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焚身[巴黎圣母院]》秋荻

34、第 34 章

　　索菲小姐并没有说谎，她的确是有事需要前往王宫——这天下午，安妮公主在花园里举办了一个小小的聚会，邀请了几位贵族夫人和小姐们前来参加。

　　安妮公主听说菲比斯跟索菲一起过来王宫，还特地派人过来邀请他过去见一见，被菲比斯以公务繁忙为由拒绝了。

　　王太子听说了这件事情还颇为高兴，特地派杰夫送来了礼物，那礼物竟然是一瓶香水，还说“我知道菲比斯队长对香水感兴趣，这一瓶是男士专用的，比安妮那一瓶女士香水好用！”

　　菲比斯看着那瓶自家出产的男士香水，哭笑不得。

　　这次为了陪伴王太子去巡视海军，菲比斯调动了一部分军团的士兵，但王太子本身的侍卫队他并没有去动，一方面，他不想给王太子造成自己揽权的印象，王太子对自己的侍卫队想必也更熟悉、更信赖。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不想在王太子身边介入太深。

　　总而言之，尽忠职守即可。

　　他怀着这样的意愿准备这次出行。

　　处理完一部分出行事物后，菲比斯有些意外的见到了前来找他的梅恩夫人。

　　梅恩夫人显然也是来参加安妮公主的下午茶聚会的，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绣花长裙，肌肤白皙，体态丰盈，较之百合花索菲这些年轻姑娘们更具一种成熟的风韵，顾盼生姿。

　　“几日不见，夫人仿佛又美丽了许多。”菲比斯有些惊讶，安妮公主先是让索菲小姐来接触自己，被自己拒绝了，又让梅恩夫人过来试探吗？

　　梅恩夫人闻言嫣然一笑，她虽然不再是二八韶华，但双眸依然灵动，此时缱绻望来，美艳的脸庞又增添几分少女的纯真。

　　“可是您都很少来参加我的舞会，我还以为是您对我有什么不满呢。”

　　“怎么会？我那是初到巴黎，怕唐突佳人，”菲比斯笑道。“之前我与贡得洛里埃小姐订婚不就是在您的舞会上吗？我还需要好好感谢您呢。”

　　“这是您的大好事，我们只该为您祝福，哪里需要什么感谢，”梅恩夫人笑道，“我此次过来，是特地想跟您求个情呢。”

　　菲比斯更加惊讶，他心里担心梅恩夫人又提起公主的事情，谁料梅恩夫人却说道：“我刚才在聚会上听索菲小姐说，您们在贡得洛里埃家的时候，伊莱对您不甚恭敬，希望您不要计较……”

　　可这有些出乎菲比斯意料，他不由得想，那个伊莱是个什么人，竟让梅恩夫人来为他说情。

　　印象中是个颇英俊的小伙子，但也不是什么大贵族出身……菲比斯疑惑地看了梅恩夫人一眼，“请问，那位伊莱先生跟您是……”菲比斯正要开口询问，却突然想起来，舞会当天他似乎见过伊莱，当时伊莱与梅恩夫人举止亲密。

　　那个伊莱好像是梅恩夫人的情人来着。

　　菲比斯不由有些尴尬。

　　梅恩夫人却坦然地笑了笑，说道：“是的，他是我的情人，一个有点任性但没什么坏心眼的小家伙。”

　　“哦，”菲比斯对人们如此大方的谈论自己的情人有点不适应，不过他转念一想，梅恩夫人如今是寡居，有情人很正常，比那些伴侣在世就养一堆情妇的人好多了。“没事，恩，一点小事，我当然不会在意。”

　　菲比斯是真的不怎么在意，伊莱的态度虽然不好，但菲比斯还不至于对这点小事耿耿于怀，做出什么针对的事情来。

　　想到这里，菲比斯就对梅恩夫人的来意起了疑心，她真的只是为这点小事而来吗？

　　梅恩夫人是一位寡居的伯爵夫人，她固然富有，妩媚风流，擅长交际，并以此为乐，但她同样有她的生存智慧。

　　她交好公主，会去参加公主的聚会，可她跟王太子那边关系也不差，好像没有明显的偏向。

　　她次来到底是要做什么呢？菲比斯等着她说明来言。

　　然而梅恩夫人却只是一直笑盈盈地说道：“菲比斯将军果然宽宏大量，改天我就让伊莱带上厚礼，登门道歉。”

　　“您客气了，些许小事，哪里需要登门道歉了。”菲比斯说道。

　　两人相互客气了一阵，菲比斯终于还是沉不住气，忍不住就问了：“您今天过来找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梅恩夫人笑了，她抬眼望向菲比斯，眼波流转，“怎么，我就不能过来找您聊聊天？”

　　菲比斯说道：“那您是想聊些什么呢？”

　　梅恩夫人道：“或许我真的只是想跟您聊聊天，跟您亲近亲近呢？”

　　菲比斯苦笑道：“夫人，您可别打趣我啦。”

　　梅恩夫人轻叹一声，说道：“您这是不相信我吗？我可是很相信您的，我想跟您站在一起，您说好不好？”

　　菲比斯愣住了，他一瞬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梅恩夫人的意思，“什……什么？您，您说什么？”

　　梅恩夫人说道：“所以我有些好奇，您是选择了太子吗？听说您跟国王的私人医生克洛德副主教关系不错，我听说他似乎偏向于公主殿下？”

　　送走了梅恩夫人后，菲比斯开始思考这位夫人的话，他当然不会全盘相信，但他也没有想出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打探消息？挑拨离间？

　　这时，修斯走了进来，他给了菲比斯一份报告，记录着国王前段时间见过的臣子，他们从中分析了许久，没有找到是谁让国王决定派菲比斯去海军巡视。

　　不过，修斯还带来了一个消息，当天国王书桌上，来自菲比斯书铺的那本书是副主教克洛德带进来的，这个消息是国王的贴身男仆威廉偶然间透露的，应该不假。

　　这个消息让菲比斯有点吃惊，他决定自己的思绪有点乱，想不出头绪。

　　最终，他决定去见一见克洛德。

　　克洛德觉得自己已经疯魔了。

　　当他用显微镜观察实验时，镜片里出现的是菲比斯，当他在圣母玛利亚面前祈祷时，脑海里出现的是菲比斯，他出现在钟楼的楼梯上，出现在教堂的长廊里，他无时无刻，无处不在。

　　那是魔鬼的幻象，逼得他几欲疯狂。

　　直到，此时他再度见到菲比斯。

　　之前那些几可乱真的幻象突然就变得比纸还苍白，只有菲比斯，他站在那里，无可替代无法比拟，仿佛触手可及。

　　可克洛德心中清楚，这真实的仿佛触手可及的菲比斯，他却无法去碰触。

　　胸口因为翻搅着太多的情绪而被撞得生疼，疼得他想尖叫呐喊，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微微闭上眼，努力平息着胸膛内翻涌的情绪，他想，就快了，等到他攀到权力的顶峰，他就能撷取这颗明珠。

　　无论是那位贡得洛里埃小姐，还是国王陛下，亦或是莱茵公爵，都会通通在他的世界消失。

　　而此时，他终于平静地走了过去，看着坐在会客厅等待他的菲比斯，说道：“菲比斯队长，听说您有事找我。”

　　菲比斯抬起头，他眉头微蹙，碧蓝的眼睛里微有困惑，“是的，有一件事，我想请您为我解惑。”

　　克洛德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您请说。”

　　“是什么原因让您带了一本书进王宫？”菲比斯问道。

　　克洛德微微一怔。

　　“我记得您之前对印刷术并不感兴趣，认为它亵渎了雕刻艺术。”菲比斯说道。

　　“是的，但那是我之前的想法，您改变了我的想法。”

　　克洛德轻轻摇头说道，“历史总是重复的，当文字被发明的时候，知识从口耳相传的那群人手中扩展到了掌握文字的人群中，当印刷术被发明，知识又传播到能够接触到纸质书籍的人群中。没有人能够阻挡人们向往知识的热情，没有人能将它赶尽杀绝。”

　　菲比斯不由得惊讶起来。他震惊于克洛德能够将这些看得如此清晰，只有能将自己置身于宏大的历史之外，才能看清历史重复的真相。

　　他又一次意识到，这位沉默寡言的副主教，的确不愧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学者。

　　“像你这样的人，会什么会把自己……”菲比斯喃喃道。

　　“你想说什么？”克洛德问。

　　“没有，没什么，”菲比斯心底突然生出一丝叹惋，这是一个大时代，哥伦布将发现新大陆，哥白尼将发布地心说，达芬奇将画出《蒙娜丽莎》，莎士比亚将写出《哈姆雷特》。

　　而你，一个同时代的顶尖学者，却把自己折腾到身败名裂的田地。

　　菲比斯在心底叹息着，却没有忘记自己的来意，“您还没有回答我，您带着一本国王想要看的书，一本从我的书铺里购买的书，是为什么了，是为了跟国王提起我吗？”

　　克洛德终于明白了菲比斯的意思。他知道自己应该解释，他并没有带过什么书进王宫，可他又无法解释，因为确实是他向国王提出让菲比斯去海军巡视。

　　而国王若是有意想让菲比斯认为是他带了那本什么书进宫，他根本也没法解释。

　　果然，他们的国王陛下，依然如此喜爱离间他的臣子们。

　　“我没有带书进王宫，也没有主动在国王面前提起过你。”最终，克洛德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解释。

　　气氛陷入了难堪的沉默里。

　　菲比斯认为自己一直以来竭力与克洛德交好，他甚至在不久前还救过克洛德一次，难道就不值得一句解释吗？

　　他有些气愤地望向克洛德，突然又灵光一闪想到了某一个令他更加愤怒地地方，“您应该不会不明白我想问究竟是什么，而您却没有否认那一点。所以说，就像雅克医生说的那样，真的是您向国王提出了建议，让我陪太子去巡视海军？”

　　克洛德沉默地坐在那里，他从来不是个擅长狡辩的人。

　　菲比斯气得站了起来，他来回踱了几步，还是忍不住气愤地捏住了克洛德的衣领，“为什么!我有那一点惹到你了吗？为什么这么做!”

　　克洛德没有对菲比斯的举动有什么在意，他回答菲比斯道：“因为我不希望您结婚，但目前没有什么好的方法阻止，只好让您出去办趟差事，暂缓婚期。”

　　菲比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觉得他听到了一个无比敷衍无比扯淡的答案。他忍不住道：“我结不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

　　然后，他看到克洛德抬起了眼凝视着他，那眼神复杂、浓郁得像要流淌出某种令人心悸的情绪。

　　他看见克洛德微微的笑了，那笑容比叹息更令人绝望。

作者有话说

　　已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