方才那碗菜粥，一勺一勺的将他们全部喝了下去。

　　“星云，谢谢你。”

　　我故作惊讶：“谢我甚么？”

　　“我以前总以为，要做一个好皇帝，好皇子，好官员，只要清正廉明，心中没有偏颇，兢兢业业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便可。可今日，我才知道，我错了。当我坐在宽敞洪亮的大厦里，吃着御厨精心烹制的食物，穿着舒适的华服，晒不到太阳淋不到雨的时候，我又如何体察人民疾苦，体察不到人民疾苦，又如何能做到清正廉明，没有偏颇？身为皇子，身为大端的储君，这些年，我难道真正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么？”

　　我大端历朝数百年，从战乱和贫瘠中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繁荣昌盛，也算是历代皇帝推脱不掉的功劳。上一任皇帝原是个暴君，被自己的弟弟亲手推翻皇位，成了人人唾弃的阶下囚，病死狱中。现任皇帝从他身上吸取教训，十多年来，倒还算是个好皇帝，大端也还算是个好国家。只是，再清明的皇帝，再昌盛的国家，都会有贫民，有乞丐。

　　李奕像是陷入沉思，我没有打扰他，只替他倒满了酒，静静看着他。时间像是静止一般，无声无息，可我清楚，短短片刻，李奕心中，却已过了须臾数年。

　　“星云，认识你，我很高兴。”这是他回过神后的第一话。

　　我笑道：“彼此彼此，有人陪我喝酒，是最值得庆贺的事。”

　　于是，李奕端起酒杯，“来，我先干为敬。”

　　在这世上，能找到一个情投意合的酒友，确实不易，酒过三巡，我便确认，李奕就是这样一个值得交的酒友。

　　我同他谈起江湖上的事，他可以听的津津有味，并露出神往之色，他同我谈起为官之道，总能说到我心坎里去。他喜欢射箭，而我正好擅长箭术，我喜欢不拘小节，而他，在我面前，丝毫没有皇子的架子。

　　两人谈到尽兴处，又吆喝姜大伯扛来一大坛酒，换了碗，喝了个天昏地暗。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一坛喝完，李奕，他，他竟然有些醉了。接着便强烈要求去葫芦河畔吹凉风，赏星星。

　　特么的喝大了的人能吹风么，一吹，还不醉死他。出于对皇帝的负责，我立场十分坚定，让他现在立刻马上回宫去。谁知，李奕听到我让他回宫，顿时哇哇大叫起来，将皇子的威严抛到九霄云外。

　　彼时，店里宵夜的人正多，引得一群人纷纷过来围观，看那眼神，像是我一个女子，把他一个男子非礼了一样。为了我堂堂正正的颜面，我只得硬着头皮，搀着李奕下楼，丢给姜大伯一锭银子后，带着他拐过街角，走到了葫芦河畔。

　　彼时，天色已黑，河畔的灯笼亦点了起来，小贩们早早摆好了摊点，等着游玩的人过来消费。我扶着李奕走在一对对的少男少女中间，不晓得因为李奕喝大了，嘟嘟嚷嚷胡言乱语，还是他虽然走路不稳，却依旧不同于常人的威严气质，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从河中吹来的凉风，拂过垂柳，拂过我同李奕的衣发，拂着拂着，李奕竟清醒了不少，我惊讶之余，竖起拇指，发自肺腑感叹道：“不愧是皇子，醒酒的方式都同常人不一样。”

　　李奕揉了揉发红的双眼，靠在我身上的身体轻了不少。

　　“星云，你酒量怎么这么大，竟然把皇子都给灌醉了。”

　　我看他能站住了，便推开他，申明道：“首先，我可没灌你，其次，你当你是皇子了么？在店里是，简直丢死人了。”

　　李奕顿时大惊失色，“我是不是，对你......”

　　我十分镇定道：“不是你对我怎样，是你那样子，搞得好像我对你怎么样了似的。”

　　李奕听罢，长长出了口气，“幸好幸好，要是给慕千尘那家伙知道......我也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不是。”

　　我十分无奈的耸耸肩，对怎么会有这担忧原因，委实想不通。若真有那回事，你觉得你的手臂能好好长在肩上么。

　　李奕还在那里后怕，我突然想起件事来，问他：“九皇子，这么晚了，您在外头瞎晃悠，若是给陛下知道，你要遭殃。”

　　谁知，李奕想都没想，一屁股坐到身后一块大石上，闭上眼，一副享受的样子。

　　“不管了，我今晚要好好看看葫芦河的夜景。”

　　夜风拂过他的衣发，月光下，李奕俊朗的面容十分引人注目。我走过去，坐到他身侧，抬头看着夜幕下，灿烂的星辰，耳边传来河水潺潺的流动声，一切仿佛静止，陷入宁静。自从被魏从言诬陷，葛府被抄后，我就一直处在奔跑的状态中，没有一时一刻轻松过。

　　大抵李奕亦是如此，他闭着双眼，表情十分轻松自在，过了片刻，他轻声问我：“星云，你在想甚么？”

　　我亦轻声道：“甚么都没想，甚么都不想去想，就想这般静静的坐着，看着星辰，放空自己。”

　　李奕：“我也是，只想让全世界所有的人和事通通消失，只剩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吹着风，看着星星，说着话。”

　　静了片刻，他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事来似的，道：“星云，我听说前两天，你被皇祖母扣下了？”

　　一说起事儿我就来气，好端端的平白受了一顿牢狱之灾。于是便没好气道：“是啊，明明有人在茶杯上动手脚，却说是我当着太后的面打碎的。唉，差点死在天牢里。您也不来救我。”

　　李奕听罢，立刻安慰我：“幸而没甚么事，不然叫千尘怎么活。我听说，太后不让千尘觐见，千尘为了见太后，拿镇国大将军的位子和父皇讨价还价，父皇无法，只得顶着不孝的罪名给千尘口谕，千尘才得以觐见太后。又在太后宫中，不惧皇祖母的威慑，据理力争，终于将你从大牢里保了出来。可惜那天我恰巧不在宫中，不然一定和千尘一起去。”

　　原来如此，慕千尘为了我，果然得罪太后，又威胁皇帝。

　　不知道说甚么好，可回过头来想想，我所遭遇的这些，第一次，被温仪公主绑架，差点失身，第二次，被她和太后设计差点丢掉性命，且走在街上，又被人用恨恨的目光看，都是因为慕千尘，是他，非得娶我，才让我落得如此危险境地。

　　他若不娶我，我又何至于遭这么多飞来横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