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娃娃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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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这次一定要打爆他们的狗头！”
“支持！”
何以宁无语地看着笑得正癫狂的两位：“你俩收敛点，吓到人家小朋友了。”
笑声戛然而止，捧着手机的胡珠珠，抬头隔着氤氲雾气，便见一个看起来四五岁大的小女孩缩在角落里，略带恐惧地看着捧着手机脸映蓝光嘎嘎怪笑的她俩。
自胡珠珠、何以宁、钱金金被带回启虹市境，又陆续有些本地土著流民被街道办事处网格员大妈们领来警局，而首先要进行的是，隔离，洗浴、消毒、核酸检测工作，以防本地土著身上携带细菌病毒，引起市内疫情流行。这年头大灾之后就是大疫，不谨慎不行啊。
她们仨自然和本地土著现在待在一个大浴室里。胡珠珠咳了声，在外人面前还是要注意下形象的。
于是她果断充当了居委大妈的角色，上前夹夹地开口：“小妹妹，头发怎么还湿着，容易得病哦，要不要姐姐给你吹一吹？”
她亲和力还算不错，拿着毛巾往小朋友头上温柔擦了擦，小姑娘就像被顺了毛的猫咪一样，对她放下了警惕，还往她身上蹭了蹭，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和三人就此搭上了话。
小姑娘名叫苏三月，比胡珠珠的儿女还大点，也有七岁了。父亲是个秀才，本应该靠着家中数亩薄田和赋税减免，家境殷实。
她以前最喜欢和隔壁小虎子在河里抓鱼摸虾玩。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田埂上的土裂成了一块一块，小河沟干见底了，鱼虾早不见了踪影。也是从那会儿起，爹娘皱的眉就没被抚平过。
爹娘常常讨论着一些晦涩难懂的话，说什么“已经连续好几年，年年都是大旱。”
“朝廷也不减赋税，反而说要加什么讨贼的三饷。当家的，咱这日子，可怎么过？”
怎么过？苟且着过呗。没钱，那就把地卖了，缺粮，就去挖点草根野菜，凑合搓成团子也勉强能吃。等这也没了，爹娘就商量着要送姐姐去别家“过好日子”。
姐姐走那天，哭得撕心裂肺，三月追了老远，在骨碌碌的驴车后边摔倒了六次，手脚都磨烂了，也没追上姐姐。
村里人都说，姐姐被卖了。可什么是卖？三月不太懂，隔壁的小虎子说，就像她买来取乐的布偶，糖人那样。三月最喜欢自己的布偶娃娃，爱如性命。把姐姐买过去的，也一定会把姐姐当成布偶、糖人一样爱惜吧。
况且从那之后，似乎家里么，又好了几天，连三月也喝上了一碗香甜的小米粥。
但连这样的甜，也长久不了——鞑子来了。
三月记得那天，镇东头的火烧红了半边天。那些秃着大脑袋，拖着老鼠尾巴的猥琐大叔在骑着高头大马，把隔壁的小虎子挑在长枪上，哈哈大笑地看着他痛苦挣扎。
三月被娘亲死死捂着嘴巴，连哭都被尽数堵在嘴里。眼见怪叔叔们翻箱倒柜，就要到她们藏的地儿了，三月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浑身都吓得不能动弹。娘亲抱起她，把她塞到地窖里，用特别凶狠的口气警告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出来！”
娘亲重重关上门，三月只来得及扯下她一截袖子。“砰”的，便听见家里的大门被踹开，娘好像还躲多好，尖叫着被人从柜子里拖了出去。
“那里，是不是有……？”
“爷！”娘亲的声音忽然提高，变得好娇，好甜。她似乎又说了什么话，逗得那些叔叔哈哈大笑，砰！有什么柜子移了过来，重重地堵上了地窖的门。
一线天光，破灭了。三月被关在黑暗的地窖里，听着娘亲的声音从高亢渐至于无声。
最后，是爹把她从地窖里救出来。
她问，娘呢？爹沉默了好久，说娘没了。以后，就他们爷俩过活了。
为了避兵灾，爹就带着她往南走，爹说，南边富庶，等到了南边，爹有了钱，就给她买新的糖人。大家都说爹是有大学问的，那爹说的，肯定对。
爹爹一路带着她，躲逃荒的人，躲野狗，躲官府——官府说他们是什么“不安安作饿殍，竟成流民为祸”，爹爹说，被他们抓到，要被杀头。
可是走着，走着，爹爹瘦得简直皮包骨头，眼里的光越来越弱。这片干涸龟裂的土地，好像怎么走也走不完。路边常常有卧着白骨，伏着野狗，三月常常会害怕他们哪天就死在路边了。
可就这么走着走着，竟也像野狗一样活了下来。
直到今天，走到这里，这里的土地，竟然湿润润的，这里的荒草都被修剪得很好，田里的麦苗绿油油的，渠里淌着清凌凌的水，成群白鹭嬉戏。这么富裕的城池，竟然还没有城墙！
爹爹眼睛一亮，带着她偷摸进城里。这里的人，和他们都不一样，他们的脸不是凹陷的，是那种饱满白净，还透着点红晕的。在这里，什么鸡鸭鱼肉菜蛋都有，还有好多香香的，三月不认识的水果，更别说多年大旱，他们流浪这些年吃不上的小米被随意摆在外面，也不怕被人偷了抢了。那白花花的面——三月这辈子都没见过比雪还白、比沙子还细的白面，尖尖的一堆，看着像一座座漂亮的雪山，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壮丽。
这……可能就是爹爹说的富庶地界吧。
这里的楼参天的高，像是要进云里一样，晶莹剔透的大楼外墙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绚丽如彩虹的光彩。三月以前也跟爹进城玩过，可是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仙境一样。
这里住着的，难道是仙人吗？可是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仙人？为什么在娘求神拜佛的时候，没有仙人来救一救娘呢？
这念头转瞬即逝。楼下是熙熙攘攘的行人，和香香的小摊。
三月在那个“煎饼果子”摊前边饿得差点走不动道。新鲜出锅的，别人拿着一个，嘎吱脆，倍儿香！她馋得直流口水，肚子饿得咕咕叫，可也知道爹爹没钱，只得强迫自己背过身去，可是爹爹搂着她，站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正躲着要走，却被摊主大叔叫住。
“等等，那小姑娘都饿得肚子里咕咕叫了，你个当爹的也不管管？”
“我们……没钱。”苏三月怯生生说。
“一个饼子，值得了几个钱？”大叔嗤之以鼻，手下动作却不停，飞快的转了个薄饼出来，打了个香喷喷的鸡蛋，撒上小咸菜和清脆的葱花，红彤彤的里脊一夹，酱料一涂，薄脆一放。香死了！
“拿着，饿着谁也不能饿着孩子！吃！”
大叔拿纸包一包，煎饼递到了三月跟前。三月怯生生看着爹爹朝摊主鞠躬，点了头，才接过这顿美餐。
她觉得，这里的人都还不一样。要是搁以前，谁家会浪费这么好的粮食白送人家。自己吃都不够呢！爹爹万分感谢，从身上摸出仅剩的铜子——
“咱这儿不收铜子！嗐，收回去，都说了不要你钱了。”
这一餐真香啊，爹吃一半，她吃一半，可饭还没吃完，官府的就追来了。这里的官府看着倒不是那种凶神恶煞，会放狗咬人的主。
可还是在三月哭着的时候，把她和爹爹被分开，带她来洗澡的阿姨哄她说，他们还会再见面的。可是谁敢信呐？逃荒路上，多少孩子一离了父母，立马就没了！
三月哭着被人推进了浴室，泪都流干了，被那三个阿姨拉着教她洗了澡，换上了一身柔软贴身的新衣裳。
整个过程，三月都像做梦一样。
爹爹说，被官府抓住，要被打板子，更可能被杀头！可这里的人，不但不杀她的头，还教她用热乎乎的水，香喷喷的香露洗澡，三月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舒舒服服地洗过一个热水澡了。
“走？咱们吃饭去。”
吹干头发，胡珠珠拉着苏三月的手，三月说，她没有钱。
三个阿姨却哈哈大笑起来，说政府怎么会要她一个小孩的钱？都是免费发放的。政府？是官府吗？免费？三月的小脑瓜感觉都要转不过来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官府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要，给穷人发粮呢？
她愣神的时候，已经走出浴室，准备好的泡面已经成桶地摞在了桌上。
钱金金小脸一垮：“怎么又是泡面？我这个月待家吃泡面都快吃吐了！”
“我要吃大披萨，烤冷面，炸鸡汉堡薯条可乐！虾滑炒饭螺蛳粉！”
“自己点外卖吧你。”何以宁呵了声，拿起一桶泡面，“免费发的，有你一口吃的就不错了。”
小三月在心中默默给这位阿姨赞同了一声，官府发的粮食，再不好吃，那也能顶饱啊！
“饿死了，开吃开吃。”
随即胡珠珠拿起一桶泡面，撕开包装，立刻吸引了小三月的注意力。
碗口似的桶，看起来好像是纸做的，不表面一层亮晶晶的，覆盖在花花绿绿的纸上，看起来可贵可贵。小三月知道，爹爹这样的读书人用的宣纸不便宜，可是这装粮食的碗居然就用到了这么好的纸？这官府，也太富裕了吧！
还没等他惊叹完，胡珠珠撕开料包，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室内。
好香！
比刚才吃的煎饼果子还要香上一百倍倍！
小三月看得眼睛都直了，她已经很久都没正经吃过一碗香喷喷暖洋洋的汤面了，眼巴巴地看胡珠珠给她冲上开水，等过了度日如年的三分钟，泡面入口，鲜！
面条入口，劲道弹牙，是和手擀面完全不同的奇妙口感，带着油花的香，裹着汤汁无与伦比的鲜美，小三月一辈子都没吃到过！她不明白，刚才那个阿姨怎么会嫌弃这么好吃的食物呢？要是，要是姐姐还在，要是娘还在，她一定和爹都把他们接过来，在这座富有奇怪的城里赖着不走。
想到这儿，三月咽下了嘴里的面。眼巴巴的看向三人：“姐姐们知道这里的菜市在哪儿吗？”
胡珠珠笑着接话：“啊，不远，不过你一个小姑娘去菜市做什么？”
“我想把自己卖了。”
“哦。”
“……啊？你说啥？”
小姑娘对面，三脸懵逼。
苏三月小小的脸，认真又严肃：“因为我喜欢这儿，我想留在这里啊。”
钱金金目瞪狗呆：“那你就把自己卖了？”
“对啊，我爹没钱肯定是留不下的，把我卖了他不就有钱了吗？其实逃荒的路上我就想让他把我卖了，像姐姐一样，给爹爹换点银子。可，是爹爹说不行，姐姐是去别人家里讨口饭过活，可路上把我卖了，别人就要把我做成娃娃菜了。”
她歪头想了想，问：“姐姐。你们这儿的人，会吃娃娃菜吗？”
“……”
“……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娃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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