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升仙道上多逢君》官蓝

118、第一百一十八章

　　君落凤坐在扇缘边，拎起挂在胳膊上的万语兰放在身侧：“后山有一处灵泉，药浴三日，开始炼体。”

　　万语兰撇撇嘴：“好，听师父的。”

　　说是去往后山，折扇飞跃院墙靠近稀疏云羽的底端，万语兰方才看清城镇全貌。
　　作为天下国土的附国之一，羌志国从屋舍巷道到田间阡陌，看起来与魁山城没有太大区别，没有堪比杨家本宅的豪宅院落，仅是一般小镇的模样。
　　月光下的小镇无人走动，几乎没有灯火，另一边高山巍峨、深林莽莽，暗得鬼影幢幢。

　　大扇子越升越高往山中去，万语兰揪紧衣袖，还未看清前方，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视线骤然开阔，不下于泾嘉江的馥郁灵气盘旋于深林，缓慢流淌、聚集一处、倏然喷发。
　　灵气聚集涌出的位置与一处泉眼重叠，四周没有树木，在林间镂空一块。山体怪石崎岖，将涌泉形成的一潭水分割成大小不一好几块，逐渐靠近能看到水边有两人。

　　画着水墨的折扇悬停潭水边，君落凤抱着万语兰落地，对守在水边的人道：“取她的衣服来。”

　　蹲守在水边的是米怜，她抱起叠放在石头上的真丝长袍，一步步走近，丛林投落的阴影逐渐褪去，月光映衬她秀美脸庞上恰到好处的关切：“语兰，你终于醒了。”

　　君落凤放下万语兰，指了指分割开的灵泉另一侧：“你去那边。”

　　这侧泉水里，依然昏迷的龙驰跃下半截身体又变成龙尾，额头上两只小龙角若隐若现，全身灵力锋锐无匹，无意识地向周围扩散，被更外侧一圈阵法拦住。

　　龙驰跃后背窜出一条黑色“小蛇”，头一甩，玉佩打着水漂擦边上岸，它声音粗哑：“臭丫头你的东西，快拿走！”
　　不知在灵泉里洗了多久的玉佩血腥气虽已尽散，仍能想象到从龙驰跃腹中里取出时血淋淋的场面。
　　细看龙驰跃，少年肉身精瘦紧实，双臂修长，腹胃处多了一条新鲜伤疤，刚愈合，没有流血，万语兰却若有同感地摸摸自己腹部，想到自己硬塞进他肚里的那块玉佩用这种方式取出，幻痛不止。

　　“整个镇上都有我的法阵，佘荼的纸燕进不来。”君落凤明显认识凌霄的玉律尊者佘荼，为了防止他们追纸燕而来，掐断了万语兰与凌霄仙门的联系。

　　万语兰脸皱成小笼包的褶子：“那我……以后再报平安吧。”只能让美人师尊和杨策小少爷他们多担心担心自己了。

　　“这条黑龙夺舍失败，双方从此共生。”君落凤说着，去灵泉边把不足小臂长的微缩黑龙拎起来，扔出水池。
　　不顾它嗓音粗哑的骂骂咧咧，若有所指地看了看万语兰，见她毫无反应，继续道：“待到他醒来，修为便能稳定于金丹中期，我送他去外域磨炼。等你到了外域，他可作为你的助力。”

　　哦，在落凤师父的计划里，我是要去外域荒界的。万语兰点头，淡然自如地解开衣服，心里把封芷汀“不可结丹”的警告划掉。
　　只选一个肯定是听师父的。

　　君落凤突然背过身去，米怜心里长声叹气，接过万语兰脱下的衣服，帮她换上丝绸长袍：“语兰，那边的泉水灵气比这里更盛，你便坐在水里修炼，一日三餐我会准备。”

　　“好，拜托你了。”万语兰话对米怜说，眼神黏在君落凤身上，看他一直没转身过来，终于收回心思，闭眼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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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臂坚直，不要外拐。”

　　“啪！”

　　手臂上的茶杯被扫落，落在灵泉谭边的岩石上。短短六个月，白日勤练基本功，夜间就泡灵泉休养生，休息的次数逐渐减少。
　　从最简单的扎马步，到踢腿出拳等基础动作，绕山伴各种艰险障碍的奔袭训练，君落凤并不教授精妙的武修技法，真的只让万语兰练基本功。
　　至于廉价的小茶杯，六个月来不知道碎碎平安了多少个。

　　万语兰确乎是一种植物，能够站很久很久不挪窝。她并非不灵巧，只是不爱动，柔软的肢体可以动作刁钻地躲开森林里设置的种种陷阱。即便君落凤不许她使用灵力，在植被遍布处，她的感知天然变得敏锐。

　　君落凤熟练地用脚尖扫开碎瓷片，站在万语兰身边：“放松，结束了。”
　　坚持五天五夜没有挪窝的万语兰应声软倒在他怀里。

　　小姑娘软绵绵的身体依旧没有长出任何肌肉，只有坚持五天的僵硬，君落凤等她慢慢缓过劲来，手按在她肩膀上，帮万语兰疏导静脉里堆积的灵力。

　　龙驰跃昏睡一个月就醒了，看到万语兰的第一眼转身就跑，米怜拦都拦不住，跑远后就没回来的迹象，君落凤跟过去直接把人丢到了外域。
　　他究竟为什么跑，万语兰只能摸着自己脑袋猜。

　　现在，轮到她离开这里了。

　　笼罩全镇的阵法撤掉的瞬间，铺天盖地的纸燕落到万语兰身边。君落凤抱着她防止有纸燕携带追踪阵法，各种声音吵得万语兰一哆嗦，险些跌落，赶紧捂住耳朵。

　　美人师尊姚秋水永远是拿着天仙的嗓音说大姐头的台词，言语围绕着“昆仑算个球我罩你别怕快回家多大点事不算闯祸”这一中心，把她爹，也就是凌霄掌门人都抬出来了。一开始催万语兰赶紧溜回凌霄避难，后来从玉律尊者佘荼那里听说有人把她接走后，也不生气她外面有野师父，只叫她好好玩。
　　大师姐苏卯和五师兄吴梓健也有传信过来，次数不多，萧三陌毫无音讯，应该是还在外域荒界没回来。
　　裘长风和叶池春一开始有疯狂的传信，后来渐渐消停，许是明白她被值得信任的大修带走了。
　　宫小雨叫她“赶紧跑路，安全了再联系”。

　　周彤只传来过一句“后会无期”，时间不早不晚，大约三个月前。

　　其余便全是杨策，七八天便有一次，最开始吼得天崩地裂，而后温和起来，近两个月逐渐不耐烦地又拔高音量。
　　一次听那么多声音，万语兰耳朵都炸了。六个月时间，她的修为刚刚提升到凝脉后期，乍一听这种噪音依然头昏脑涨，可见嘈杂人声之威力，其中数杨策的嗓门杀伤力最强。

　　君落凤的手按在万语兰灵台上，梳到发梢：“回去吧。”

　　万语兰抬起头：“师父不想我跟着吗？”

　　“我不能在同一个地方久留。”君落凤轻声道，“你回去以后依然会落在柳州，就在我带走你的地方。”

　　不能在同一个地方久留啊。
　　万语兰靠在君落凤的胸口，位置有点偏，听不到他的心跳如何。

　　—

　　传送的阵法开在飞龙湖上，万语兰抱住米怜从半空中掉下来，幸而半年过去，附近并没有昆仑修士把守。
　　两个人直愣愣地掉进湖水里，飞龙湖的湖水比压着猎头村冤魂时轻盈很多，浓稠沉重的灵气也有所减弱。

　　黎明前的夜色摇摇欲坠，最是黑暗，最是虚张声势，待两人踩着一湖黑夜繁星上岸，东方枝繁叶茂的树林间隐隐约约亮起金色。

　　米怜浮在水里的时候脸色铁青，爬上岸缓了许久：“语兰，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想去柳州看看。”万语兰拽着飞龙湖里的水草，“灵气减少了，这里原本刻意汇聚的灵气不知道是放给了下游，还是又被挪作他用，我们去确认一下。”

　　只要不泡在深度骇人的湖水里，一次次想起京师学府地下的水牢，米怜就能维持住好脸色，自从跟了万语兰，她衣着容饰一概从简，天然像个侍女。

　　从飞龙渠到柳州这一段森林里依然看不出曾经战斗与扎营的痕迹，万语兰吸取钟升旭提的意见，不用自己的豆藤，改用森林里原生的植被来探测有无修士的灵力。
　　确认无论浮珑还是昆仑的修士都撤走后，米怜帮万语兰简单化妆，微改嘴角眉梢的样貌，两人换上不起眼的粗布衣，趁晨光不甚明朗翻城墙进柳州。

　　柳州仍然繁盛，天不大亮就有纤夫船工聚到码头，船只进出井然有序，泾嘉江的灵气虽不再聚集，已修建完备的渠、湖、堤坝、码头，牢牢维系住柳州的船商贸易。
　　黑龙封印解放后，每年高涨异常的汛潮不会再凭空出现，新飞龙堤上人来商往，宫小雨风格的不规整阵法与经由裘长风改良，牢牢刻在堤侧。

　　“好像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万语兰路过岸边新立起的，面目模糊的“龙女娘娘”雕像，顺走了香案上供奉的瓜子，“楚师兄伤重的时候，我想着‘哪怕把柳州的人都杀了’，还好他没事。”

　　米怜看着万语兰摸出一颗和龙女雕像发间一样的珍珠，除去气味，放进原本盛满瓜子的彩绘瓷盘里，大概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总归已经没事了。语兰，我们之后去哪里？”

　　万语兰一身轻松，语调轻快：“南下，我们找杨策玩去。”

　　最早到的一批商船已经卸货，路边茶楼里，刚忙完的纤夫们坐下来，四人一桌拼着喝最便宜的茶水提神休息。
　　茶桌最中间，年轻的说书人开始今天第一个故事：“诸位早起的老少爷们，南来的北往的客官，有一句话，大家应当有所耳闻，叫做‘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台下人嘘声一片，大早上说什么无不散的宴席。

　　年轻说书人示意大家安静：“诶，可不是说我与诸位散宴，说的是赵老头，半年前他便是坐在这里说书，我在下头听着，诸位可知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那赵老头同我今日一样，坐在这儿，这样一个姿势。当日的茶客以为他又要讲新故事，正要应声，赵老头便说了一句怪话。”

　　如此说道，年轻说书人摆出当日赵老头的姿势，捏出一个苍老的嗓音，模仿赵老头格外抑扬顿挫的语调：“‘要知道自飞龙堤升起，柳州兴盛至今，已过六十年。然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今日，便是诸位与我散宴之时’。
　　“没有人把他这话当真，台下一阵调侃嘘声中，就听赵老头大笑一声‘诸位吃好喝好，赵某去也’，说罢，茶碗磕下，一声脆响，竟化作一缕青烟，原地消散。”
　　四周的茶客或惊奇，或只当是个随口胡扯的瞎话，也有几人似是当日在场，又想起那画面啧啧称奇。

　　米怜跟着万语兰，正好从茶楼外路过，听到里面的声音好奇张望了一眼，却见万语兰脚步不停、目不斜视，连忙跟上。
　　两人身后，写着“茶”字的旗帜在日光下随风招展，送她们出柳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