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命之门》Aegis

42、它的意义（下） 巨兽眨了一

　　齐如雾想，未来的十年、二十年、一辈子，如果真能活那么久的话，他一定忘不了这天的经历。
　　房间内，破旧浴室的通风机破锣般“呼呼”吹着，窗外，茂密阴森的松林中，有一条蜿蜒的小路。
　　好像冥冥有一只手，在狡黠而恶意的勾引着，诱导着，说，来吧，来吧，我早就在等你了。
　　曾经的李雪陵选择了迈出那只脚；镜仙的呼吸短促而急切，几乎与破通风机的声音融为一体；而齐如雾怔愣的拉开了全部窗子。
　　冰凉的晚风抚摸着他细嫩白皙的脸，窗外的风景神秘而广辽，他闭上眼，密密麻麻的数字铺天盖地袭来，他觉得他可以去任何地方。
　　他慢慢回头：“雪陵哥，你有没有想过，测试者获取的异能可以在现实使用，就是在等待某种时刻？某种只有有异能才能活下来的，正常人不能经历的时刻。”
　　“原戊青方墓，”镜仙喃喃，“十年无人找得到入口，却在2012年12月，被雪陵哥歪打误撞发现。”
　　“不是他发现了她，而是它出世了。”齐如雾说，“秦始皇墓，成吉思汗陵，两位划时代的枭雄，与神比，孰更伟大？我们无法判别现实人类与虚拟人类的伟大程度区别，但时间或许会告诉我们。作品要比作者生存的时间要长，我们说过的话、写下的字，寿命或许是自己的三五倍。在时间面前，人类渺小的不值一提。井底之蛙。对于原戊青方墓来说，我们的探索、疑虑，甚至专家为它的‘禁止物理手段破坏’的禁令，都是蝼蚁自作主张的笑话——十年前与十年后何时开启，对原戊青方墓来说只是0.0001s的误差罢了。巨兽眨了一下眼睛，蝼蚁提心吊胆十年。就是这样。”
　　它出世了，就承载着开启的使命。
　　而对它来说的瞬间开启，在人类眼中，却是漫长的十年。
　　这个解释很荒谬，但李雪陵想，这竟然是目前对测试者来说，最合理的解释。
　　就像谁都不知道为何续命测试挑选2012年12月21日死去的人做幸运儿的原因一样。也或许，12月20日；12月19日，都有另外两场续命资格测试在进行，只是他们互不知道罢了：拥有异能的人绝对不想被正常人当做异类，死过一次的人尤为谨慎，他们会走钢丝般，十倍小心谨慎的活着。

　　齐如雾召唤出鸽弟，将腰带上小方包按扣都打开。三人沉默的走在蜿蜒的林间小路上。
　　鸽弟兴奋的在他肩上左蹦右跳，可爱的“咕咕”声是唯一回荡在林子里除呼吸以外的声音，这让三人僵硬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些。
　　在一片宽旷林地尽头，三人找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栋约有四五层高的青铜门。之所以说是四五层高，是因为齐如雾须昂起最大程度的脖子也看不到顶。
　　林中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门？
　　这太荒谬了，齐如雾回头，不知何时，来时的松林已经被远远的抛在了身后，而最高最粗的松树也不过三层楼高。
　　这样大的门，后面会是什么建筑？谁也看不清。可若松林尽头有这样大的建筑，为何三人在路上无人察觉？
　　门太大了，密布诡秘繁杂的花纹，冰冷的材质像压迫在心上，让人喘不过气。
　　“你上次来，也是见到了这个吗？”
　　“不，”李雪陵冷汗密布，“不是这个……没有门。”
　　“那你说的门是什么？”齐如雾一愣，“难道不是这个？”
　　他对上李雪陵茫然的，慌乱的，不似说谎的眼，金丝眼镜框反射过诡秘的光，他后背发凉。
　　他记得清楚，记得清楚……李雪陵失态的抽搐、手指如指挥虔诚狂热者赞颂圣歌般的敲击，还有癫狂的、濒临爆发般的低吼。
　　那每一个字都深深刻在他的心里。
　　“我必须，我必须要去那个地方！我必须去那里，我们李家必须肩负起这个责任，那扇门必须被打开……”
　　齐如雾难耐的包裹住自己的胳膊，口中颤抖着呼出一口冷气。
　　他只要闭上眼，满脑子便全是这句话。
　　像蛊虫、病毒、恶意的盘旋在他大脑每一支神经里，在他试图放松、回避的一刻铺天盖地袭来，把触手与胡须塞到他的耳膜里、眼睛里。
　　而李雪陵说，他没说过。他不像说谎。
　　在齐如雾茫然无措的时候，李雪陵推了下眼镜：“我一直没说过我的异能。或许，和我的异能有关。”

　　【超前选择】
　　在面临两项或潜在两项及以上的分歧选项时，自动推算做出选择后十天、十个月后全部可能性；并筛选收益率最大的前三项。

　　“异能一级是预测十个月后的可能性；二级在一级的基础上加上了十天。”李雪陵说，“三级可能便是加上十小时、四级十分钟……”
　　“很逆天，”齐如雾说，“能救命。”
　　李雪陵苦笑：“理论上是这样，但这个异能每天最多用三次，用多了，就会出现你见过的后遗症。我将此归结于用脑过度，或者……窥视了太多人类不该窥视的东西。比如说胡话、抽搐，说一些不知所云的东西。事实上，我记不住后遗症发作时的场景。我发现后遗症存在时，便在领口上别了一只录音笔，希望能录下那些胡话，找寻各种规律。但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齐如雾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打颤。那声音陌生极了，不像他发出的。他捂着喉结，那里确实在颤。是他的声音。
　　“什么都没录下来，”李雪陵说，“那些胡话，我希望你再听到时，能记下来，告诉我。那或许是异能程序过载，或者其他原因导致的系统bug。”
　　系统bug。
　　李雪陵将续命测试视作游戏系统。
　　齐如雾麻木的抬眼望向那扇门。
　　世界，可以是神编造的一个代码吗？神寂寞了、无聊了，在中规中矩运行的主程序上，选调小部分数据作为分程序的用户，又为他们植入额外程序“异能”。他突然想起了聂驿说他头上曾经出现了一瞬又消失的黑洞。

　　“咱们该进去了，”齐如雾说，“快点进去吧。”
　　李雪陵诧异的推了一下眼镜，他似乎觉得齐如雾还得再说一会儿。但他没有反对意见，一把推上镜仙的背，将其从震惊中打醒。
　　三人沉默的走向那扇门。
　　门一直是开着的，不过林中漆黑无光，远处看不出罢了。门缝有一个两人宽的口子，内里同样漆黑一片。
　　齐如雾朝内投掷一把匕首，三人屏息静候了一分多钟，没有任何回声传来。
　　镜仙难耐的摸一把鼻尖的冷汗：“里面……太深了还是？”
　　李雪陵摇头：“我进去时开始是平地。”
　　齐如雾闭上眼，使用坐标网格搜寻一遍，面前的广阔一片却没有任何坐标，这是他见到的最大的被标记为“无法移动”的空白。
　　这莫非意味着，异能无法在里面使用？他的异能法则可是凌驾道具法则之上的！那么顺推下来，道具也不能使用的话……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伸向那片黑暗。白皙的手指好似一瞬没入了墨水，看不清轮廓了。

　　“我们离开吧。”
　　齐如雾一愣，抬眼看向李雪陵。
　　一颗豆大的汗水顺着高挺的鼻子，滴落在他的薄唇上。他的唇形和镜仙很像，不过前者唇珠很漂亮，更具佛相。镜仙则是标准薄情长相了。
　　“你不进去了？”
　　“不是我，咱们都不要进去了，”李雪陵说，“我的父母已经牺牲了，还有道上很多人。老师傅、小徒弟，叱咤一方风云的大拿……再多咱们三个也无益处。”
　　齐如雾做不出决定。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人生中很多重大决定的作出便是这般的，思维流转间，将人生轨迹扭转的决定便做出了。
　　他无权强迫两条生命随他冒险。他连自己的安全也不能保证。如果门内不能使用道具……他们便和普通人无异了。连天师世家的李雪陵都死在第一层，他们没第二次续命测试的机会了。
　　他看向镜仙，开口，他的语调出奇的平静说：“你觉得呢？”
　　镜仙紧抿着嘴。
　　这个活泼的青年眼里遍布迷茫，那是恐惧的化身。
　　“你是怎么死的？”齐如雾突然开口。
　　“我？”被猛的问到，镜仙愣了一下，“车祸。”
　　“车祸？”
　　“听着是不是好逊哦，”镜仙的脸色被这一打岔缓和了许多，嬉皮笑脸起来，板着脸的高冷禁欲样儿全没了，“真是车祸。过马路玩手机呢，我瞅着是绿灯，低着头朝前走，结果一个跑车朝我冲来。”
　　齐如雾同情的拍拍他肩膀：“那人被抓了吗？”
　　“不知道，”镜仙摊手，“我复活后，大半夜的横草丛里，半面身子都是擦伤，现在还没好利落呢。估计脖子一瞬撞断了。”
　　车祸、死于墓中，煤气爆炸……都是意外。
　　齐如雾看过一篇报道，他记得非正常死亡中自杀的比例比想象的大很多。目前已知测试者死法中，只有徐文雅是自杀，这个自杀还是他们猜测的。
　　任务面板的倒计时一板一眼的走着，右侧道具栏的像素图标静静地躺在那里，齐如雾说：“我好饿，咱们回去吃火锅吧。”

　　三人向着松林走去。脚下泥土越来越软，晚风刮过林子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乌鸦呜咽声，野狗嚎叫声，都随他们的脚步逐渐清晰，就像走入了现实。
　　回到松林的那一瞬，齐如雾忍不住回头望去，远处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清晰的满天星空在看他。
　　他们回到旅馆，花500块借了一辆土三轮，镜仙拿出开卡丁车的水平一路奔驰，连夜开到了最近的驲措县。三人在夜色中仰天长啸，真是荒唐又寂寥的一晚。
　　把土三轮放在驲措县站牌旁的一刻，齐如雾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扶着把手从土三轮上下车，脚下的泥土很硬，还有小石子不羁的透过登山鞋底向他耀武扬威。
　　一家夜宵店竟然还开着，老板垂着头呜呜的在门口哭，嘴里嘟囔着“他有什么好的你和他跑了”。店里有喝酒的醉汉口齿不清的安慰他，粗糙的酒香与饭香一齐传来。
　　齐如雾小心地喊他：“老板，还做生意不？”
　　老板抹了一把脸：“做，怎么不做，天塌下来也得做！不做没得钱花！”
　　镜仙笑了，他问，不是说好吃火锅的吗？李雪陵说不吃这个也没有。镜仙边嫌弃着边第一个迈进了小饭馆。
　　齐如雾也傻笑着进去，手机震动了一下，竟然是聂驿的短信。
　　他一个电话打了回去，那边似乎没料到他竟然拨回来，秒接，却不知道说啥。
　　半晌，齐如雾轻轻说：“我明天就回去了。咱们一起吃火锅去啊。”
　　聂驿说好，又说注意安全。
　　齐如雾嗯了一声，又沉默下来。就在聂驿耗费心思找话题时，听到话筒那边轻轻响起：“我想你啦。”

作者有话说

　　老攻：我也想你，我也想你，我也想你！！！
天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