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一百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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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本来也没在怕的。”万语兰勾着君落凤的脖子，小声嘟哝，“我能跑掉。”
君落凤侧头，用下颚位置在她的发顶轻轻贴了一下。
刺眼雷光的遮蔽令人看不清君落凤的身影，也挡住了他标志性的玉覆面，沈金楼看不清这人是谁，只知道修为高于自己，强压怒火质问道：“前辈何故包庇那孽龙与昆仑做对？”
君落凤用手指勾缠拨弄着万语兰湿漉漉的长发，折扇在他背后悄无声息地再次展开，趁着雷光未散时后退一步，大半个身子便隐没在虚空中。
万语兰连忙对地面上的谢池春和裘长风招了招手，以示平安，下一秒，她整个人便沉入无垠的黑暗。
肉眼不可观测的数条暗流在四周狂暴地涌动，随着手腕一种熟悉的，幻觉般不真切的刺痛，困倦感侵占了大脑。
“落凤师父，我手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之前进入小秘境时，手腕上也有过类似的刺痛，万语兰突然意识到这可能也是寄宿在自己手腕里的某种东西，只在跨越虚空的时候有存在感――依附于她双手的东西未免太多了一点。
见万语兰是强撑着精神想问，君落凤抱得更用力了一点，把她牢牢托住：“秘境之间的虚空里会有窥探着你的存在，小心为上。”
像是回答了问题，又像是答非所问，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轻缓，慢悠悠的：“你要把自己藏好。”
所以，手腕上的刺痛是在跨越秘境进入虚空时，帮助她不被窥探的某种东西？
万语兰不记得自己手腕上什么时候多出了这样的东西，看样子是君落凤特意准备的。
想明白这点，她心下一松，再不抗拒汹涌的困意，陷入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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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语兰。]
所有的意识都是从这个声音开始的。
四周昏暗暧昧，仅有的光源，除却遥远天边，乌云缝隙里漏下的寸许血光，就只有身后母株上散发出的萤白孢粉。
动不了身，视野被限制住，只能听到这个声音。
[这次定要……]
你想要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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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语兰醒过来的时候，隐约记得在进入虚空后，自己的身体仿佛被碾成一小团，继而再舒展开，各处都还残留着这种皱缩拉伸的痛苦。
床边墙上的窗棂雕有工艺粗糙的花纹，糊窗的是油纸，窗面朝阳，外头有盖满爬山虎的院墙挡住绝大部分阳光，只有些许光斑翻过院墙，从高处爬山虎叶的缝隙间扑进窗户，摊在被褥上。
一只尾羽亮红的飞鸟在墙头爬山虎中蹦跳几下，啼鸣、展翅，扑棱棱地飞走。
太安静了。
万语兰有点适应困难，被满目雷光刺激的眼睛犹有酸痛，雷鸣与沈金楼的骂喊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还有梦里——等意识到自己又梦见前世，梦里的场景在万语兰脑海中已然不剩下多少内容，梦里一群人围着自己大喊“妖物”“诛灭”之类的话，视线像是都落在她身上，有仿佛看的不是她，声音中听不出多少威风，死到临头的恐惧倒是很明显。
“妖物啊……我已经不意外了。”万语兰抬起右手，见水晶兰花亲亲热热地蹭着她的指腹，敷衍地摸了它一把，“你莫非是我本家？”
梦里闪着荧光的孢粉和水晶兰花的花粉有几分相似。
水晶兰花远没有能回答这种问题的智力，一无所知保持着蹭手腕的撒娇动作，万语兰其实也不期待它知道“本家”是什么意思。
腹中有些许饥饿感，为了觅食慢吞吞地爬下床，万语兰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套袖口过长的内衫，腰上拿衣带系住，内衫变得像一条不伦不类的内裙。再仔细摸了摸——里面没有亵衣束缚身体，怪轻便的。
她的储物镯就在床边，屋内干净却简陋，连个衣柜都没有，万语兰再抓抓自己的脑袋：长发披散，和皮肤一样清爽干燥，河水里沾染的腥臭污秽被彻底清理掉了。
若没有外人，那就只能是君落凤自己动手的，除尘有法诀，换衣服呢？
又想起自己曾赤身坐在君落凤怀里，脸都丢完了，万语兰干脆不再纠结，从储物镯里取出外袍和绣鞋，穿好后直接往屋外院落里跑。
院落狭小，有一棵桂树一口井，靠院墙一侧有间灶房，君落凤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他身上的玄黑色长袍随随便便地搭在身上，风一吹就摇摇晃晃地翻动着。
底面稍厚的绣鞋在小院硬实的石砖地上踩出“哒哒哒”的声响，冲到君落凤脚边一个急刹，鞋子里那双不着罗袜的脚，露出纤细白嫩的脚腕。
万语兰抬起头，眼神灼亮。
她不说话，君落凤低下头，稍许等待后，问：“可是有不适之处？”
是这个声音没错！
万语兰高兴地甩了甩脑袋，未梳起的长发有些蓬松，随着甩动，抖下一片落在头顶的桂叶。
梦中那人究竟是不是君落凤呢？就算是，他现在看起来也完全没有要讲过去故事的意思。
“我没有哪里不舒服。”万语兰咽下了疑问，蹭到君落凤身边，半个身子靠在树干上，“师父，我们这是在哪儿？”
这里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跨过虚空后没有任何波澜壮阔的风景，也没有什么惊险绝伦的逃亡，不太对劲。
“虚空通往不同大小风貌的秘境，以天下国土为中心，距离最近一些地域广大的秘境中另有若干小国，大多依附于天下国土，成为附国。再往外，便是所谓的‘外域荒界’，同样由无数大小秘境组成，环绕附国外围。大的比天下国土宽广百倍不止，小的可能只有一条山脉或一座城池。”
君落凤说：“这里便是附国之一，羌志国。国境狭小，鲜少与外界往来。你便在这里修炼一段时间，待修为稳定，再回天下国土去。”
泾嘉江下灵脉过于充沛的灵气，使万语兰在吸取时出现了修为暴涨的现象，现在灵气供应停止，借泾嘉江灵脉冲开的境界却不再回落。
万语兰确确实实成为凝脉修士，只是这样提升的修为本质虚软，她必须静气凝神，安分地把自己虚浮的灵力稳定下来。
万语兰乖巧地点头，心里知道此处必不是久留之所，羌志国的灵气浓郁程度与天下国土相仿，在这里修炼不如回去，但难得来外面一趟，她对更远的地方有些好奇：“我们不往外面去吗？”
君落凤看了万语兰一会儿，小声说：“……你还不能去更外围。”
隔着玉覆面，万语兰不能确定他在用何种眼神打量自己，这种将“我们”与“你”刻意区分的说法令她别扭。
想必以前发生过很多复杂的，现阶段无法言明的故事，但对于她来说，那都是名副其实的“生前事”了。
万语兰心想：只有站在这里的自己才称得上“此生”，而君落凤现在，正站在“此处”。管它什么前世今生，眼前这个君落凤，是站在自己这个“万语兰”旁边的。
跟以前都没关系。
她又笑起来，经历长久恶战后的疲惫紧绷神态完全褪去，神态松弛充满雀跃：“好，我吃点东西就去修炼。”
君落凤并不对她异常渴望进食的欲望有任何不满，自然而然抬手指了指灶房。万语兰更确信自己以前绝对也是饿死鬼德性，他早习惯了，继而心情愉悦地窜进灶房。
灶头很干净，没有油污也没有灰尘，像是刚布置好的，整齐摆放着米面粮油以及完备厨具，还有两个食盒。
万语兰打开食盒边吃边翻看，发现有大块的糍粑和红糖粉，两样东西让她想起了还在魁山城的事情，万家并不在衣食上特意刁难她，但也不会提供任何零嘴。
嘴馋又容易饿，吃是肯定要吃的，只是还不至于问杨策讨钱买食物，每年只有万家给小孩子发压岁钱的时候，她能意思意思拿到几个铜板，去给自己加餐，最喜欢买的就是红糖糍粑。
甜的，还容易吃饱。
虽然和杨策出去吃饭的机会很多，小少爷吃东西的档次就比较高，一下子越过了红糖糍粑的阶层，她一个蹭饭的不好点菜，有什么好吃的都行，就是比较容易馋红糖糍粑一类饱腹感强的甜食。
这也是她到学府之后有钱买零食，敞开了吃，不小心吃到胃胀的原因。
馋久了，当然也在心里琢磨过这东西怎么做，最简单的一种办法就是糍粑团下锅油炸，然后加红糖，再兑点水煮到糖浆浓稠出锅。
过程不麻烦，油锅在凝脉修士面前根本没有杀伤力，万语兰惊诧于自己第一次下厨就能如此顺利，接着反应过来这必然不是她遗忘的过去中第一次下厨。
分量十足，甜香浓厚的红糖糍粑，一整碗放在灶台边，万语兰洗干净手，扒着门喊君落凤：“师父！”
见他看过来，又问：“吃东西吗？”
君落凤没有过来，似乎摇了摇头，万语兰便把热腾腾的红糖糍粑放在灶边，预备当成晚上填肚子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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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时辰后。
万语兰摸进灶房，正要将红糖糍粑回锅热一热，突然发现整个海碗的分量变轻了。
凭借凝脉修士绝佳的记忆力，仔细一数，确定碗里的红糖糍粑球，少了一个。
“是你吃的吗？”万语兰抬起右手手腕，随着她修为提升越发灵活通人性的水晶兰花摇了摇花盏，表示和它没关系。
左手上，豆藤安安静静的，它只是万语兰在学府小后院里捡来的普通豆子，没有开灵智的资质。平时水晶兰花与它勾缠，大多都是演独角戏，或万语兰操控豆藤与它玩闹。
这一次，万语兰一视同仁地抬起左手也晃了晃，豆藤当然毫无反应，她又舔舔嘴唇，确定嘴角没有任何甜味，不是她自己修炼途中摸出来偷吃东西，又自顾自地忘记偷吃这回事。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万语兰捧着碗，非常肯定：“是师父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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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落凤坐在屋顶上，看着万语兰出门，踏着月光下桂树的阴影，溜进灶房摸东西吃，习以为常地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精致的小玉碗。
玉碗不足他手掌大小，一个形状不太圆润的糍粑团刚好把碗底填满，红糖浓郁的香气从碗底飘起来，因为他一直在用灵力给碗保温，这香气便始终持续不断。
可他自己几乎闻不到。
万语兰进屋修炼后，他才走进过灶房取了一枚红糖糍粑，之后便一直坐在屋顶，是守着她修炼，也是对碗里的食物无所适从，直到日头渐沉，夕阳与月光轮换，都没想出要拿这枚糍粑怎么办。
是她做的，很想要，但是。
君落凤捧着玉碗，姿势就像冬日里畏寒的人捧着热茶，目光又追着万语兰落到灶房窗纸上，被油灯映照出的人影，从这个影子的动作里，看她把一整碗红糖糍粑下锅回温。
他把玉碗收起来，玉覆面在口唇处的裂缝里，飘出轻不可闻的一句话：“这具身体，不能吃你做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第一百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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