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能否借步说话》杏仁瓦片

28、27

　　好不容易哄得红豆回沐月楼，让茴香及荳蔻点些助眠香，伺候红豆睡下后，上官无咎就命人将在听雨居帮忙的刘氏及闵氏带来。

　　在此之前，他已听过茴香及荳蔻报告整件事的经过，他现在只是想在确认一些事情罢了。

　　胸口及背部的烫伤在上过药后，虽已不如刚开始那般又辣又疼，但还是会隐隐刺痛，若非他临时有事回本家，临时起意想亲自去听雨居接红豆回沐月楼，那么今日他身上这些伤口，就会是在红豆那小小的身躯上……只要一想到这，上官无咎就忍不住想杀人的冲动。

　　第二次，这已经是第二次红豆在他的庇护下差点出了事，第一次是在本家外，这一次却是在本家里面发生，上官家虽不敢说防卫如坚强如铜墙铁壁，但对于挑选进来的奴仆也是经过层层身家挑选，可谓非良家子或三代清白者，不得入本家为奴。而今天，红豆却差点在本家出事，这等于活生生打了他的脸面。

　　不是有外人渗入本家，就是本家里有外奸。

　　他知道，今天在听雨居发生的事绝对不是场意外，但他也知道，那个不是凌三设计的。如果凌三今天就有意对红豆动手，作法不会如此粗糙，而且还是选在茴香及荳蔻都在的场合――尤其是红豆的手上，也端着热汤的同时。

　　杀敌一千，毫无自损，才是凌三的风格。

　　老头子们在听闻红豆差点出事，而他也因为保护红豆而受了伤，也是气得跳脚，直嚷着要将上官家所有的仆人全部发卖，不能再留着那些别有居心的在身旁，谁知道下次又会发生什么事？又会是谁受伤？

　　后来还是他以要养伤及先要查出内奸是谁为由，先将老头子们按捺住，发卖奴仆这件事才先暂时被搁下。但老头子们还是坚持要参与调查这件事过程，毕竟，他们还是上官家的长老，对于上官家的一切，还是有着重大的责任。

　　不多时，外边便传来禀报，说刘氏及闵氏已带来了。

　　「带进来。」短短三字回荡在空旷的议事堂内，给人一种快窒息的压抑感。

　　刘氏及闵氏瑟瑟发抖的随着大总管墨言踏进了议事堂，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踏进议事堂这神圣的地方，见上官无咎面无表情的坐在主位上，而四名长老则分序坐在上官无咎下首，刘氏及闵氏立刻跪了下去，朝在座五人行了个大礼。

　　「奴婢刘氏（闵氏）叩见大当家、大长老、四长老、六长老及七长老。」

　　行完礼后，两人直挺挺在堂中跪着，等着上官无咎等人问话。

　　从刘氏和闵氏进来后，上官无咎就不发一语，紧盯着两人瞧，瞧得刘氏和闵氏都差点吓得瘫软了下去――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上官无咎的眼神太恐怖了。

　　虽然她们知道今天的事不是件小事，也知道主子们一定会找她们问话，更知道事情的发生与她们无涉，但她们心中还是忍不住发怵。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谁知道这些主子们的内斗关系如何，主子出事了，永远是她们这些做奴仆的倒霉，差别只在于是打死还是发卖，是赶到别庄，还是只有罚俸而已。

　　许久，上官无咎终于开口――

　　「闵氏先说。」

　　听到自己先被点名，闵氏深吸一口气后，将经过缓缓道来，说法和之前她同顾妈妈说的几乎如出一辙，没有不同之处。

　　「说完了？那刘氏换妳说。」上官无咎闭眼，没再看堂下的两人，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思绪。

　　刘氏点点头后，也开始叙述了，只是在她的叙述里，挑菜时不专心的人从刘氏变成了闵氏，而她才是那个不断提醒对方要专心的人。

　　听到刘氏的话，闵氏立刻激动大喊：「妳说谎，明明有问题的人是妳，妳怎能这样血口喷人。」

　　「我怎么血口喷人了，我只是将我看到的说出来罢了！」刘氏也大声反驳，「妳几度偷看凌三小姐和红豆小姐在说什么、做什么，当我都不知道啊。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摆摆手，没兴趣再听两个妇人吵架，上官无咎要墨言将她们带下去，一样送回听雨居，闵氏是凌三的人，要怎么处置，凌三自有定见，而刘氏是上官家的人，既然之前分配到听雨居的厨房帮忙，那在处置出来之前，她就还是继续在听雨居，纵使凌三因此心中有了喀应，谅凌三也不敢到他面前说些什么。

　　刘氏和闵氏下去后，议事堂里又恢复了寂静，上官无咎睁开眼看着堂下的长老们，「老头子，对于她们两人的话，你们怎么看？」

　　「你又是怎么看？」没有回答上官无咎，大长老反问。

　　「四叔，你呢？」

　　「我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怎么做。」四长老一改平时的嘻笑，正色看着上官无咎。

　　「六叔及七叔的意思也是如此？」

　　六长老及七长老均沉默不语。

　　「都不说话，是全力放任我去做的意思，还是怎样？」上官无咎脸色阴沉，「都给我说话，让你们留下来，不是让你们闲来无事听戏的！」

　　「你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吗？」大长老无奈看向上官无咎，「她们两人都没说谎，也能说，她们两人都在说谎。而谁在说谎，重要吗？」

　　四长老、六长老及七长老都叹了口气，低头不语。

　　适才他们一听，就大概听出来了。

　　刘氏没说谎，闵氏的确是一直在注意凌三和红豆的一举一动，闵氏没有恶意，她只是担心错过任何关于凌三的吩咐，而关于凌三治下的手段，其实他们也都略知一二，当初会让凌三入选，也是考虑无咎需要一个治家能手的夫人，这样无咎在外巡视时，才不用担心本家的一切，谁知………

　　而闵氏也没说谎，刘氏的确也是不断地注意凌三和红豆的一言一行，同样也没恶意，她只是出自于保护红豆的意思，毕竟现在本家上下，有谁不知红豆就是无咎心尖尖上的宝，容不得有一丝一毫的损伤，而刘氏在听雨居照顾菱三近两个月了，对于凌三的一些手段自然心中有数，因为担心红豆吃亏，自然也多注意了红豆与凌三相处时的情况。

　　所以，她们二人，都没有说谎。

　　但是，她们二人也都没有据实以告。

　　闵氏，明知刘氏也在暗中观察凌三和红豆，却没有警告同在厨房内的顾嬷嬷，只是自己不断地瞧。

　　瞧什么？瞧凌三要对红豆下手，还是红豆要对凌三不利？还是……为了自家主子的未来着想，既然篓里的豆子都滚出来了，那再滚远一点，被人不小心踢到红豆小姐的脚边，然后红豆小姐不小心踩到而滑倒了，也没关系吧，毕竟那里可是厨房啊！

　　而刘氏，明知闵氏做事不专心，甚至连篓子里的豆子都滚了出去，却没有警告闵氏，也没有警告一旁的茴香或荳蔻，闵氏的状况又异，只轻轻带过说她有提醒过闵氏，这是为何？

　　是因为，若凌三或红豆其中一个出了事，甚至，两人都出了事，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今天这件事，谁得益最多？只要往这个地方想去，那么，距离真相就不远了。

　　所以，今天这件事，讲白一点就是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就这样碰在一起，然后放任对方的不作为，结果就这样发生了。

　　「早就跟你们说过，别吃饱没事干，净做些无用的事，现在，引狼入室，你们高兴了？」上官无咎哼了哼。

　　「我们也只是担心你孤老终生，都老大不小了，连荤都没开过，如果早知道你会带红豆那丫头回来，我们就……」

　　「就怎样？」上官无咎挑眉。

　　「不怎样。」七长老立刻耸了下去。

　　「这件事虽然不是元二授意，但毕竟也是元二身边的人干的好事，我会跟元二好好商量一下这件事。」上官无咎起身，「你们也趁此机会好好整肃一下本家的下人。刘氏不用管她，继续放在听雨居，她身后的人自会收拾她，至于其他还没发现的……应该不需要我教你们怎么处理吧？」

　　这些老家伙们整饬人的手段五花八门、层出不穷，还不带重复的，他完全不用担心。之前会拘着他们，就是因为他们的玩性太重，他怕他们玩到连上官家都给玩没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既然宫里的那位这样不知自身几两重，妄想将手伸入他们上官家，那他也就没什么好忌讳了。

　　敌人都打到自家来了，若他还半点反击都没有，那他就不是上官无咎了。

　　「对了，有空记得联络其他三大家族，就说……这天冷得太久了，该换换天气了。」

　　说完，上官无咎转身离开议事堂，独留四名长老面面相觑。

　　三日后，上官本家掀起一片腥风血雨，所有二等、三等奴仆全数换了一批，就连超过三代的家生子也不例外，长老们并立下规矩，以后除一等奴仆和大总管外，所有奴仆每半年一动，抽签决定该去的地点，且当场抽签当场造册，非重大特殊情况，不得于该半年内为调动。

　　这项命令一出，众人哗然，因为除了茴香、荳蔻、墨言等几名高阶婢女及总管外，几乎全部的人都遭到调动，而不过短短一日，所有抽签、交接、造册等事皆已完成，毕竟上官本家本就有一定的制度，只是这次被人钻了个空子，让人有机可乘罢了。

　　而红豆虽然知道庄里发生了这些事，却什么都不问，什么也不提，就像过去那般，偶尔去凤皇的观影阁里坐坐，问问凤皇关于祂与乌雅的感情培养进度如何，虽然凤皇对此永远只是赐她白眼一双，但红豆依旧对此乐此不彼，或是问问乌雅，术法学习的如何了，然后乌雅就会兴高彩烈的将所学到的东西表演一次给她看。

　　但更多的时候，红豆是待在上官无咎身旁，简直是到了有上官无咎就能看到红豆，看到红豆，就能见到上官无咎的地步。

　　上官无咎对此自是欣喜不已，毕竟自己的心上人是如此的依赖、眷恋着自己，而自己也能随时随地照顾和提供红豆所需要的一切保护，但是，每到这个时候，上官无咎就无比渴望红豆能让自己稍微独处一下，即便只是短短的一刻钟也好。

　　毕竟，男女还是有别，他怎能让红豆服侍他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