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后不小心撩了前任转世》暮色轻尘

48、怪人

　　老天真是爱开玩笑，何云天回来之时，细长眼男人刚刚离去，而秦绣咽气不久，尸身可能还是温热的。

　　她是否曾期盼他的归来？在她死前那一刻，是否后悔嫁给了他？是否后悔答应秦锦的请求？又是否后悔爱上他？

　　这些旁人都无法得知，前尘镜只是再现当时的情景，不会表现出情境中人物的心理活动。即使她默默付出却收不到回报，即使她讨好公公婆婆也没能换来何云天对她的嘘寒问暖。

　　或许这些事情看起来很不值得，可爱情从不是付出了就一定会有回报的东西。婚姻的世界里总有一个人更为努力，爱得更深。且先不去谈值不值得，傻不傻。起码秦绣曾那么执着地喜欢过一个人。

　　在遇见独孤幸之前，祝沉曾一直在想，一个人怎么能给另一个人带来那么大的愉悦呢？而一个人又怎么会为了另一人做出一些连自己都不敢想的事情呢？后来遇见了他，她才知道，爱不爱，根本不是可以选择的事情。

　　因为那根本没得选。当然若是可以重来一次，她们都不会再如曾经那样义无反顾奔赴他们的怀抱。毕竟早知那个去处迎接她们的只有痛苦，谁都不会傻到再去疼一次。

　　何云天回到家中看到眼前这番景象，秦绣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小腹上刺出一根干枯的竹篱笆，自己精心侍候的牡丹不翼而飞，地上甚至连一个土坑都没留下。

　　前尘镜镜面再度模糊，此后无论二人再如何注入灵力，前尘镜都未有画面出现。大概关于何云天的恩恩怨怨也就是这些，再多也不会有什么。

　　但二人突然觉得这事儿反而变得愈发扑朔迷离，原本只以为是何云天对寻凉的恨意，使得他化作妖邪报复寻凉众人。但后来何云天身边又出现一个容貌与慕姗妍相同的娘子，锦绣姐妹俩的事情还没解决，又冒出来一个神神秘秘的黑衣郎君。

　　依着江引初的话语，这个黑衣郎君又似乎与千年前挽救寻凉的高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二者心头始终盘亘着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一切看起来像极了一场阴谋。以及细长眼男人最后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不够，还不够。”什么还不够？修为、灵力？还是时间？亦或是人命？

　　“你阿姐会帮我的。”他所谋划的事情与秦锦又有关系呢？布棋之人又是谁呢？仅仅只是细长眼男人吗？还是说其实他的背后还有真正控局之人？

　　现如今堕为邪灵的何云天起死回生，重返封州复仇也是那布局之人计划中的一部分么？那么这件事与慕姗妍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个吸取人血而得以化形的花妖会不会就是慕姗妍呢？一开始得知慕姗妍牵扯进此事，祝沉还怀疑过她的动机：她是不是刻意带祝沉来此地？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呢？看慕姗妍的模样又不似蓄意谋划，但祝沉如今也无法确定。

　　前尘镜中所展示的景象，祝沉只能暗暗安慰自己当年那个细长眼的古怪郎君兴许对慕姗妍施了什么咒法，令她忘了这段过去。所以她们来到寻凉也只是巧合，慕姗妍或许是无意之中做了他人棋子。

　　事实上从她再次下凡之后便时常觉得似乎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引导着她，而这段时间内发生的种种都像被谁一一安排好一样。

　　先是藤妖和已故邪君的尸身，现在又是慕姗妍和堕为邪灵的死人何云天，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同早该绝迹的邪灵有关。

　　难道当年的邪灵还有残余，没有全部被封印么？若是，那么现在这些接二连三的举动，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祝沉有些猜不透，像是有谁在背后下一盘很大的棋，而她也是其中一颗小小的棋子。

　　江引初自看到黑衣郎君的容貌后便沉着脸色一言不发，片刻后开口：“此事关系重大，我还需要回去向族长秉明。”

　　本以为看完前尘，对于此次事件会豁然开朗，但此刻他们只觉重重谜团萦绕，一个个疑惑接踵而至，分辨不明。

　　回去的路上祝沉都在尝试捋清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人物，她也有想过若不慎遇到慕姗妍和何云天会是怎样一番情景。杂七杂八的念头在脑中不停打转，不过返回途中倒真让他们两位遇到旁人。

　　一个怪人。

　　途经七羊族管制的一片森林，忽然从中传来人类的低声哀嚎。江引初立刻调转方向，直飞入森林之中，循着声源而去。

　　哀嚎的主人是一个老人，布衣短打，须发尽白，面色呈现出一种常年在地里劳作的棕褐色。他靠坐在树下，双手捂着左脚“哎哟哟”地叫唤。祝沉侧着脑袋思索，如今人人避难，茂林之内无端端出现一位受伤老者实在是很可疑。

　　“老人家您怎么了？”江引初目露关切，逐步走近老人。

　　“我在这山中砍柴，方才忽听闻族中警哨召集，正想赶回族中谁想到半路竟蹦出一只幻兽。大惊之下，我慌不择路连柴禾也忘了带，好不容易摆脱了幻兽，哪儿想到崴了脚，也不知族中召集众人有何要事。”老人精神矍铄，尤其是双目炯炯有神，像隐含了一只猛兽。

　　祝沉有些担心，上前拉住江引初，小心地以眼神示意他这个老人有问题。

　　江引初不甚在意，轻轻拂开她的手掌，微微躬身，在她耳边耳语道：“即使他真有问题，我也不能放任封州百姓在这里自生自灭。”

　　他走到老人身边，弯腰扶住老人，祝沉则是紧张地盯住老人，生怕他下一秒有什么奇怪的动作。

　　老人眼中放出精光，祝沉心道不妙，他眼里的猛兽被放出来了。说时迟那时快，祝沉抬脚的瞬间老人猛然扣住江引初的脉门，另一只手捋着花白的胡须，“小郎君，你这身子不太好啊。”

　　江引初面不改色，清浅一笑不置可否，“老人家想说什么？”他云淡风轻的模样让祝沉差点以为老人扣住的不是他的脉门，而是握了他的手，两人此刻正在闲聊谈天。

　　“老人家我想说，你的身子骨这么单薄，既是天生又非天生。”

　　“哦？愿闻其详。”

　　“郎君想必是自幼体弱，然，你身子羸弱并非疾病所致。只是你身上带有诅咒，这诅咒自你降世以来便在你身，所以我道‘既是天生又非天生’。”他说这话时状若无意地向祝沉瞟来，一对清明的眸子中似笑非笑，祝沉不由生出一阵惧意。

　　诅咒，是她祈求妖神所下的吧。可眼前这怪老头是如何得知？

　　祝沉狐疑地望向他，他却并没有看她，而是一本正经地在与江引初解释，“你身上这诅咒年岁已久，但效力依然霸道强劲。依老夫看，施咒之人应是借了上古某位神祗的力量。最大的可能便是施咒之人以自身法力供给，从而达到效力永存的目的。”

　　以……自身法力供给。

　　祝沉的心在那一瞬沉了下去，怎会是以自身法力供给呢？这与当年妖神说的不一样，祂只是让她帮祂解除封印。作为交换，她用妖神的力量诅咒那二人。难道说妖神在骗她么？她不敢想。

　　祂要的不就是破除封印么？她都为妖神解除了封印，祂为什么还要如此？不对，若是祝沉当年真的解除了封印，妖神如今为何还要甘心屈于封印之中……难道当年那个契约不单是为了解除封印？

　　也是，世上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妖神怎会平白无故帮助她呢？当年并不是妖神聆听到她的祈愿而降下神迹，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交易。是她用自己的法力去换取诅咒。

　　难怪这千年来她的修为不进反退。

　　“这位女郎你怎的面色如此惨白，难不成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还是被老夫的话给吓着了？”老人笑睇着她，眼眸中有种看好戏的悠然。

　　祝沉哆嗦着嘴唇，余光瞥见江引初关切地看着她，一时间有些开不了口，“老人家您说诅咒，听起来有点……可怕。”

　　“原来如此，女郎是害怕。我还当是心……别的什么。”他说这话时紧盯住祝沉，洞若观火的样子，令祝沉背后不禁起了一层鸡皮。

　　“不过，这凡事皆有例外。”老者话锋一转，祝沉的心也跟着他升起的语调被猛然提起，他幽幽道，“郎君身上的诅咒虽很可能是施咒本人用自身法力延续，但老夫观郎君命格，其中还有另一股力量在与之抗衡。这股力量本是封存着的，如今看来封印有所松动，想是其中一个封印已被打破。”

　　“听老人家所言，在下似乎也有所感受。大约几日前，在下忽然感觉身体清爽有力，不像之前总缠绵病榻，常年卧床不起。”江引初顿了顿，“不知老人家可有破除这诅咒的方法？”

　　老者陡然松开江引初的脉门，捋着胡子朗声大笑，“郎君肯相信老夫的话便好，方法自然是有却不易。老夫可给公子留下一件宝物，它可引导你去破解封存你身上力量的封印。”

　　老人摊开掌心，白光闪过，一块白玉腰坠赫然躺在他粗糙的掌心，“郎君你且拿好，若是到达封印所在之地，此物会有所反应。而当你们每破除一个封印，它会给予你们提示，告知下一个封印的大致方位。”他说这话时，目光在江引初与祝沉之间来回梭巡。

　　“老人家误会了，祝沉并不与在下……”

　　“好啊。既然您都说了，那我帮朋友解除诅咒也是理所应当。”祝沉目光淡然，她回视老者，想让她亲手解除自己的诅咒是么？他都没有赎清罪孽，为何自己就要大发慈悲去原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