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是将军》卖火柴的十里

36、第三十六章

　　怕里面的人发现，我没有推门进去，直接翻墙而过，入眼，便看到一个非常气派的院子，院中松柏森森，大理石铺就的路宽敞又洁净。

　　路两旁，是石砌的狮子，每隔十来步便是一个，栩栩如生，威武凶猛，倒是有些吓人。

　　路的尽头，是间十分阔气的祠堂，相比这般大而堂皇的祠堂，我们葛家的祠堂，也只能被称作小堂屋了。

　　在森森松柏的笼罩下，整个院中，显得异常肃穆，又十分压抑。

　　我沿着大理石路面向祠堂走去，里面亮着灯火，却听不见声音，走近了，却也只能听到里面灯火发出的噼啪声。我心道:是不是人都走了，只余慕千尘一个人跪着？

　　然而，待我走到门口，隐在暗处向里张望时，却看见婆婆坐在厅内一侧，身旁跟着嬷嬷。而慕千尘，则正对着祖宗牌位跪着。

　　依旧一身的玄色的衣袍，身形清瘦，脊背却挺的笔直。

　　心头蓦然有些触动，却也只是短短片刻。

　　我正十分好奇，慕千尘被婆婆罚跪，是否也像我一样，在外头闯了祸。可转念一想，不应该，他好歹一个镇国大将军，成日里，忙的都是些军国大事，哪里有空像我一般在外头瞎转悠。

　　可，到底是甚么事，需要劳师动众的跑来跪宗祠呢？

　　我竟一时十分好奇起来。

　　等了许久，慕千尘不说话，只静静跪着，婆婆也不说话，只满脸失望的看着他。那神情，竟有几分像我爹。

　　又等了许久，我等的有些心焦起来，就听婆婆终于开口。

　　她先是低叹一声，将胸口的气顺了顺，继而问慕千尘道:“你可知，今日之事的后果？”

　　慕千尘笔挺的跪着，只答简短的答道:“知道。”

　　婆婆显然忍着怒气，“知道，你还去？”

　　慕千尘又简短的回道:“是。”

　　婆婆终于忍不住，“嚯”的站起身，走到祖宗牌位跟前，将那些牌位看了许久，这才勉强将火气压住。

　　她转过身，神情变的平静了些。

　　“儿啊，娘平日里教育你的话，你都忘了么？”

　　“从不曾忘。”

　　“可你却没有放在心上。”婆婆脸显哀痛之色:“儿啊，为娘不止一次说过，你是慕家的独苗，慕几代人的基业，全都在你的担子上挑着。不止慕家，还有我们镇北王家的将来，也要靠你这个外孙去守护。你知道你背负着多少的人的期望么？你知道你走到今天，爬上镇国大将军这个显赫的位子有多不容易么？别人不知道，为娘岂会不知。为娘也知道，你之所以能咬牙挺着，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是因为你知道，你所背负的是甚么。儿啊，你所背负的是慕家和镇北王家的百年基业，以及我们两家的未来前途啊。”

　　听到这里，我原本得意的心，竟似被人打了一拳，向下沉去。

　　我以为，我是这个世上，背负最多的人了，要背负的是我爹的面子和期望，所以我要牺牲我自己，去学琴棋书画，女红手工……

　　可我没想到，这世上，竟然有人需要背负整个家族，妈的，还是两个。

　　而他所牺牲的，有可能是最宝贵的生命。

　　我有些听不下去了，思索着要不要闯进去，将他们慕家那一群祖宗大骂一通时，一旁的嬷嬷似乎也听不下去了。

　　她抹了把老泪纵横的脸，对婆婆道:“郡主，您还记得公子小时候么？”说到这里，老嬷嬷脸上显出悲痛，“才多大点孩子啊，就已经那么懂事。心里知道自己与别的孩子不同，责任也重，因此从来不贪玩，别的孩子玩耍的时间，他在学习，别的孩子睡觉时间，他也在学习。您还记得么，我们深夜去看他，他不是在学习兵法，就是在习武，那只握笔和剑的手啊，时常被磨的血肉模糊，您看了，夜夜躲在房中心疼的哭。”

　　“后来大了些，能领兵打仗了，为了不让您失望，但凡险境绝境，他都争着去，每次公子受伤的消息传来，您都吓的几日几夜不吃不喝不闭眼。”

　　“放眼整个大端，像公子这般年纪的公子哥儿，皆是些纨绔子弟，像国公府魏公子。虽也有那么几个干事情的，但也只默默无闻，止步不前。而像咱们公子这般年纪轻轻，就已军功赫赫，位居群臣的，再无一人。”

　　“郡主，不是老奴多嘴，您对公子，实在是苛刻了些。”

　　天……

　　我被慕千尘这些非人的经历惊的一愣一愣的。

　　我一直以为，我反抗我爹的压迫，不惧我爹的威逼利诱，走我自己喜欢走的路，已经惊天动地了。可我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人只为了让她娘满意，只为了整个家族的将来，竟闷声不吭，这般虐待自己，哪怕将自己搞得遍体鳞伤，也不肯停下来休息休息。

　　这壮举，何止惊天动地，简直惊天地泣鬼神啊！

　　婆婆听嬷嬷说罢，原本怒气极盛的脸上，多了几分心疼，眼中也含了泪水。但也只是片刻，她就收拾心疼，强忍了泪水。

　　看着依旧不为所动的慕千尘，婆婆握了握手指，颤声道:“你可知错？”

　　慕千尘依旧简短道:“孩儿没错！”

　　婆婆顿时气的抖了抖，又道:“哪怕丢掉你辛苦挣来的前途，哪怕毁了慕王两家的基业和前途，你也觉得没错？”

　　慕千尘道:“是！”

　　我蓦然就好奇起来，慕千尘性命不顾，也要让她娘满意，也要背负好身上的担子，可今天，到底为了甚么事，他竟连这些都不顾了？

　　听他这般毫无悔意的回答罢，婆婆紧紧闭了双眼，对着嬷嬷伸出了手。

　　嬷嬷吓的一个哆嗦，顿时求婆婆道:“郡主，公子如今已是大将军，皇命加身，您……”

　　谁知，婆婆睁开眼睛，厉喝一声:“拿来。”

　　嬷嬷只得转身，从身后桌子上哆哆嗦嗦的取出一根鞭子来，却犹豫着不肯给婆婆。婆婆走过去，从嬷嬷手中夺过鞭子。

　　嬷嬷对慕千尘哭道:“公子，您就说句软话罢。”

　　那知，慕千尘脊背仍旧挺的笔直，丝毫没有悔意。

　　看到嬷嬷拿出鞭子的那一瞬，我的心顿时狂跳起来。

　　长这么大，我爹可是从没打过我的，无论做错甚么事。婆婆这是，要打慕千尘？

　　“脱衣服。”婆婆声音异常严厉。

　　慕千尘抬手，解下单薄的衣衫，露出肤色健康的脊背，虽然清瘦，却十分的好看。

　　婆婆握着鞭子的手，颤了颤，抬起鞭子来，又顿了顿，却终于还是狠心的狠狠打了下去。

　　随着鞭子落下，慕千尘的脊背上，瞬间多出一道醒目的血痕。因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可我知道，我的脸上，一定显出了不忍。

　　接着，第二鞭，第三鞭……

　　好看的脊背上，渐渐渗出一片血红，触目惊心，我的心，也跟着拧成了一股。

　　谁能想到，世上竟然有这么很辣的娘。果然不亏出生在武将之家，用起鞭子来，丝毫不气弱。

　　慕千尘却像是一个不知疼的雕塑，从我来到现在，哪怕毒鞭加身，脊背一直挺的笔直，没有挪动分毫。

　　婆婆边打边骂:“太后和温仪公主，是我们大端出了名的阴险之人，肚量小，报复心强……”

　　听到婆婆提到这两人，我的心顿时沉向无边黑暗。

　　难道，今日之事，与我有关？

　　婆婆还在继续说:“你为了一个女人，去得罪这两个人，虽说你身后有慕家和镇北王家两大家族撑着，又有陛下的面子顶着，可你也经不住两个阴险女人手段啊。万一他们怀恨在心，哪天趁你不注意，使个甚么手段来害你，你又如何躲的掉？儿啊，你忘了你爷爷临死前说的话么？妇人之歹毒，犹如蛇蝎啊，宁可得罪君子，也不可招惹小人……”

　　我只觉眼前阵阵眩晕，心抽痛的厉害。

　　是我，是我，是因为我，慕千尘才被婆婆责罚，是因为我，他才冒险得罪阴险小人……

　　我一刻也不想多想，冲出去，扑向慕千尘，来不及管婆婆的鞭子，只颤抖着手从他身后紧紧抱住他。

　　后背陡然火辣辣的一痛，疼的我闷哼出声。

　　婆婆想是气糊涂了，一鞭子下来，才看到多了个人，而慕千尘压根就没想到我会去，直到我闷哼出声他才发现抱住他的人是我。

　　慕千尘大惊，只一把，便将我护进怀中。我抬眼冲他笑了笑，又去看婆婆，显然她也吃惊不小，有些怔住。我又伸手去摸火辣辣后背，只觉衣服似乎破了，看手指时，竟沾了丝丝血迹。

　　怕慕千尘担心，我立刻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他却动作极利索的将一旁的衣服披到我身上。

　　“谁叫你来的？”慕千尘厉声道。

　　我从他怀里爬出来，又脱下衣服，披到他身上，盖住他背上的伤。

　　没有回答他，只对怔着的婆婆道:“事情因我而起，婆婆，您要打的人，应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