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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中之端 大理长公主 ...

  •   庐州自古以明月见诗才,以才子名天下,这舒城一县,自也藏英卧华。
      楼阁之上,书生贩夫走卒,此时竟聚在一起,与说书先生喝茶相趣。能令他们忘却身份,欢聚一堂的,唯有新来舒城的一个少年,一位不凡的少年。
      “他只凭一丝硫黄味,断定了犯人身份,其后设下妙计,令贼人自投罗网。”读过几年书,家道中落的走卒抢先说道。
      “少年人之机敏聪慧,可见一斑。”书生论道。
      “我曾见过几次,他为人豁达有礼,仪容举止,真是仙人之姿,可惜长相太过秀美,令很多对他有意的闺中女儿自惭形秽,碎了一颗芳心。”说书先生叹道。
      “若是女子,可赞一声林下之风。”书生和道。
      “听说他是梅山人氏,来舒城的一路上,将大小山寨挑了个干净,真是为咱们百姓做了大好事啊!”贩夫添道。
      “他还用杀贼所得的悬赏建了几座书院,接济了很多贫苦百姓,本县乞儿,那个没得他恩惠,有些近来也做上了小本买卖,不再靠人脸色度日。”走卒羡道。
      “林端之,品行端正,为人仗义,配的上这个名字。”书生遥遥相慕,恨未曾相见,未能与之相交。
      “不慕名利,不畏权贵,狠狠震慑了地方豪强,又谁的账都不买,知县都拿他没办法。”
      一口茶清嗓,说书先生继续绘声绘色道:“明枪,武艺不抵人家,暗箭又不若人家机敏,那些恶霸豪绅是头疼不已,天天烧高香,盼这尊神能离开此地,因而才联合起来禀告知县,将他功劳上报,更要大肆吹捧,以求这位尊神,快些调离此处。”
      说书先生的亲兄弟,便是在县衙当差作师爷的,那位林郎的消息,他可谓时刻关注,正要编成话本,到时他那说书堂,定满堂华彩。
      自有不服之人,嫌他名声太好,长得太美,又气度不凡,污言秽语起来:“你们说的玄乎,爷爷怎么没见过,甚么林端,指不定是那座楼里,靠拳师客人学了几年功夫,偷跑出来的小倌呢,要是被……”没等他说完,已被一支纤细竹签,穿过头顶乱发,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梁柱之上,拔不下来,更也没人愿去为他挣脱。
      众人也早已熙熙攘攘,挤作一团,只想占得头位,看林郎诛贼的风姿。
      等他们定睛一看时,恶贼早被一剑穿喉,一缕清风,夹杂飞絮,翩然拂过。
      这一剑柳絮因风,是林端读《世说新语贤媛篇》,有感谢令姜,才女之思,林下之风,气节更是远胜,当时一群虚有其望的名士,亦悯卿天人之姿,遇人不淑,在他郁悲酒苦之际,为韫卿作此剑法,仅此一剑。
      此时他又潇然取出,衣袖中上好的纯白丝绫,一尘不染处宛若月白天青,将剑上殷红抹成一朵妖冶山茶,随后扔在恶人脸上,地上的人,也彻底闭上了双眼。
      收回长剑,他默默离去,全然不理身后,人声鼎沸。
      “素郎此番易容,还真瞧不出呢。”
      “同样情形在此境,你可就不能说这个字了。”
      他回到了落愁阁,在名妓云霜独立的春恨居中,最内处有一池,分外洁净,是云霜为他一人所备。沐浴更衣后,卷帘而进内居,他倚在一旁,与烹茶的云霜闲话起来。
      云霜本是南宁人氏,母亲去后,本欲去京城投奔表哥,不想路上为贼人所掳,幸得这位素郎相救,并将他带回云南。在得知表哥负心另娶后,他本想一死明志,念及素郎连日来的细心照拂,退却了轻生之念。辞别素郎后,他请素郎安排的护送之人,将他送至庐州舒城,云霜遂用素郎所赠千金,置了这座落愁阁。因素郎曾不止一次,遥慕庐州,云霜暂居此地,修筑此阁,也是盼望他有朝一日,来庐州之时,有此合心意的落脚之处。素郎再生性随和,也是养尊处优之人。
      林端见云霜自顾悠然煮泉,不再理他,便故意逗笑道:“霜姊,你我相识已有三年,如今我只在你这里,住了不及半月,从未见一杯椒浆,唯有清风之使,非尽美矣。莫非我酒气太过,冲撞了你这仙境,你要用茗香,驱散我这醉人不成?”
      见他仍不理,林端抒发感慨道:“霜姊应知,茶酒相生相伴,方为人间至美。”
      云霜嫣然一笑后,另问他道:“素郎可知,慎县出了命案。”
      “高丽太子在宋境殒命,事关重大,两县又相隔不远,我略有耳闻。”
      云霜知晓,若这位素郎,有意了解此事,片刻间便可收到传书,可见他对此事当真无意,连那位清贵之人,已亲抵慎县,都不曾耳闻。
      “高丽太子,也不过大宋之属,八贤王亲去调查此案,此闻可当素郎一听?”
      摩挲玉杯,他缓缓而道:“兹事体大,叔侄情深,他这一行我已料到,为朝政不惜犯险,‘虽千万人吾往也’,八贤王勇气可嘉。我亦曾遥闻此君,当朝股肱之臣,为人清白傲介,对百姓倒也赤诚,与朋党周旋运筹帷幄,不愧为贤王。”
      云霜见他又无甚兴致了,便引他说话道:“素郎见解一向深刻,八王此行,将拟何策,云霜想听。”
      “霜姊有命,安敢不从?”
      淡然一笑,林端信然而析:“他此行必以息事宁人,保两国顺利交好为上。但听闻慎县,有一学生包拯,聪明机智,为人又正直不阿,我想那位贤王,必重用此人查出真相吧。”
      “陛下,那日陛下从玉镜府中,拂袖而去,殿下便开始以泪洗面,茶饭不思,早已卧床许久,红雨那日为殿下把过脉后,发现殿下忧思过重,这两三月间,需加以静养,其间勿再挂虑琐事,见客也是能省则省,若病情加重,必大损殿下贵体。”
      听闻红雨此言,启应帝心中计较:两三个月,他可以慢慢卸了雅雅的职权,如此甚好。
      又想雅雅毕竟是他的亲妹妹,他也从来都没想过取他性命的,只希望他可以安分些,远离朝政。如今听说妹妹病了,他顿时又起了怜惜幼妹之心,既然见客于妹妹身体无益,他就不去打扰了,这病多半也是他带来的,心里总归有些不是滋味。
      “回宫后,一定命人把最好的药材,都送到雅雅府上来,不,应当即刻回宫,亲自给雅雅寻些良药。”
      总算送走了陛下,但红雨不敢有半刻松懈,只因最为难缠的兴郡王,他那玉树临风的身影,一改往日翩翩少年的气度,宛如脚蹬风火而来。两日前他巡县归来,过府不入,径直来此兴冲冲拜见姑姑,却得知殿下抱恙,脾气就收不住了,红雨既要想方设法劝住他,以防他找陛下算账,还要费尽心思将他哄退……总之郡王这般火烧眉毛的情形,算来已经第十一次了……
      “素郎,当真是那二位犯下此案?”
      离二人初次探讨慎县要案,也过去了四五日,云霜见他收到传书,与他读过信上所载后,才有此一问。
      “此为上策,依我往常所处之位,怕也会如此。”
      高丽内部自相残杀,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但素郎终究不能狠下心肠,凡事也务必求个公道,从不冤杀一民。”
      “知我者,霜姊也。”
      林端暗道:无可奈何之事太多,但公道不可枉,本心不可欺,民更不可冤。
      举起玉杯,他又道:“此案浑浑噩噩,有如一杯浓酒,淘尽浊意,唯一清明处,似在有意挑起,宋与高丽之争,如此,辽好坐收渔翁之利啊。”
      “辽人从中作祟?看来此事错综复杂,素郎因何不往?”
      “要事在身。我在此地,总算暂尝夙愿,他人可解之案,我何须前去越俎代庖。况辽宋之争,贸然插手,为我之大忌。”
      他不在场,方可旁观者清。
      卷帘而望清月,夜色如醉,却无一丝云遮雾绕。
      “我想不出三日,那位贤王,可满意而归了。”
      而他,也要去办新接手的案子了。
      “千岁爷,高丽一案虽已安然了结,但赵追来信说,那位赫赫有名的大理长公主,如今称病在床,放下了一切职权,想来是受到他那位皇帝兄长的打压了。”
      歪在案旁,八贤王轻笑了一声,令人如见莲意:“盛名之下,岂能有虚,那位长公主,虽推说静养,却不知又在作何谋划,启应帝绝不是他的对手。此二人一向主张与大宋交好,兄妹阋墙,即便朝政更迭,亦暂无损于我大宋,继续盯着些就行了,如今当务之急,仍是狼子野心的辽国。”
      虽说目前宋辽已经议和,但对辽国之贪妄,万不可轻视。
      “千岁爷所言极是,这还有一封官家来信,是琪瑞疏忽。”
      他摆摆手,如玉手指展开信笺。
      陛下提及这趟公事自然,信尾处另有一件叔侄间的小事,却是他所料未及了。
      “林端?这又是何人,连陛下都对他起了兴趣,让本王代为表彰一番,若这小小少年,当真为人耿介,又身手不凡,陛下居然要他给本王,作个贴身护卫。”
      他又轻笑起来,觉得这位侄儿,有时也太过突发奇想。
      “千岁爷,这个林端,表字端之,是梅山人士,现在舒城暂补了捕役空缺,是个闲职。梅山到舒城的大小城寨,都被他连根拔起,土匪恶霸皆命归他手,舒城的地方豪强,和欺压百姓的权贵,听说他早已惩治个遍,连知县都敬他三分。”
      琪瑞不敢说,今早闲来无事,他去了一趟说书堂。
      见千岁爷有意让他说下去,他又献宝般,接着说道:“他怜苦恤穷,作了很多好事,百姓见他很喜爱茶花,因山茶有一美称为玉茗,于是当地百姓,都尊称他为玉茗公子。”
      陛下信中言道,这位少年被知县他们大加赞赏,极尽溢美之词。看来那群人是对付不得这位少年,以盼用这方式,将他送走了。
      他将信尾轻轻览过,心中笑道:“玉茗公子林端之?青云之端,非池中之物啊。况小小年纪,正直而有谋略,像我年岁渐长之后。”
      “琪瑞,回时取道舒城吧。”停了片刻,他嘴角微勾:“还有,以后少听些闲书。”
      “不出素郎所料,是辽国诡计。而那包才子,也的确在三日之内破获此案。只可惜那个叫小艾的姑娘了。”云霜有些自伤之意。
      “家国之争,造就苍生之哀。虽心怀正义,亦终将泯灭,各为其国,又岂能毫无介怀,真心相交?况上之欲,下之贪,无名战火,苦的唯有百姓。”他端坐案旁,红烛之下,轻拭长剑,言语间颇为沉痛。
      “高丽那几个王子,都不是什么善人,好在宋辽表面议和了,至少两国百姓,有些太平日子可过,素郎万不可再忧心时政,挂念苍生,此地你一番心血,岂不付诸东流?”云霜暂弃自伤身世之情,丝语安慰眼前人道。
      “霜姊所言,安敢不从?昨夜新醉,仰卧窗栏,睡眼迷离之际,见云中清月,遂填了一首小令,还望你这位柳七郎的得意弟子,为我引雁筝作曲,雅正一二,我以凤箫相和。”
      剑归长鞘,仔细净过双手,他取来紫玉竖篴。
      “可与素郎一争的,是师傅,我只凭心作曲,为你欢心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林中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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