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贾疯子》因果定律

24、第 24 章

　　这并不是宝玉头一次来扬州，在过去的几辈子沉重的人生旅程里，他曾经有一次来到江南，住在扬州。可这里永远没有一个属于林妹妹的林府，每每想起尽是痛苦，后来他再也没来过扬州。

　　“二爷？”茗烟在宝玉身后轻声道：“前头有人，好像是林府的。”

　　前面已经被车马为主，看样是应该是一家子的人马，宝玉抬眼看过去，一位中年人快步过来，迎面拜倒：“敢问可是荣国府中人？”

　　后面的黛玉刚刚下船，听见这声音，连忙打发丫鬟过去打招呼。王嬷嬷带着雪雁走出来道：“林管家！”

　　雪雁按捺住激动：“爹爹！”她正是林平最小的女儿，所以才能稚龄就来到黛玉身边伺候，在离家一年之后再次见到父亲，心中自然激动万分。

　　林平很掌得住自己，并没有看向女儿，而是问走过来的林山：“不知是哪位爷们送我们姑娘回来，我等也好拜见。”

　　林山略客套几句话，就闪身让出了宝玉等人，林平的眼睛睁大了。怎么……来的不是琏二爷！林平知道荣府平素都是那位二爷来负责外务，亲友往来、女眷接送，怎么这次弄了个孩子过来？

　　“林管家？”宝玉端正的微笑着，上前一步：“我是贾宝玉。还请林管家安置好妹妹的，带我等赶赴林府，拜见姑父。”

　　跟着主家见过大场面的林平马上冷静下来，恭敬抱拳躬身：“原来是宝二爷，小的给您见礼了。车马都已经预备好，服侍姑娘的丫鬟婆子也都过去了，宝二爷请。”原本想要拜见姑娘的林平，也被“贾家派来的居然是个孩子”给弄懵了，索性让人照顾好姑娘，一起上车回家。

　　众人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收拾得当，一队人朝林府去了。

　　宝玉就在黛玉前头的车上，外头下着雨，而他坐在车里烤着炭火、裹着斗篷还觉得冷。江南的湿冷天气真是要人命。

　　北人前往江南，冬日多有不适，宝玉虽然这几年习武不辍，可初初来到此地，感受到湿冷天气的时候，霎时觉得骨头都被冻僵了。宝玉裹紧斗篷，车外林家下人又送来了手炉、脚炉，宝玉本想都用上，却看见含光、含静两人脸色青白。

　　都是冻的，他将手炉递过去：“拿着，放你们俩中间一起抱着，暖和。”哥俩来不及推辞就被塞进怀里，宝玉笑道：“还要和我客气，”说着将脚炉也放在中间，让两个人伸脚靠在旁边，三个人凑在一起取暖。

　　饶是含静这样的，此刻也觉得宝玉师叔的确是个好人，至少他是真的体贴！含光就更不用说了，此刻更打起精神眼睛盯着门帘，坚决保卫小师叔。

　　“给二哥哥送去炉子了？”黛玉上车问道：“我这次回来，居然都觉着南边比北边冷，何况是他。”

　　旁边王嬷嬷给姑娘围好斗篷，将手炉塞到黛玉怀里：“姑娘放心，林管家多妥帖的人，宝二爷必不会怠慢的。”

　　黛玉点点头，又将雪雁拉到身边，凑在脚炉旁烤火。车上的帘子严严实实，外头的冷风吹不进来，黛玉的目光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茫然的感受马车向前走，她却突然哭了。

　　将脸埋在斗篷里，林姑娘哭的无声无息，父亲究竟怎么样了？病的要紧吗？一定是要紧的，否则不会千里迢迢让我回来，若是父亲也离开我，我会怎么样？姑苏林家那边，会不会把我留下，他们不是好人，我不想留下！

　　林姑娘记得当初姑苏那边来人，女眷们看向自己的奇怪脸色，也记得父亲的叹息。就在那之后，父亲果断将自己送往京城，黛玉明白，这就是父亲的态度：姑苏那边绝不能回去。

　　面对未知的命运，原本路上就很安静的黛玉更安静了，一直到回府下车，她都没有再次开口。

　　管家林平去码头接姑娘，没想到姑苏那边的人也赶上了这一日上门，二管家曲顺无奈之下只能叫人拖住这些“本家”，自己跑去上房求教老爷林海，该怎么办。

　　林海此刻已经是心灰意冷，深觉自己恐怕不久于人世，自然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只告诉曲顺暂且将他们安置到客栈，就说京中贵客到，此地不好留人。至于其他事情，荣府怕是会派贾琏过来，虽然是晚辈，好歹也成家立业了。

　　有些话，林海正好可以对他说，也有书信交给岳母舅兄。女儿以后就要托付给外家了，总要安排妥当……林海心中不是没有隐忧的，这世道有时候父母都能轻信，何况旁人。可比起姑苏本家，还是京中岳家更可靠，两害相交取其轻罢。

　　等到林海看见端肃规矩上前请安的宝玉的时候，林大人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不是贾琏，是宝玉！

　　贾宝玉这个外侄，林海了解的并不多，最后一次还是贾敏一脸沉重的说，她二哥贾政巴望着望子成龙，非得去吓唬才三岁的孩子，把侄儿给吓傻了！

　　当时他们夫妻还说将来若是有孩子，言传身教即可，绝不自己教导，免得掌握不好尺度……林海发现自己走神了，赶紧收回思绪，多年前的旧事再想无益。他勉强笑道：“是宝玉啊，也多年未见，都这么大了。”

　　贾宝玉敢发誓，这是他几辈子以来最规矩的一天！恭恭敬敬上前行礼：“小侄宝玉见过姑父，”说着就是一躬，又道：“妹妹马上就到，还望姑父千万保重，家中老太太并老爷们也盼着姑父痊愈。”

　　林海点点头，他最后听到宝玉的消息也是妻子贾敏说的，她说侄子性子有些孤僻，近来跟着张老道学武。如今看来，这孩子的脾性还是很好的，在长辈跟前也还得体，的确不错。他开始觉得自己那个决定并非权宜之计，这个孩子与他的玉儿，还真是……

　　“姑娘回来了！”

　　外头通报声传来，林海激动之下几乎要下床亲自迎一迎女儿，宝玉却上进一步扶住了他：“姑父请慢，您亲自去迎岂不是令妹妹担心，请姑父安心养病。”

　　林海倒不是很惊讶宝玉扶着他，令林大人诧异的是，这孩子居然能按住自己。虽然病了，可林海也是成年男人，宝玉的年纪，那还是个小孩子。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林海叹息着依言靠在床上，宝玉看身量也不错十岁左右，说不定将来走武将一途真的行。

　　“爹爹！”黛玉进门就疾步来到父亲床前，大礼拜见：“女儿一直挂念爹爹，都是女儿不好，若是留在爹爹身边，岂不是……”说着落下泪来，林海急忙让丫鬟扶起黛玉，将孩子拉到身边安慰。

　　“又说胡话，爹爹不是说过，叫你去京中也是尽孝。”林海抚着女儿的头发，看她精神身体都比在家时好些，这才放心。父女许久未见，可林海毕竟在病中，黛玉又是孩子，略说几句话，林海就将女儿和侄子宝玉都打发去休息，晚饭时候再见。

　　笑着看两个孩子出门，林海放下脸问林平：“打听了没有，怎么是宝玉那孩子送玉儿回来，贾琏呢？”

　　林平就道：“小的已经问清楚了，那陪着来的林山告诉说，京中宁国府出了大丧，宁国府贾珍大爷与其子小蓉大爷出门打猎，父子双双在落虎崖遇难。”

　　林海点点头，这就难怪了，死的是一门族长和宗子，却又是玉字辈的，里里外外的确需要同属近枝嫡脉的贾琏应酬一二。想来岳母不欲自己的玉儿为着东府的事不能回家，可怎么就打发了小小年纪的宝玉来？

　　思来想去，也只有他自己想来这一个解释，想来就能来，起码要说服家中长辈，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林海对宝玉更高看了一眼。他不说话，林平自然沉默的站着，半柱香的功夫，林海躺下之前告诉林平：“明日不妨让姑苏那边的人过来，叫表少爷来会会他们。”

　　林平应诺退下，出门的时候想着这个吩咐，突然一笑，老爷这是想看看表少爷的斤两。

　　他们各有各的想法，姑苏林家的人正在卖弄凄风苦雨，本家的几个人凑在一起在背后骂林海：“居然把我们正经本家给弄到外头来住，他病的快死了，难道是京里宣旨的人？”

　　瘦长脸的中年人笑道：“若是他这个巡盐御史做不得那就更好了，县官不如现管，没了官身更没了爵位，他家的事情自然是族里说了算的！”

　　“四叔说的正是这个理！”与瘦长脸长得很像的年轻人嗤笑：“有爵位又如何，还不是个绝户头！族里好心给他过继子嗣让他底下有靠，居然还推三阻四。膝下不过一个女娃娃，将来迟早是别人家的人，难道还要把那么多财产留给外人？”

　　旁边的几个人都深以为然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