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临有山》冬天里的冰淇淋

1、相遇

　　刚下过一场雨，空气中漂浮着树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从树叶、屋檐滴下，滴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无数个“啪嗒”声在这个清晨形成了大自然的交响乐。
　　外面交响乐不断，寺庙内香烟袅袅，几个馒头几个梨供在神像前，虽是寺庙，却没有什么人烟，很是冷清，只有穿着白衬衫、休闲裤、小白鞋的俊秀青年倚在门框上，清明的眼眸望着门外远处的青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也不知道站在那儿多久了，也许雨未下之前就已经在了，也许是雨停后来观景的。
　　——
　　“爷爷，我想要梨。”
　　“篴篴乖，等这雨停了，爷爷就给你采罢。”
　　于是覃篴就坐在爷爷的腿上乖乖地等着外面的雨停。
　　记忆已经有些模糊，模糊到快要记不清爷爷的脸是什么样的，唯一让篴记忆犹新的是爷爷去摘梨子摘了很久，自己在寺庙门前从天明等到天黑，在从天黑等到天明，爷爷也没有回来。
　　——
　　傍晚，覃篴回到草篷船时，夕阳已经西下，只留一点点余晖久久不能散去，水面的波纹上印着天边猩红的云，篴就踏着余晖掀开帘子，进了草篷船。
　　草篷船里的摆设很简单，中间一个小方桌，两点小脚凳，墙上挂着一把大黑伞。
　　覃篴把小板凳拿出篷子，放在船沿边，抱出角落里的小纸箱子，背靠着柱子，准备享受一番。
　　覃篴撕开封着的胶布，掀开纸盖子，却见一个浑身红毛的小狐狸正抱着一个核桃啃的正欢，似乎是发现光线突然亮了，抬起头眼睛滴溜溜的转，覃篴愣住了，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小动物偷吃他的食物。
　　红毛小狐狸在篴反应过来之前，一脚跳出纸箱子，一溜烟儿的从篴脚边滑过，眨眼的功夫就跑出了草篷船，往山上拼命的跑。
　　覃篴 “噗”笑出了声，这红毛狐狸溜得可真快，关键是逃跑都还不忘把手里抱着的核桃丢掉，可见是位极度好吃的小动物。
　　覃篴看着纸箱子里的一团糟，侧面还有红毛狐狸为了偷吃挖的一个小洞，悲伤的叹息一声，昨天才到的坚果，就这么给糟蹋了，说起来，那只红毛狐狸也挺可恶的。覃篴从纸箱子底部翻出了唯一一包没有被狐狸爪子破坏的开心果，剥着壳慢慢的享受了起来，一边嚼着一边想，又该订购了，哎，运费好贵！
　　一夜好眠，第二天天刚刚亮，覃篴就上了山，给供奉的神像上了香，才慢慢悠悠的下来，准备去隔壁山上的邻居借一个工具，该给自己的草篷船修理修理了，不然一下雨就得漏水。
　　覃篴刚刚踏出南林山几步又退了回来，进草篷船把小白鞋脱了，换了双黑色的皮靴，毕竟昨天才下的雨，山路泥泞，隔壁山可没有南林山的石阶梯。等覃篴借足了工具回来时已经接近傍晚，背篓里装满了工具，怀里还揣着一大陀用荷叶包着的莲子。
　　覃篴将莲子放在昨天搬出来的凳子上，自己把背篓背进篷子里面，把里面的工具一个个的拿出来放好，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准备剥莲子，却发现莲子已经七零八落的洒在甲板上，更让人气愤的是有一大半的莲子都不见了！不见了！！！
　　覃篴眼神极好的瞥见岸边一个可疑的红色身影蹿进了林子里，顿时气愤得指着红毛狐狸消失的方向，骂道:“你要再敢来，我，我打断你的腿！哼！！”
　　骂走了红毛狐狸（并不是），覃篴气得不行，现在一只狐狸也敢来跟他抢吃食，简直是可恶之极！
　　却说那红毛狐狸也没跑多远，听见覃篴骂它的话，也不生气，反而站在一棵梨树下一脸满足的舔爪子，直舔到爪子上的蓬蓬毛湿了，塌了下去，眼神幽幽的望了一眼篷船，才慢吞吞的继续往山上跑了。
　　第二天，覃篴照常上山给神像上香，只是，覃篴发现蒲团上团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似乎还是活的，随着呼吸毛团上下起伏，睡得可香了。
　　覃篴一眼就认出是抢他吃食得小动物，气得立马想拿跟棒子把毛团打走，只是，看见红毛狐狸闭着眼睛，一脸安详的窝在蒲团上，十分无害，顿时气又消了，默默地对神像一拜，曰:“爱护动物，人人有责。”
　　下山后，覃篴就干起了了他的大事业——修理篷船，把漏水的地方补补。于是，整个南林山就想起了铛铛哐哐的声音，南林山本来人少就特别寂静，一点声音整个山上都能听见。
　　红毛狐狸正梦见自己有一洞的莲子，怎么吃也吃不完，正准备给山下那位可怜儿人送一点，就被这铛铛哐哐的声音吵醒了。
　　红毛狐狸用爪子揉揉眼睛，走下蒲团，哎，既然你不要我给你送吃的，那便算了。
　　南林山的日子很平静，覃篴很喜欢这样的生活，这里没有WiFi，没有网络，平平淡淡，远离城市喧嚣，不会在夜晚被外面街区上汽车的鸣笛声吵醒。覃篴很享受一个人的山野生活。
　　第二天，草篷船的水没了，覃篴提着水桶到半山腰的一个天然小水池里提水，提着满满的一桶水走了几步阶梯，突然觉得今天的晚霞特别美，忍不住坐下来托着脑袋看着夕阳发呆。
　　覃篴看着夕阳一寸寸的挪，觉得它挪得太慢了，要是自己一会就能挪完，过了一会，见夕阳真的就要到山下面去，看不见了，又嫌它挪得太快了。
　　太阳都落完了，天边也不再见红霞，覃篴还坐在那。若是没记错，这个时节，山上会有萤火虫的。
　　彻底进入夜晚，覃篴也不怕夜黑有什么野兽。月光倾泻而下，照的大地亮如白昼。
　　终于，覃篴发现了一只小小的萤火虫，从他的身后飞到他的身前，发着微弱的光，扑闪着翅膀，忽高忽低的绕着覃篴飞。
　　覃篴想，这只萤火虫就是南林山上的星星，而南林山就是一个大大的月亮，泛着光，自己正坐在南林山这个月亮上，被一颗星星环绕着。
　　这只萤火虫没有飞多久，就陨落了，尸体掉在覃篴的小白鞋旁，覃篴用手小心翼翼的尸体拿起来丢在了石阶外，免得以后上山不小心踩了它。
　　拍拍屁股，准备下山了，突然想起那只红毛狐狸，前三天天天见到它，今天居然没再跑过来在他眼前晃了。
　　转过身，提起桶，抬起头，突然发现刚刚念叨的红毛狐狸就在身后几个阶梯之上坐着，细长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而红毛狐狸的背后，是一大片的萤火虫，绕着树飞，绕着草飞，绕着同伴飞，每一只都都发着明亮的光，漫山的点点星光，衬的红毛狐狸煞是好看。
　　奇怪了，为什么这些萤火虫都在他身后，感情刚刚那只萤火虫只是一只走散了的？

　　一夜好眠，昨夜看到的东西恍若是一场梦，却又格外清晰。
　　照常上山上了香，刚刚下了山，就听见雷声轰鸣，大雨倾盆而下，覃篴从山脚根跑回草篷船的功夫，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换了身衣服，覃篴看着外面大雨砸在水面上，荡起的涟漪还没扩散要就被另一个涟漪打散了，天也黑了许多，忍不住咂咂嘴，许久未下这么大的雨了。
　　正准备转身找点吃的，突然瞥见一模白色的身影在往山上跑，覃篴吓一跳，忙喊到:“哎，雨大，你往山上跑去，衣服会湿透的，到我这来躲躲雨吧！”
　　白色身影一顿，转身朝草棚船这边跑来，进了篷子，就朝着覃篴嘿嘿傻笑:“兄弟，谢谢啊！”说着又宽宽的袖子去擦脸上的雨水。
　　覃篴这才注意到这位兄弟穿的广袖长衫，而且已经湿透了。
　　“兄弟，你这是干啥呢，还穿着古装到这边来淋雨。”
　　“小生梁郁，来这边观景的。”来观你的草篷船的。
　　“嘿嘿，有创意嘛！穿古装来咋们南林山玩，你是第一个。”说着就猛拍了一下梁郁的肩膀。
　　梁郁受这一拍，上身不由自主的往后倒去，赶紧把脚也往后挪了一小步，才稳住了身形，嘴上却不停:“不知这附近有没有客栈，让小生小住几日。”
　　此话一出，就见覃篴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不会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吧？”
　　梁郁吓得后退了两步，脚一不小心就踢翻了后面的小脚凳。
　　覃篴看这位小兄弟慌成这个样子，噗的一声笑出了声:“哈哈，别慌，我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不会相信这些东西的。”才怪！
　　爷爷说了，南林山什么都有！！！
　　覃篴另外找了身干净的衣服，给梁郁换上，就见梁郁不停的用双手戳着露出来的胳膊。
　　呵呵，不习惯吧！还好爷爷也说过，南林山的这些东西都是好的，坏东西是进不来的。
　　否则…哼！
　　“你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你？”梁郁换了种现代说法，哎这种说法真不不习惯！
　　“我叫覃篴，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那好。”
　　“你多高啊？”覃篴发现梁郁是真的高，就这么站着，自己要看梁郁的脸，还得微微抬头。
　　梁郁看着覃篴皱着眉头问自己“我太高了？”那下次变矮一点！
　　“不…你身高很合适，我还想长呢，可它就去年开始就不长了，唉！”
　　“那…你多吃饭？”我也不知道怎么能让人长高啊，只要你不嫌弃我长的太高就好！
　　两人说着说着，外面的雨就停了，夏天的雨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梁郁没有理由再留下来，提依依不舍的说:“那…我先走了。”
　　“嗯，再见。”
　　梁郁见对方头都没抬，只好一步三回头都走了。
　　覃篴又搬出小板凳，坐下手撑着头，望着水面发呆。
　　船篷里刚刚梁郁脱下的长衣慢慢的由白色变成了红色，再慢慢的一小点一小点的消失不见。
　　覃篴眼角瞥见了，却也没管。
　　山脚下的那棵梨树下，红毛狐狸又出现了，它就坐在那，用舌头舔它的爪子，把这只爪子上毛的舔湿了，又换另一只爪子，时不时抬头望望草篷船发呆的人。
　　第二天，覃篴照常上山上香，这是爷爷在的时候交代的，只要自己在南林山，每天早上都要上山上香，虽是每天在上香，覃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每天都供奉的是哪位神明。
　　覃篴将三根香插进香炉里，对着神像，双手合十:“我回来也有一个多月了，这里的日子还是一样安详，可是马上又要开学了，有些舍不得啊！”
　　踏出庙门，就见昨日那白衣男子又穿上了那身白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自己笑。
　　“我昨日留在了南林山，你猜我在哪歇息的？”
　　“南林山风景优美，又没有洪荒野兽，哪里都可以歇一晚。”特别是你还是妖怪！
　　覃篴说着自顾自的往山下走，梁郁跳下大石头也跟在后面走。
　　“你别跟着我！”覃篴突然转过头，对着梁郁吼到。
　　“你……”梁郁见覃篴眼睛都红着，想吼回去的心思立马停了。
　　覃篴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自己跟这人又不熟，犯不着对这人发火。
　　“算了，随你吧，这条路谁都能走。”
　　梁郁想继续跟着，但见对方情绪低落，自己跟着怕是惹他烦，便道:“我明天来还你衣服。”之后又往山上爬。
　　覃篴见对方不再跟着自己，不知怎的，更气了。
　　气呼呼的一步一脚印走到山脚下，就差没把石阶踩碎来表达自己的郁闷。
　　自己过几天就要走了，你不跟着我，以后怕是没得跟，哼！
　　离山脚下只有几步之遥，就见一只红毛狐狸蹲在山脚下的最后一步阶梯上，水灵灵的眼睛望着自己，像一只等待主人归家的宠物。
　　覃篴跑下去，一把把红毛狐狸抱起来，用骨节分明的手从狐狸的头摸到尾巴，感觉甚是顺手，摸起来滑不溜秋的，本来只想抱一下就放下的想法瞬间变了，撸毛不能停！
　　“今天不赶你走了，陪陪我吧。”说着就撸着狐狸的毛往船篷走。
　　红毛狐狸也不难受，甚是享受的眯起了眼，头蹭了蹭覃篴的手掌，表示舒服。
　　还是船篷外面的小板凳上，覃篴双腿并拢坐着，腿上窝着红毛狐狸，覃篴白白净净的手一颗一颗的瓜子慢慢剥着，每剥完一颗就把瓜子仁喂进狐狸的嘴里。
　　这包瓜子是昨天才到的，这深山老林的网购不易，就这么喂给了狐狸，覃篴也不心疼，反而很开心。昨天到的还有上次被狐狸偷吃那几种坚果，想必这狐狸也应该是喜欢的。
　　慢慢悠悠的把一大包瓜子剥了一半，覃篴才回过神来，自己居然给狐狸喂了这么多瓜子！这狐狸也不吭一声，可真是好吃，也不怕上火！
　　红毛狐狸若是知道自己坐骑是这种想法，估计会很不屑的哼一声，然后趾高气昂的仰着头，告诉坐骑自己可是永远吃不饱的，当然，上火？那是不可能的。
　　覃篴把红毛狐狸放下，站起来拍拍手，把指缝里的碎屑都拍落，才蹲下来，面对面的看着狐狸。
　　“出来这么久了，你父母会不会担心？”
　　红毛狐狸一愣，摇摇头。
　　“那你今天就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红毛狐狸再一愣，点点头。
　　“你居然听得懂我说话？”这狐狸该不会也是妖怪吧！不过看样子还没有修成人形应该不是太厉害的妖怪。
　　其实覃篴把狐狸留下来也干不了什么，也就是陪着狐狸坐了一天，撸了一天的狐狸毛。
　　不过这狐狸挺贪吃的，覃篴给狐狸喂了半包瓜子以后就不敢再喂了，怕它上火，这狐狸却乘着覃篴眯眼打瞌睡悄悄地伸出爪子抓瓜子。
　　爪子伸进塑料的包装袋时发出的声响把覃篴吵醒了，覃篴看着红毛狐狸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摇摇头。
　　红毛狐狸眼看马上就要抓到几颗瓜子，小脑袋突然被敲了，立即发现自己偷吃被发现了，转过头用水汪汪的眼神望着覃篴。
　　覃篴看着狐狸无辜的眼神，倒像是自己欺负了它，忍不住再敲了敲狐狸脑袋。
　　“你呀你呀，怎么这么贪吃，乖，剩下这些明天就剥给你吃。”说着就把瓜子收起来，拿进了船篷里。
　　红毛狐狸蹲在外面，看着白色身影进了船篷，眼眸深了深，把爪子里仅剩的两粒瓜子丢进嘴里，胡乱嚼两下，就把瓜子壳吐了出来，吃得那叫一个熟练。
　　把瓜子仁吞了，这才迈着步子跟着进了船篷。
　　狐狸的毛又滑又软，覃篴发着呆，手上不自觉的就开始揉着狐狸的毛，毛下是热乎乎的肉，这狐狸就像个热源，抱着狐狸整个人都热乎乎的，在这大夏天的覃篴也不觉得烦躁，反而越揉越停不下来。
　　夏天的南林山晚上很吵，山林里蝉叫声那叫一个欢，岸边又时不时来一两声青蛙叫，覃篴就抱着热乎乎软乎乎的红毛狐狸，伴着蝉叫声蛙叫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