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六只眠猫

17、零落 警察将老四

　　警察将老四关了起来，但是他仍是没有钱赔给我们，所以在爱国出院之后，家里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
　　我和婆婆都知道这个家面临着很大的困难，婆婆整日愁眉苦脸，本来腿脚便利的她瞬间老了，我可以感觉到她走几步就要喘一喘，完全不似平日里干活的爽利。我则是有心无力，纵然我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包揽下来，可是瞎子的能力终究有限。我凭着感觉去做饭，总是烫到自己，凭着感觉去买菜，好几次差点被车撞到……
　　这个时候，我才体会到生活的心酸，人生在世，太难了，好几次，我想到一死了之，可是爱国对我那么好，我活着，总是可以照顾他几分的。
　　我苟延残喘之际，许久未见的婶婶竟然出现了，她看了我们家的现状之后，先是委婉的表达了她的惋惜之情，然后又对婆婆说可以给我们一些钱，但是条件是要把我带走。
　　婆婆呆住了，她没想到会陷在这个两难的抉择里，婶婶也不急，她跟我说你爷爷想你了，老人家现在快不行了，想要最后见见孙女儿。而且我跟爱国两个人没有领证，如今我要走，也没有什么财产上的牵扯，再说两个人一块过了两年，我要是离开了，爱国他们也不吃亏。她让我自己考虑，想清楚了给她个明白话。
　　婆婆的思想很复杂，她一方面怜惜我，觉得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年纪轻轻就经历这么多事情，实在是可怜，另一方面，她心里是怨我的，如果没有我，爱国不会惹上老四，也就不会出事，这个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老人家觉得我是个祸害，从小就爹不亲娘不爱，长大了嫁人还克了丈夫。不过毕竟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两年，她到底对我有些感情，并且我这次对爱国受伤后的态度也深深地震撼了她，如果我要走了，家里会少个帮手，然而就目前而言，少个人，家里的经济会略微宽松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的心焦灼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婆婆最后做了决定，她决定让婶婶把我带走，至于以前的聘礼钱，退还一半。
　　我的呼吸瞬间就停止了，继而我笑了起来，停止了思想，停止了心跳，就那样一直在笑，直到笑出了眼泪，终究，我还是一个外人，终究，我还是一个货物，终究，我还是可以被任意买卖，终究，我失去了自己的家。
　　我多么想要拥有自己的一个家，坦然的有尊严的活着，我曾经拥有过这种生活，却还是被上帝从我手中剥夺了。我好恨好恨，为什么我生下来就是个瞎子？为什么我就要遭受这样的命运？为什么别人可以在阳光下自由的呼吸，而我，什么都不能肆意？就因为我是个瞎子，你们就要如此歧视我？就因为我命如草芥，你们就可以对我无情的碾压？
　　婆婆和婶婶都被我的反应惊住了，在她们的眼中，我应该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听从别人，依附别人，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完全不会反抗的人，甚至可以说，还不如她们曾养过的小狗小猫。
　　明明已经对这个屋里里的一切很熟悉了，我还是摔了好几跤，磕磕绊绊的来到了爱国的面前，我最后一次用手指描摹了他的脸部线条。他傻傻的，没有反应，完全不知道他的妻子即将离他远去，从此，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