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岸絮语——三个人的24小时》辣刀

8、第八章 杨一阳 在我人

　　在我人生前23年的经历里，再找不出一天可以和现在的气氛诡异相PK。谁能想到呢，刚和自己暗恋的人单独有过一次拼酒会似的约会，一转眼，却和她传说中的前夫正襟危坐在这么一个酒吧，还彬彬有礼地互相碰杯，气氛和谐到完全没有刀光剑影？好，现在也只能比谁更能装了。一想到我只敢远远守望，恨不能形影相随的人也许被对面这个男人视若敝屣，我的心就缩成了一个长满刺的小刺猬球，但我坚决表现得眉目舒展，毫无心事，原来遗传自老爸的虚伪对我来说也是珍贵财富。
　　对面那个男人长得不错，即使是刚才在他家门口楼道昏暗的灯光下，那样匆匆一瞥，也可以看出来他浓眉大眼，鼻直口方，完全不像个坏人。而方静言拒绝他的方式很直接：“我想我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我没义务见你。”然后就当着我们的面关上了门，而那个男人刚说了句“我一直在找你，我没有……”，就被生生堵回去了，鼻子差点被门板蹭掉层油皮，看得我哑然失笑。老大的气场啊！后来我就被那个男人发现并被邀请来喝酒了，我当然得奉陪。否则此人在她家门口上演苦情戏码，影响该有多不好，更何况我对他们的过去也很好奇。
　　现在宋源，当然他告诉了我他的名字，在和我交流了基本信息后，陷入了没有话说的尴尬状态，我是坚决不会先开口的，于是我故作深沉地欣赏着于杯中苏打水中沉浮的柠檬片。
　　“这几年你们公司效益怎么样？”他说。
　　“我去年才来，不过作为外企应该是还不错。”
　　“方静言呢，现在还是翻译？”
　　“她是我们制片部主任，有时兼法语翻译，反正我们公司多兼一份差就多拿一份钱。”我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
　　宋源也看看他杯中的威士忌，似乎有些犹豫：“我想她是迟早能闯出来的，我们刚结婚的时候，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就住教师楼里的单身宿舍。她从大学辞职，进你们公司的时候，没有和我商量，我事后才知道，当时很生气。其实是觉得没面子，自己没本事挣钱买房子，还要老婆放弃大学里轻松又对口的工作。”
　　哦，我不禁伸长了耳朵，刚才老大只和我很泛泛地聊了一下工作，表达了一下对《喜洋洋和灰太郎》在动画技术上不思进取的蔑视，论证了一下我公司制作出比《喜洋洋与灰太郎》更受欢迎的动漫作品的可能性。除了她喝酒比较多之外，和公司例会几乎没什么差别，她的前老公回顾起历史来这样毫无顾忌吗？我不禁想知道更多。
　　“所以你们后来分手是因为这个吗？”
　　“不是，我们离婚的理由很荒谬，我想了两年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我们会因为这个离婚。”
　　“什么理由？”
　　“是因为挤牙膏的方法。我习惯从下面一点一点挤起，挤一点折一点，这样可以用完所有的牙膏，而她喜欢随便挤挤。我老是偷偷纠正她，她老是不改，我们在一次本来还算愉快的旅途中讨论起这个问题，结果两个人就吵起来了，她哭了，我跑出了旅馆，回来时发现她已经结房走了，还带走了我的所有证件和行李，虽然后来我在机场找到了她，可是原本美好的假期就这么毁了，还是因为这么可笑的原因，我能不生气吗？后来我们就吵得一塌糊涂，再后来就只有离婚了。”
　　天哪，假如我现在张大了嘴，下巴一定会吧嗒一声掉在桌面上，为挤牙膏分手的夫妻，我还是第一回听说！平常老大可是有爱心又有耐心的，只有她的隐忍可以对抗强尼完美主义式的狂轰滥炸，让导演甚至下面画背景的小工都得以喘息，而她的家庭生活实在是失败。这个叫宋源的男人一定是个超完美主义者，谁和他生活都痛苦。
　　“我觉得这只是你们离婚的导火索，其实深层次的原因应该很多，比如性格问题。”我决定放几句狠话，“你不觉得对方主任的下属说这些很可能会影响到她在公司的形象和声誉吗？毕竟这还是一个人言可畏的社会。尤其是对于一个离婚女人。”
　　“不会的，我这次回国就是找她的，我已经检讨过自己，准备请她原谅我，和她复婚了，现在我的日子也好过了，她又没再婚，我还有机会。”宋源的脸上，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让我觉得他很欠扁。
　　“这是你们俩自己的事，作为外人我不好劝和或是劝离。”我将杯中的苏打水一饮而尽，对他说，“谢谢你的款待，再见！”
　　“你不必反应这么激动嘛，我没其它意思。今天我们说的话也请你保密。我想你其实对方方很忠心耿耿的，这我看得出来。”
　　我突然为老大感到委屈，这样一个不知所谓，自以为是的男人，我想狠狠骂他一顿，可是这样又于事无补，我只好点了点头，无力的挥了挥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